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約翰尼聯繫不到牛頓·貝爾?因為他很「忙」,忙著被雅加達布爾海軍司令道爾頓·伊夫林請喝茶。
「雅加達布爾」第六行星「庫魯馬伊」的衛星「蒙伊爾」外圍太空懸停著雅加達布爾海軍基地——「古拉頓」軍港。
值此時刻,軍港一間小型休息室內,星盟海軍中將道爾頓·伊夫林與牛頓·貝爾坐在一張黃花梨茶桌左右。兩人中間水汽裊裊,公道杯向外瀰漫出一股子清淡茶香。
道爾頓·伊夫林坐姿沉穩,神態平靜,右手拇指指肚輕輕剮蹭著茶壺邊沿,顯得悠然自得,樂在其中。
他對面的牛頓·貝爾可就不一樣了,表情陰鬱,如同梅雨季節的連陰天。
二人斜對面牆壁上掛著一台顯示器,內容正是晨星號與星港政府聯軍的交戰畫面。
「克萊門特這麼做,萬一被那些媒體查知事情,將會為星盟造成多大損失?屆時,不但政府威信掃地,聲譽盡喪,雅加達布爾海軍也要落個不作為的罪名。」牛頓·貝爾哪還有心思喝茶,儘管他與唐方僅有一面之緣,但是加上約翰尼的關係,二人也算小有交情。而且,叫晨星號回來協助海軍的是他,人家給他面子回來了,結果呢?出了這麼一檔子事,擱誰身上受得了?這不明擺著欺負老實人嗎?
政府口口聲聲喊著「為人民服務」,就是這樣的服務法?
他牛頓·貝爾又算什麼,言而無信的小人,出爾反爾的偽君子,陰險狡詐的老狐狸?這讓他以後怎麼去見約翰尼?其他人又會怎麼看待他?
「放鬆,放鬆……」道爾頓不疾不徐地沖著茶:「牛頓老弟,東方有部古書,叫《南華經》,我推薦你有空一讀。」
「道爾頓,我在跟你討論正事!」牛頓·貝爾眉角上揚,神色有些激動。
道爾頓表情古井無波,依舊不緊不慢地賣弄他的茶藝:「軍隊的職責是什麼?」
「保衛人民安全,抵禦外來侵略。」
「我問你,晨星號上的人可是星盟公民?」
「不是。」牛頓·貝爾深吸一口氣:「不過,保護過往客商同樣是我們分內之事。」
「同樣,配合星盟政府,接受檢查是他們分內之事。」道爾頓輕輕刮著茶蓋。
「可……可為什麼早不查晚不查,偏偏這個時候查?」
「星港是克萊門特的執政區域。」道爾頓抬眼打量他一下:「牛頓老弟,你太感情用事了,請牢記一句話,國家利益大於一切。」
「國家利益……國家利益……哼,不過是打著國家旗號,大義之名,行欺壓良善之實罷了。」
道爾頓不覺皺皺眉:「你怎麼知道那些人是良善?如果真是良善,他們為什麼不配合政府檢查?反而選擇鬧事?牛頓,你這話在我面前說沒關係,若是被克萊門特聽了去,小心他去軍部告你誹謗。」
牛頓·貝爾緊緊盯住道爾頓:「中將閣下喜歡研究東方文化,應該聽過一句諺語吧,『賣了孩子買蒸籠,不爭饅頭爭口氣』如果我是他,說不定也會這麼做。」
「牛頓,知道為什麼你我年齡相近,我都已是中將,而你卻還是個少將的原因嗎?」道爾頓捧起茶壺,慢飲一口:「你銳氣太盛!」
「無籍商人自由歸自由,但這『自由』,卻是犧牲其他一些東西換來的。若是像蒙亞帝國、查爾斯聯邦、多蘭克斯共和國那樣的主權國家商人,就算大使館那些人再不作為,克萊門特為了避免惹出外交糾紛,被主權國家抓住口實,也不敢過分迫害他們。可是……無籍商人嘛,誰會為他們出頭?『漫遊者』嗎……哼,我看你還是早點回去洗洗睡吧。」
「做人不能沒良知,可良知不能當飯吃。牛頓老弟,我知道你過意不去,覺得愧對那些人。不過,這條反抗之路是他們自己選的。既然選擇了這條路,那就要自己承擔相應的後果。」
「哼,說穿了還不是拳頭軟,拳頭硬的問題。」牛頓·貝爾長嘆一聲。
「弱者必須學會妥協。」道爾頓將茶壺放下,站起身走到顯示器前面,望著那畫面中撐開「極光」護盾,迎著暴雨般傾瀉而下的攻擊,一往無前,向著星港方向衝去的晨星號道:「如果那小子不是這麼魯莽,給約翰尼,以及他身後的那些人一點時間,此事說不定還會出現轉機。可現在嘛……」
牛頓·貝爾沒有回話,只是一臉恨恨地將滾燙的茶水一口吞下。「弱者必須學會妥協」這句話看似形容晨星號那些人,但……何嘗不是說他。
……
