第527章 星門

「失落之地」,「德爾塔-5」恆星系統。

這裡是一片墓地,沉眠著大大小小數千艘飛行器,像漂浮在海面的死魚一樣隨著波涌載浮載沉,緩慢翻轉。

死亡與破敗是這裡唯一的主題,沒有光芒,沒有溫暖,只有一顆死掉的「德爾塔-5」,以及漆黑的「雷戈爾」——從前它離「德爾塔-5」很近,但由於風暴之眼潮汐力的影響「德爾塔-5」很快死去,使得「雷戈爾」受到引力減弱,以致偏離原來公轉軌道。

這顆被一層層碳物質包裹的行星反光率極低,因為曾經極為接近「德爾塔-5」,環境惡劣,自然不會被伊普西龍人改造成居住星,上面一片荒蕪,只有隕石撞擊形成的大大小小環形山,以及變軌後接近戰艦墓地邊緣,引力俘獲到少數戰艦殘骸,零星點綴在地表。

如今的「德爾塔-5」恆星系統除「雷戈爾」這一顆行星外,再無其他大型繞轉天體。「伽馬-3」10大行星僅剩一顆的原因是伊普西龍人將靠近「伽馬-3」的行星當作原材料鑄成戴森球系統,「德爾塔-5」卻是完完全全因為戰爭。

那場史無前例的星際大戰毀滅了除「雷戈爾」外「德爾塔-5」恆星系統所屬全部行星,可想而知,其殘酷程度有多可怖。

這點由戰艦墓地的規模便可見一斑,戰爭從結束到如今過去那麼多年,「德爾塔-5」仍舊有數千戰艦殘骸存留,可想而知當初雙方參戰的艦群有多壯觀,怕不是有幾萬之數。

唐方沒有把航程終點設定在「德爾塔-5」內部區域,而是邊緣,因為他怕死,萬一穿梭機撞在大型戰艦的殘骸上,小命可就危險了,剛剛把芙蕾雅推倒,他艷福還沒享夠呢,可不願就這麼去見閻老五。

儘管當初在「索爾納」觀察站見識過「德爾塔-5」內部情形,如今身臨其境,才發現眼前的一切究竟有多震撼。

樣式不同,大小不一的戰艦在機身兩側抹過,密密麻麻,好像巨大的海洋魚類,叫人嘆為觀止。

一艘星芒三叉戟戰艦與一艘鑰匙形狀的戰艦撞在一起,艦腹被鑰匙型戰艦不知由什麼金屬材料構成的枚紅色錨狀艦頭戳出一個大洞,還能看到裡面瀰漫在船艙的各種晶體碎片、金屬殘骸。

一艘蝴蝶狀的護衛艦級戰艦以極緩慢的速度橫向翻滾,不時撞飛周遭零碎的艦體殘片與小塊岩石。

還有一些類似鰻魚的小型戰鬥飛行器,不知遭受何等形式的攻擊,扁而長的身子扭曲成波浪狀,外殼在擠壓力的作用下片片破碎,顯得格外凄慘。

更遠處十幾艘800-1200米體長的戰艦殘骸圍攏在一起,有的艦體像被一把巨型長刀攔腰斬斷,切口平整清晰、乾淨利落,更為詭異的是,上面竟然鋪生出一片銀白色結晶體,好像被冰封一般。

他還看見一艘體長300多米的巡洋艦級戰艦艦首主炮由珍珠一樣的結構與反差強烈的黑色聚合物構成,珍珠結構幽光流轉,附近許許多多漂浮著的塵埃竟似受到磁石吸引,貼附其上,顯得臃腫不堪,像一個垃圾場。

芙蕾雅跟他的表情差不多,像進了動物園的小孩子,一會兒指著舷窗外長劍型戰艦說「唐方你瞧這艘,好慘哪!」一會兒指著正前方輪廓像高跟鞋,體長足有2公里的堡壘級戰艦說:「唐方你看那兒,好大一艘船。」然後又被別的飛行器吸引,要麼驚嘆,要麼悲傷,要麼沉默,表情像舞台上漸變的霓虹燈,轉換著不同色調。

其實唐方的心情比她還要激動,目光里除興奮外再不見別的情緒。誠然,這些都是廢棄的戰艦,但那是對伊普西龍人及他們的敵人那個等級的文明種群而言,對於他和人類,這些戰艦殘骸可謂無價之寶。

「唐方,唐方……」芙蕾雅的手在眼前揮出一片重影。

他由失神中恢複,答應一聲:「啊,怎麼了?」

「咱們這是要去哪兒?穿梭機已經飛了好長時間。」

芙蕾雅到底是個女孩子,開始的興奮勁隨著時間的流逝消磨殆盡,覺得老這麼看很無聊,總要找點什麼事做才好,於是解開安全設備,哧溜一聲鑽入他懷裡,照著脖子啃了一通,發現唐艦長沒有什麼反應,不覺有些氣餒,暗怪外面那些鐵皮疙瘩搶了她的唐方。

