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6章 附加條件

說完這句話,他沒有停留,頭也不回走出酒店,鑽進一輛黑色SUV,在引擎的咆哮聲中一路行遠。

記者們在酒店前門圍成一個拱圓,直到有不明情況的客人從外面走入,方才回過神來收起攝錄器材,檢視剛才的視頻影像。

不用保安驅散,他們有的直奔酒店停車場的採訪車,有的還去休息區整理新聞稿。

酒店前台兩位女接待怔怔的望著他們,發現與蜂擁而至的時候不太一樣,大部分人走的很安靜,腳步深沉,似有重物壓在肩頭。

其實……沉的不是身體,而是他們的心情。

唐方是一名商人,不是一名演員,可為什麼他在鏡頭前的表現卻總能牽動見慣爾虞我詐,見慣勾心鬥角,見慣世間醜態的媒體人的心?更別說那些電視機前的平民。

後來,他們想通了,唐艦長根本就不是一個地地道道的商人,就像他說的那句話:「我跟你們一樣」,他只是說出內心真實的想法——站在一個普通人的立場,這或許便是星盟那些大資本家看不慣他的原因之一。

他明明有點燃神火的能力,卻甘願向那高高在上的神明豎中指,這很叛逆,同樣違規,於是激怒了許多許多神通廣大的人物。

規則,就像一條看不見的分割線,將人們劃分做三六九等。

唐艦長的無奈,也是絕大多數人的無奈。

……

「浮沉由海不由我,浮沉由海不由我……」

車窗外的風景飛速後退,彼爾德低聲重複著那句話,表情有些難看。

他覺得很冤枉,也很委屈,唐艦長在酒店門前面對攝像機鏡頭說的那些話簡直就是……就是放屁。

誰是「海」?誰是「我」?

他媽的現在坐在他身邊的那個滿肚子壞水的小子才是「海」,現在被逼無奈的是政府,而不是他!

唐艦長的腳明明踏在政府臉上,卻還要偽裝成弱勢群體,有他這麼不要臉的么……

偏偏政府方面還無力反駁,一來不敢,二來不能,三來……就算將真相公之於眾,又有誰會相信?

彼爾德想死的心都有了。

唐方是一個耿直的人,所以,他說話也很實在,比方說現在:「咦,你的臉色好難看,讓你請我吃頓飯就那麼委屈?要不然……送我回去?」

如果現在面前有一把刀,彼爾德會毫不猶豫刺進自己的心窩。

這小子絕對是一個惡魔。

「怎……怎麼會?」

他皮笑肉不笑的哼哼兩聲,想抗議又不敢,只能酸溜溜說道:「不用做到那種程度吧。」

唐方覺得彼爾德不是一個有幽默感的人,於是不再跟他開玩笑,扭頭望著防彈玻璃外面鱗次比節的摩天大樓,看人工太陽的光芒在幕牆上反射出星星點點的銀光,說道:「雖然我不想承認,但……民意已經成為我的護身符。」

「而且,我的話沒有錯。只是因為每個人的立場與處境不同,看待問題的觀點也不盡相同。」

彼爾德想了想,覺得他說的話很有道理,因為「綁架計畫」,「晨星鑄造」與星盟上層階級已經撕破臉,唐艦長要想在天巢星區立足,必須親近中產階級與底層平民,把民意作為生存與發展的籌碼,來對抗那些大勢力、大財團的聯合壓迫。

他需要民意,民意又何嘗不需要他。

社會總是需要英雄,需要鬥士的,不是么?

星盟人民不是蒙亞、蘇魯帝國那些麻木不仁,卑躬屈膝的奴隸,他們有著自己的信仰與追求。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唐艦長更像是他們的投影。

……

彼爾德沒有帶唐方去五星級酒店,因為他知道,吃飯不是關鍵,關鍵是和誰吃飯。

宴席設在「空中花園」行政區域一間會議廳,這是唐方的提議,因為按照華夏傳統,飯桌上最適宜談生意。

當然,上面這些都是屁話,只是因為他早飯沒吃飽,肚子實在餓得咕咕叫,偏偏跟亞當總統的會談註定將是一次既費腦力,又費心力的工作,他覺得還是邊吃邊談為好,而且還能噁心噁心總統先生,何樂而不為呢?