正面戰場上的交鋒並沒有因為民眾、媒體、約翰尼、牛頓、道爾頓等人的觀感、乃至行動發生絲毫改變,晨星號沒有規避彈丸,沒有攔截導彈,甚至不曾還擊,就這麼無視漫天炮火,筆直衝向對面的戰艦集群。
導彈在「極光」表面炸開,爆裂成一團又一團巨大的火球,彈片與鐵屑翻飛。反恐用艦隻發射的小型導彈陣列先後撞在「極光」側翼,火光連成一條直線。
「碎魂者」射出的重型魚雷爆炸產生的熱輻射足以比擬小當量核彈,滾滾烈焰眨眼間將極光快速吞沒。太空環境無法傳遞衝擊波,不過恐怖的爆炸能卻是如同丟入水面的石塊,在「極光」外壁盪起一圈又一圈炫目漣漪。
導彈、魚類、EMP炸彈什麼的還是次要的,最狠的還是那些以破甲力著稱的動能彈丸,從360MM到120MM宛如瓢潑大雨一樣,淋了「極光」一身。
從遠處望去,包裹在「極光」里的晨星號就像一團久久不息的節日焰火,向外散射出一圈又一圈彩虹光暈。
星港觀光區的民眾們看直眼了,連一些倉皇而逃的商船亦忍不住放慢時速,等待答案揭曉的一幕。
面對如此密集的攻擊,那艘不明底細的戰艦能挺住嗎?只怕夠嗆……
很快,遠方的一幕給了他們想看,卻又不能接受的結果。隨著聯盟調查局、安全局戰艦集群第一波飽和攻擊結束,火光消退,彌散的濃煙向著四周擴散。
忽然,一點銀光破開濃煙,晨星號猶如衝破雲層的鷹隼,時速不減,筆直衝向戰艦集群。
「老天……好強的防禦力。」目睹這一幕的商船艦員紛紛發出一聲驚嘆。
星港觀光區的民眾開始騷動,晨星號的駛向正是「洛基亞」主港,萬一波及到他們可怎麼辦?誰會想到那艘船這麼硬,跟練過童子功似得,真叫一個死肉不爛,百毒不侵。
阿卜杜勒也懵了,怪不得那伙恐怖分子敢這麼做,感情是褲襠里有貨啊……近百艘戰艦火力全開,竟還破不開它外面套的烏龜殼。
想當初「極光」在蘭斯洛特手上時,用在白銀之輪600米長的艦身,都能抵擋腐化者、飛龍、維京戰機的狂轟濫炸,更何況現在縮小了守護範圍,更久,更硬,更堅挺。
腐化者什麼攻擊水平?渡鴉炸彈威力如何?同勛爵大人作戰時,艾瑪可是做過估算,200多頭腐化者一起進攻才有可能破掉「極光」,那時尚且如此,更別提現在了。星港政府滿打滿算不過百艘戰艦,其中多數還是突擊艇這樣的小型戰鬥艦隻,憑這點戰鬥力,能破掉「極光」才怪。
雷克托是因為有超級武器重粒子炮在,方才得以破掉「極光」,「洛基亞」有什麼?除非海軍方面藏著更牛逼的玩意兒,否則,憑星港政府聯盟調查局、安全局這群酒囊飯袋,給晨星號撓痒痒都不夠。
「快,快……攔住它,攔住它,決不能讓它接走星港的恐怖分子。」阿卜杜勒大聲咆哮道。洛基亞聯盟調查局配合安全局,近百艘戰艦火力全開,對方戰艦居然毫髮無損,這事到那些媒體人嘴裡拐個彎兒,再出來還指不定變成什麼字眼兒呢。
丟人是一定的,可關鍵是丟到什麼程度,萬一被晨星號得逞,平安救出那些正在「洛基亞」上攪風攪雨的恐怖分子,末了扔下一句「老子不跟你們玩兒了,『撒要那拉』了您哪!」拍拍屁股溜之大吉,那樂子可就大了。
那時節,別說他跟諾力思的官帽不保,克萊門特也甭想過安生日子。
「快,聯繫星港防禦部門,請求天基防禦平台的火力支援。」阿卜杜勒祭出最後的殺手鐧,聯盟調查局與安全局下轄艦隻受型號所限,火力不夠,他還有天基防禦平台:「老子就不信撕不開你外面那層皮。」
「碎魂者」號的通訊小組趕緊遵照阿卜杜勒的吩咐,嘗試聯繫星港方面的防衛部門,調用天基防禦武器。
然而,大約十幾秒功夫,通訊小組回報一個異常,與星港方面的無線通訊受到未知輻射源干擾,無法與防衛部門取得聯繫,通訊小組正嘗試啟用激光通訊系統。
如此片刻,就在阿卜杜勒咬牙切齒,面現不耐之際,通訊小組又回報了一個雪上加霜的消息,激光通訊系統正常,但是星港的核心通訊網路正在經歷一場全協議數據風暴,系統數據通路被大量無效封包阻塞,主港與外界通訊陷入半癱瘓狀態。
「怎麼會這樣……」阿卜杜勒徹底懵了,剛剛星港方面還傳來消息,稱突襲行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