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上回來的時候有些不同,原本較為簡陋的演播廳煥然一新,不管是裝潢,還是現場各種用具都是嶄新的高檔產品,透著股子奢華氣息。
安德列維奇說是有人透過特殊渠道,匿名捐贈了一些財物來支持這次訪談。
唐方知道,那人一定與亞當·奧利佛有所關聯,因為今天的訪談關係到整個亞當政府及其背後利益集團的未來,由不得他們不慎重。
坐在演播室柔軟舒適的真皮沙發上,望著背景幕牆上造型樸素的SNS台標,他情不自禁生出些許感慨,20多年來,他從未想過能有這樣的一天。
鏡頭這邊只有區區數人,鏡頭那邊卻是數以億計的星盟民眾,乃至國際人士,說不定柯爾克拉夫·斯圖爾特、雅丹公爵這樣的大人物此時此刻也坐在電視機前等他出場。
就是不知道他們現在是什麼心情……或許會罵娘吧。
跟唐艦長的幸災樂禍不同,羅伊本就不怎麼英俊的臉更紅了,不過好在別人看不到,因為他臉上帶著一張銀白色面具。
這是唐方要求電視台方面準備的道具,他是一個心思細膩的人,知道如果肆無忌憚地暴露那張年輕的臉,萬一被雷克托某位認識少年的人看到,肯定會連累到羅伊的父母,儘管在離開雷克托之前已將政府居民資料庫中羅伊、白浩二人的身份信息刪除,這個可能性很小,卻不得不防。
艾達·安普森坐在兩人對面的沙發上,臉頰掛著如沐春風的笑容,讓人倍覺親切。
在直播開始前,她花費3分鐘整理一下有些複雜的情緒,又把事先準備好的問題在腦海中過一遍,當導播發出「開機」訊號,她用手攏攏耳畔凌亂的短髮,先是向攝像機鏡頭前的觀眾問好,簡短的介紹一下自己與嘉賓的身份,之後便進入星盟民眾期盼已久的訪談環節。
都知道唐艦長被裝填釙元素的子彈所傷,那可不是一般的體外輻射,如果軍裝裡面穿件作戰服可以有效減少放射性損傷,而是實打實的打傷右臂,直接近距離、無阻礙過量照射,受到這種程度的輻射還能活下來?除非有奇蹟發生。
7天前他在SNS電視台露面,跟鏡頭前的星盟民眾說自己有治療方法的時候,一部分人覺得唐艦長是在故作堅強,為了「晨星號」船員的出路不得不與亞當政府妥協,還有一部分人覺得他或許真有治療辦法,因為年輕人本身就是一個傳奇。
於是人們靜靜等待,掰著手指頭一天一天計算時間,等待唐艦長7日後二次露面,然而,昨天SNS電視台突然發布公告,說唐艦長臨時有事,訪談節目順延,這則消息在民間引起不小的爭議,有人猜測可能出現什麼異常事態,但更多的人抱有消極態度,覺得上次唐艦長在鏡頭前說的那番話有極大可能是被逼無奈。
時至當下,「杜馬」恆星系統「海森堡」行星萊因哈特宮與國會門外的街道上已經結成長長的人牆,不同膚色、不同種族的星盟人聚集到一處,有的懷揣血紅的橫幅,有的拎著抗議牌,只等直播時間一到,倘若唐艦長還未露面的話,他們會毫不猶豫的湧入會廳,問國會與萊因哈特宮那些狡猾的政客討一個說法。
雖說出不出現是唐艦長自己的問題,但是在憤怒的星盟人看來,亞當政府才是幕後黑手。
個人力量無法匹敵政府勢力,這是事實,也是真理。
但……人們總是會幻想政府在自己面前服軟,覺得既然有理,就應該硬氣,政府知錯不改,理當被人民推翻,這是國家憲法賦予公民的權力,更何況是已經嚴重喪失公信力的亞當政府。
所以,現實與理想往往很矛盾,人們畏懼強權的同時,卻又樂於挑戰強權。
一名頭纏白布,上面寫著「必勝」兩個繁體字的亞裔青年整理一下身後背包,裡面裝的是燃燒瓶。
「亞當·奧利佛,滾下台去。」他大聲喊道。
因為唐方唐艦長是一個漢人,他作為一個民族主義者,覺得這種時候理當挺身而出,警察們有齊眉棍,有防爆盾牌,有催淚瓦斯,但那又怎樣?如今這個時代可不像從前的黑暗時期,星盟更不是蒙亞,憤怒的民眾從不會跟鎮壓者低頭。
鮮血很醒目,鮮血代表傷亡,鮮血同樣滾燙如沸。
人活一世,總會在這個世界上留下腳印,它們有深有淺,沾染鮮血的最為壯麗,就像火一樣。
「今天唐方不露面,我們就不走了。」
一名黑人揮舞著手中寫著「公平、公正」字樣的抗議牌,隔著對面黑壓壓的警察隊列,沖柵欄那頭西裝革履的政客大聲喊道。
當年因為戰爭原因他身陷菲尼克斯帝國軍事監獄,並在裡面過了整整5年不見天日的生活,若不是「救贖者」人道主義基金會的幫助,恐怕一輩子別想出來。
他感恩「救贖者」,更樂於幫助唐艦長這樣的好人,這無關種族,只關人性。
「……」
示威者們不知道,萊因哈特宮亞當·奧利佛早已是滿頭大汗,每隔5分鐘都要同「巴比倫」方面的彼爾德通一次電話,詢問事情進展。
如今唐艦長已經成為他唯一一顆救命稻草,若是出現什麼閃失,「亞當·奧利佛」這個名字將成為星盟歷史書籍上永遠無法抹去的污濁。
還好半小時前彼爾德傳來回報,說唐方已經趕到SNS電視台,正在做直播前的準備工作,這讓亞當·奧利佛心中那塊懸著的石頭暫時落地。
另一方面,他又很好奇,那個讓人捉摸不透的年輕人到底有什麼能耐可以救他於水火,現在的他已經距離身敗名裂不遠,唐方到底會怎麼做?還有,承諾給那些軍工企業的條件,又如何辦到?