彼爾德自然不知道艦長大人的惡趣味,他很佩服的說:「唐先生真是一個工作狂。」

唐艦長說:「哪裡,哪裡……」表情很謙虛,語氣很客氣。

這讓彼爾德有些不習慣,覺得是不是會錯意,誤解他的意思。

唐方沒有給他太多的思考時間,飯菜方面選了以酸辣著稱的泰國菜,據說是吃中餐吃膩了,想換換口味。

彼爾德馬上命人去準備,然後引著客人來到一間可進行遠程視頻會議的會議廳。

工作人員已經將電子通訊設備調至最佳狀態,並與「海森堡」萊因哈特宮建立加密量子通訊信道,隨時可以進行視頻會議。

泰國菜在造型與烹飪方面與中國廣東菜相似,精巧而細膩,完全不同於北方的大開大合,味道方面比起清淡的廣東菜要更加獨特一些,偏酸辣,重湯重料,濃油赤醬,食材方面尤好海鮮、菜蔬。

在會議室里用餐並非前無古人,不過當著總統先生的面在會議室用餐,卻絕對是天上地下只此一家。

不管是燒菜的1.58矬子大廚,還是維護通訊設備的技術人員都覺得唐艦長這一要求既奇葩又無禮。

唐方自然不會告訴他們「我樂意,有本事你來咬我啊」,因為這句話是為亞當·奧利佛準備的。他很想知道總統先生跟他的智囊團在面對一桌子酸酸辣辣五顏六色的泰國菜時會是一個什麼樣的表情,他們饞不饞?流不流口水?

當第一道開胃菜被彼爾德心腹端進房間,唐方沖彼爾德努努嘴,示意可以開始了。

房間角落裡調試設備的工作人員自覺退下,會議室一暗,三角形排列的會議桌上方投影儀鏡頭向前滑動,直至頂角處停住,隨著叮的一聲輕響,一團幽光灑下,擴展出一道立體光幕,然後是青藍色的光線,在半空緩緩勾勒出一個人形。

唐方已經圍好餐巾,跟下面的軍裝實在不搭調,尤其是這貨迫不及待地往嘴裡送進一塊雞爪,嚼的咯嘣有味,讓人恨得牙根癢。

亞當·奧利佛是一個50多歲的白人,臉頰瘦長,五官端正,看起來沒什麼架子,亦談不上威嚴,給人的感覺彷彿樓下送快遞的大叔,敦厚親切。

不過他的雙眼下面有些烏沉,仔細分辨的話可以看到兩彎眼袋,想來這幾天沒睡好。

他當然睡不好!罪魁禍首正是對面那個沒心沒肺咯嘣咯嘣嚼著雞爪子好像沒吃早飯吃相無比難看的年輕人。

唐方的確沒吃早飯,準確點說是沒吃飽。

當然,這事亞當·奧利佛不知道,他怎麼都沒想到辛辛苦苦調整大半天情緒,以便讓自己看起來更加和善一些,到最後換來的竟是這樣一幕場景。

他莊重的像一位禮佛朝拜的信徒,而唐大爺呢……

他扭頭望向彼爾德,目光裡帶著詢問。

比總統先生還年長几歲的「巴比倫」區長苦著臉攤攤手,示意這不關自己的事,都是唐大爺的主意。

於是,亞當·奧利佛沉默了,會議室沉默了,只有雞骨在唐艦長牙齒間斷裂的咯嘣聲,好像魔神的譏笑——譏笑對面可悲可憐的凡人。

會議室的平靜最終被敲門聲打破,彼爾德客串起服務員的角色,打開門,由心腹手中接過一道咖喱麵包蟹放到會議桌上,靠著唐方坐下。

他沒有說話,打開一瓶啤酒咕嘟咕嘟猛灌幾口,終於想明白唐艦長這樣做的原因。

這不是不懂規矩,而是故意找茬,蓄意無禮。

誰也不知道「阿爾凱西」上具體發生過什麼事,反正賀拉斯死了,本尼迪克特死了,波伊爾也死了,唯一活下來的科里·克里斯蒂安選擇叛變投敵,自然不會告訴政府當時的現場情況。

根據星盟政府掌握的情報,唐艦長在「阿爾凱西」受過2次傷,昨天回到「空中花園」又遭遇暗殺,右臂中彈,歸根結底,這一切都是因為亞當政府。

亞當·奧利佛之所以在媒體鏡頭前向他道歉,奧尼恩斯之所以向國會提交辭呈,都是為了眼下這場交易。

道歉並非出於真心,辭職源於被逼無奈。

一路走來,唐艦長因為政府方面的阻力受了很多苦,他有資格這麼做,有道理這麼做,也有能力這麼做。

這樣的羞辱,是亞當·奧利佛應得的。

彼爾德不敢勸唐方,怕火上澆油,所以只能保持沉默,一杯一杯喝著啤酒。

房間昏幽,唯一的光源來自亞當·奧利佛的投影,房間同樣很靜,只有唐方用手掰下一隻蟹鉗放到彼爾德面前盤子里的聲音。

他說:「喝悶酒不好,容易傷胃。」

彼爾德尷尬一笑,然後遞過去一個央求的目光。

他長嘆一聲:「我原本打算吃飽再談的……不過嘛……」抬頭掃過前方面沉如水的亞當·奧利佛:「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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