「去哪兒?」唐方想了想,把目光投向戰艦殘骸海洋中最大的那艘戰艦身上,說道:「當然是去最大的那艘艦。」

「好呀,好呀。」芙蕾雅乾脆摟住他的脖子,坐到旁邊,大聲吆喝一聲:「出發嘍。」

活脫脫一個長不大的孩子。

唐方揉揉她的頭,笑著說道:「你怎麼比我還興奮。」

「因為芙蕾雅看你高興,覺得無論如何是一件極好的事情。」

她的想法或許放在一個成年人來看很幼稚,卻沒來由令唐方心裡一暖,久別的幸福感湧上心頭,有種百感交集的滋味。

想當初大學畢業踏足社會後,就再沒有這種因一人之言而喜,因一人之殤而悲的感覺出現,漸漸學會壓抑,學會放棄,學會有自知之明,學會為生活所累,忘記什麼是年少時期看的比生命都重要的感情,或者說所謂的愛情,對任何事物或者人都抱著功利心,猜忌心,警戒心。

正因為這樣,他才能沒心沒肺,狼狽又頑強地在那個被金錢,被權力,被慾望浸徹到骨子裡的社會活下去,像行屍走肉那樣。

同樣也因為這樣,在穿越到這個世界後,才能遊盪在爾虞我詐的複雜社會環境,以星際系統為基,與各方勢力博弈,為自己,為家人,為晨星號上那些一直追隨他,不離不棄的船員爭得一塊容身之地。

這很累,真的很累,但他別無選擇。

好在有克蕾雅,周艾、阿羅斯這些人,愛人、家人、同伴……一直默默支持他,理解他。

比如克蕾雅,她的溫柔無人能及,比如周艾,她的自強叫人欽佩,還有……身邊的芙蕾雅,她對自己的感情純粹的找不到一絲雜質,乾淨的就像沒有雲層遮擋的蔚藍長空,一碧如洗,叫人心裡亮堂堂又暖烘烘,感覺有力量在心底不停湧出。

他知道,這叫心動。

她用她的心,打動了自己的心。

不論是克蕾雅,還是周艾,對自己的感情有著不同的顏色,那來自她們對愛情觀、價值觀的不同認知,唯有芙蕾雅對自己的愛,是透明色的。

「真是個精靈。」唐方用力抱住她身體,把頭埋在酥軟的胸脯,用力吸氣,好像要把她的體味吸進嘴裡,帶進肺里,刻在心上。

芙蕾雅被他長出的鬍渣扎的喊癢,身體往後縮,嘰嘰咯咯笑的花枝亂顫,忽然注意到唐艦長發生某個不受意識支配的生理反應,笑眯眯的望著他道:「好啊,你又在打壞主意。」

唐方索性打開安全設備,把她往駕駛台一撲,如同抓住美羊羊的灰太狼,壞笑道:「來車震吧……不,是機震。」

芙蕾雅問道:「車震是什麼?」

他的手輕車熟路拉開連衣裙的拉鏈,貼近她耳畔,輕聲說道:「震過你就知道了。」

姑娘撅起小嘴,念及金色流體的好處來,如果是在「迪斯馬克達」的時候,唐方心裡想什麼她都會在第一時間知道。

當然,知道有知道的好處,不知道嘛……會有新鮮感。

「會疼么?」

「女人只有第一次才會疼。」

芙蕾雅掰著手指頭數了數,笑得很天真,很無邪:「那我就放心了,因為這是第七次。」

唐艦長忽然生出一種負罪感,為什麼眼前畫面有種莫名其妙的即視感,好像怪蜀黍與小妹妹的花邊日常。

「你在想什麼?」

唐方聞言驚醒,挑挑眉頭,說道:「想怎麼把你吃掉。」

芙蕾雅不解道:「不是我把你吃掉么……」

唐方:「……」

……

大約一個小時後,穿梭機停在戰艦殘骸海洋最大一艘戰艦的前甲板上,唐方由駕駛室跳下,等待芙蕾雅的空當順便揉揉有些僵硬的老腰,暗道原來一夜七次郎也是件很費體力的活。

「唐方,我來了……」

忽然,後背傳來一股衝撞力,一雙手臂環住他的脖子,撒嬌道:「感覺好累……背著我好不好。」

唐方翻個白眼,心想,累?累個屁……這小丫頭片子的精神頭分明足的不能再足,書上講女人新婚第一夜承歡時間過久有的第二天連地都下不了,她倒好,跟沒事人似得,就在第一回的時候喊疼,流了一些血,真不愧為「融合混血」。

幸虧只有她這麼一個小女朋友,要是多來幾個,他真怕自己會被吸成人干。

「別鬧了,誰知道裡面安全不安全,會不會有危險。」

芙蕾雅不是任性之人,聽完乖乖從他背上下來,倒背著手在地上轉個圈,像個興高采烈的花蝴蝶,望著深邃的宇宙,雙手聚攏成喇叭狀,大聲喊道:「芙蕾雅最喜歡唐方了。」

「知道了,知道了,你再這麼喊我耳膜都快被震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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