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章 沒有選擇

克蕾雅從廚房端出新煮的咖啡,遞給唐方一杯,挨著他坐下,一面撫摸芙蕾雅柔滑的長髮,一面用不確定的語氣說道:「他們幫了咱們這麼大忙,那兩件禮物是不是太廉價了?有輕浮的味道。」

唐方放下咖啡杯,搖頭說道:「康納·拉斐爾不是一個貪財的人,同樣也不是一個貪慕虛名的人,那兩瓶白酒足以,因為裡面盛著我的感謝,還有文化的味道,我相信他喝得出。」

他打掉芙蕾雅伸進衣服里的小手,又道:「夏洛特小姐有很多錢,名望更高,而采貝項鏈很廉價,單價不足100星幣……但它代表著我的一片心意。」

唐方說到這忽然停下來,輕輕嘆了口氣。

他記起一句話——富人可以堂堂正正的小氣,窮人只能小心翼翼的大方。

白岳說:「你應該登門道謝。」

唐林怪他多嘴,捏著「思想家」的脖子扔進一樓衛生間。

老科里沒有說話,專註的喝著那杯咖啡,熟悉的味道,熟悉的顏色,這讓他想起懷特……不知他在「漫遊者」可好,有沒有被艾格尼斯刁難。

唐方一次性將咖啡喝光,說道:「我說過,在等人。」

克蕾雅在他的目光中讀出一些訊息,把芙蕾雅從沙發上拉起來,牽著她的手走上二樓。

白浩將那把匕首貼身收好,拉著一臉懵懂的羅伊往卧室走去。

「唐林,你跟豪森去碼頭一趟,看看那些莫里斯奴的入境手續下來沒有?如果一切妥帖,就近找個安置之處。」

「知道了。」答應一聲,二人推門走出,唐方同樣安排一組Ghost隨行。

原本喧鬧的客廳變得安靜,咖啡杯餘溫尚存,一絲若有若無的熱氣緩緩升空,像吃下仙丹騰空而起的嫦娥姑娘。

老科里慢慢直起身子,說道:「我也想走,可我不知道去哪裡。」目光瞟過斜對面的衛生間,發現裡面靜悄悄的,沒有一絲動靜,也不知道白岳在幹什麼。

反正不管他在幹什麼,老人都不想去打攪……或者說不願去打攪。

唐方說道:「你坐那兒就行,當然,如果覺得見到熟人有些尷尬,可以選擇上樓,陽台的景緻還不錯。」

老科里搖搖頭:「我知道你在等誰,只希望我的存在不會惹那人生厭。」

數日前他還是「漫遊者科技聯合體」的分公司經理,今日卻成為唐方手下,如此境遇下,遇到以前的熟人甚至朋友,豈有不尷尬的道理。

唐方淡淡一笑,知道老科里在擔心什麼,面無表情說道:「他不敢。」

克蕾雅正從二樓走下,好奇問道:「誰不敢?」

唐方示意她將空杯端下去,吩咐換上三杯雨花茶。

他覺得這種時候還是喝茶比較好,因為雨花的清香會讓人身心舒暢,最宜平復躁動的心情,不會因為過於激動而把事情辦砸。

茶不是為他準備的,而是對方。

克蕾雅將飄著一層閃亮白毫的雨花茶端上來,唐方與老科裡面前各放一杯,然後將第三杯放到老科里對面空蕩蕩的單人沙發前方几面。

做完這些,將茶盤放到一邊,忽然聽見門口鈴響。

姑娘掃過門前監視器,看向正裝模作樣往胳膊上纏紗布的唐方,徵得同意後打開房門,將3位客人迎進客廳。

他們的臉色有些不自然,老科里覺得那是尷尬,克蕾雅不這麼想,她認為那叫羞愧,羞於啟齒,羞於面對。

來人不是別人,正是「巴比倫」最高長官彼爾德·帕西。

他已經脫去科南·魯伯特葬禮上穿的那身衣物,換成另外一套西裝,連皮鞋與襪子都換了樣式,唯一沒變的只有他認真而嚴肅的髮型。

唐方穩穩坐著,沒有動。

老科里屁股搖動,猶豫著要不要站起來打聲招呼以示尊重。

這很無禮,不僅無禮,更加囂張。

用一個詞來形容的話叫「目中無人」。

彼爾德·帕西的下眼皮連跳數下,笑容僵在臉上,像被滷水點出的豆腐,有些白,泛著苦澀的青黃。

對方應該無禮,更有囂張的資格。

星盟這麼對待唐方,還指望人家好禮相待?

如今亞當政府可謂風雨飄搖,危如累卵,這都是他一手造成的,形勢比人強,「巴比倫」區長又如何?