亞當很著急,因為外面越聚越多的示威者,也因為心頭的好奇。
……
唐方沒讓大家失望,順利出現在SNS電視台的直播間,而且,從他的氣色上也可以看出,唐艦長昨晚或許沒睡好,但是身體一定沒什麼大問題。
有些人注意到他旁邊的沙發上還坐著一名少年,臉上帶著銀輝閃閃的面具,姿勢有些僵硬,看得出很緊張。
「少年是誰?又為什麼出現在唐艦長身邊?」
眾人的疑惑被艾達女士清亮的話語打斷,認真點來講,這種魔力並非來自她特有的嗓音,而是那個問題。
「唐先生,眾所周知,您在登岸的時候遭遇暗殺,後來,ABN電視台曾披露一則消息,稱兇手使用的是一種加入放射性元素的子彈,有可能對您的身體產生無法治癒的傷害,這迫使您不得不與亞當政府妥協,以保全晨星號上的艦員。」
「事後不久您來到SNS電視台,否認了ABN電視台政治評論員劉海州的猜測,並告訴大家區區槍傷算不得什麼,您已經找到治療方法……今日看來,唐先生果然已經痊癒。」
「能夠治療輻射傷害的藥物,或者說方案,不僅電視機前的觀眾們很感興趣,連我都很好奇呢,記得您在7天前說過,倘若傷勢痊癒,會第一時間把治療經歷分享跟大家,不知這句話還算不算的數?」
作為《走進星盟》的主持人,艾達·安普森是一位很有邏輯、行事幹練的人,短短三句話點明上次事件全過程,然後拋出一個民眾最為關心的問題。
她把自己也歸入民眾群體,從而使問話變得更加委婉,展現出強大的採訪功底。
唐方笑笑,端起他跟羅伊中間小几上那杯青花瓷杯在唇上沾了沾,解釋道:「其實,我這次能夠死裡逃生,多虧了『啟明星』葯業的幫助……或者說,多虧他們提供的一種藥品。」
說到這裡,他表情一變,遲疑片刻,又補充一句:「其實,認真說來倒也不能完全感謝他們。」
艾達聽到這句話立刻回過神來,問道:「怎麼講?」
唐方笑著說道:「因為沒有我的幫助,他們根本無法研製出這種具有劃時代意義的藥品,再者說,大家份數合作夥伴,他們這樣做原也應該。」
「晨星鑄造」跟「啟明星葯業」是合作關係,在唐艦長的配合下,「啟明星葯業」研製出一種可以治療輻射病的特效藥。
他跟主持人的對話不溫不火,但是其中包含的訊息卻不啻於石破天驚。
前一則消息還好,畢竟從「索瑪爾」拍賣會上露出的冰山一角來看,唐艦長在星盟境內或許資歷尚淺,但底蘊終歸還是有一些的,能與陷入經營危機的「啟明星葯業」搭上關係,並非什麼讓人驚嘆叫絕的事。
關鍵是第二則消息。
自從人類踏足太空以來,輻射病便成為危害人類身體健康的第一殺手,宇宙本身便是一個巨大放射源,人類在從事星際活動的過程中,難免遭遇形形色色不同能級的放射線,即便有宇航服、太空工程服、甚至動力裝甲的保護,也無法做到完全避免輻射影響,一旦稍有不慎受到過量照射,生命便會像寒露時節的樹葉,就此枯敗。
根據近些年的研究數據表明,不論是單純的輻射病,還是由此衍生的相關併發症,致死率與發病率遠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