起身相迎那叫客氣,穩坐如山那叫自持身份。

彼爾德還注意到一個異常,老科里對面空著的沙發前面擺著一杯清茶,還在冒著熱氣,小小的泡沫花浮在水面上,讓人心情愉快。

這沖淡了他心口的壓抑,卻又泛起一絲苦味,原來唐艦長一早就猜到自己會登門拜訪。

不過想想人家在碼頭面對記者與攝像機鏡頭的表現,他又覺得這一切都是情理之中,沒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唐艦長從「阿爾凱西」歸來可是一件大事,對現在的星盟而言,那便是一枚足以把天炸個窟窿的超級炸彈,毫不客氣地說,亞當政府的未來全在他身上。

如果不趕在共和黨那些人前面探探他的口風,萬一雙方達成什麼共識,合起伙來對政府發難,亞當·奧利佛只怕難逃下台的命運。

經過碼頭的採訪事件,他已經成為星盟人民心目中的英雄,只要走一趟最高法院,將星盟政府連帶「伊賀實業」、「沃德重工」推上被告席。

人證物證俱在,還有輿論推波助瀾,當屆政府將顏面盡喪,聲威全失,只要共和黨那些老傢伙再適機丟根稻草上去,亞當·奧利佛將會像喪家犬一樣被人趕下台,從此身敗名裂,成為星盟歷史上最可悲的總統先生。

彼爾德知道己方處境,所以第一時間便趕過來見他。

「坐。」唐方向來科里對面的沙發招手示意。

彼爾德努力讓嘴角的笑容更豐盛些,依言走到單人沙發坐下。

至於他身後的兩名隨行人員,很不幸地被唐艦長當成空氣忽視了。

「喝茶。」

很簡短的兩個字,沒有什麼力道,但是聽在彼爾德耳朵里卻似有一股不可抗拒魔力。

他輕輕端起身前茶杯,放在唇上微微一沾,還沒等品嘗茶水的清香,唐方的聲音又一次在耳畔炸響。

「我知道你來這裡的目的是什麼……我可以推遲與共和黨人的對話,但亞當·奧利佛總要拿出些態度才行。」

茶水由杯沿溢出,順著彼爾德的嘴角淌下,淋在他一塵不染的西褲上。

他沒有繼續喝茶,捏著茶杯徐徐放在几上,動作很慢,力道卻沉,好像那不是一杯茶,而是更重的東西。

他沒想到唐方這麼乾脆,更沒想到事情會很順利,這對亞當政府而言不亞於一個轉機。

「談談……」彼爾德本想說「談談你的條件吧」,忽然醒悟這樣不好,於是換了一個更有誠意的說法:「我該怎麼做?」

唐方用牙籤輕輕挑出茶里些許雜質,說道:「在碼頭的時候有人要殺我。」

彼爾德長吁一口氣:「請你放心,我回去後立刻組織人手調查那件事。」

「不要妄想隨隨便便找個替死鬼敷衍了事。」

唐方端起茶杯輕抿一口,說道:「明天之前我要見到結果,不然……」

後面的話他沒說,也不用說。

彼爾德擦掉額頭冷汗,說道:「我知道該怎麼做。」

「好,倘若結果令我滿意,我或許會有興趣與亞當·奧利佛談筆買賣。」

「買賣?」

「你知道的,我一個生意人。」唐方輕輕轉動几上的白瓷茶杯,看著杯腳將環狀水痕碾碎,緩緩說出一句話:「請轉告那人,我能讓他陷入泥沼,也能把他救出升天。」

彼爾德從沙發上站起來,速度快得向一道黑色閃電。

一語驚起千疊浪。

什麼意思?這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彼爾德是一個聰明人。

正因為他是一個聰明人,所以知道那句話代表著什麼。

他懂,卻又不敢相信。

他望向唐方,發現年輕人依舊是那般漫不經心,好像一個玩水的孩子。

這次來「威尼斯」探訪唐艦長是亞當·奧利佛的意思,以當下星盟局勢,如果唐方真的跟共和黨那邊結成統一戰線,必將掀起一場政治浩劫。

政府方面最大的願望就是唐方能夠放他們一馬,不要再在裡面攪合,為此,總統先生背後那些人不惜做出一定程度的讓步。

只有唐方宣布不再追究這件事,亞當政府才有可能平安度過這場危機。

彼爾德怎麼都沒想到事情會發展成這樣,他……斜對面那個可怕的傢伙能夠挽救這次政治危機!

說實話,彼爾德有些不相信,這可不是一件鬧上法庭的民事官司,上訴人說撤銷便可以撤銷,如今亞當政府面臨的壓力來自諸多方面,唐方是其中無比重要的一環,卻不是唯一的一環。

他能把亞當政府救出泥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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