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蝶舞飄靈 第一章 玉簪

小橋,流水,人家,枯藤,老樹,昏鴉,斷腸人在天涯……

此時,任飄萍就處在這樣的地方,心情也正是這種心情。望著遠去的綠衣女子的背影,眉頭緊皺,眼神里一抹無法抹去的悲涼。

適才綠衣女子交給他的是一支玉簪,一支極其普通的在市場花二兩銀子就可以買到的玉簪,這支玉簪現在就在任飄萍的手裡,他輕輕地撫摸著,心裡卻一陣陣劇痛。這支玉簪是他在八年前花光了身上所有的銀子買給小蝶的。也就是在八年前小蝶嫁給了震天幫少幫主趙宏雲。

如今,任飄萍又想起了小蝶……他知道自己不該趟這池渾水,可是也只有他自己知道這池渾水非趟不可。

時至清初康熙當政時期,天下安定,四海昇平,百姓安居樂業,歌舞昇平。

洛陽,中原之中心,繁榮景象自是不必多言。

現在,是午時。

整個洛陽城最豪華的酒樓──醉里綉乾坤,任飄萍此時就坐在二樓靠窗戶的一張桌子旁,任飄萍從來都不去洛陽,因為洛陽正是震天幫總壇所在地,可是現在他就在洛陽城裡,因為歐陽小蝶也在洛陽城裡。

任飄萍一身白衣就那麼地靜靜地一個人坐在那兒,淡然而恬靜,自斟自飲著,似是什麼都在想,似乎什麼又都不再想。他看上去二十五六歲的樣子,中等偏高的身材,稜角分明的臉龐上雙眉如峰、高鼻樑、秀目中透著憂鬱和堅定,整個臉給人一種清秀俊逸之感,舉止溫文爾雅。乍一看他似乎更像是一個文弱的書生,卻又是於他偶然眼眸中的精光一現昭示著他的凜然不可小覷。任飄萍似是不太喜歡說話,喜歡默默地觀察四周的一切,眼睛生來本就是用來看的吧!

整個二樓約有一百平米見方,足足擺了三十多張大紅檀木方桌,每張桌子俱是坐滿了各種各樣的人,有江湖俠客,也有尋常百姓,更有那街霸惡少,三教九流,魚龍混雜。酒樓的生意顯然很是興隆,十幾個小二忙碌穿梭於其間,依然可以聽到客官們不斷催促飯菜的聲音,當然還可以聽到嘈雜大聲的划拳行酒令的聲音,喝醉酒的說著醉話或是撒潑的聲音……

不遠處的一張桌子旁圍著很多人,正津津有味地聽著一老先生在說書,忽然有人問道:「諸葛先生,你說這少林寺掌門智遠大師的武功高還是武當派的掌門忘憂道人武功高呢?」只聽那說書先生呵呵一笑道:「『尼僧道丐痴癲狂,老婦獨釣湖海江。』說的便是當今武林九大高手。」呷口清茶又道:「尼說的是黃山飛來峰的『九幽神尼』,僧指的是智遠大師,道說的正是忘憂道人,這下你該明白了!」又有一人問道:「諸葛先生,近幾年來江湖上流傳著『天荒地老柳飛絮,咫尺天涯任飄萍』不知這兩人的武功比起來怎樣?」那諸葛先生略一沉吟道:「這個不好說,兩人一南一北從未謀面,不過這兩人的武功應當排在前十三名了,若是單論起輕功的話,只怕那任飄萍至少是排在前三名了吧!嗯!這個老夫也說不清楚了,呵呵,呵呵!」眾人笑,一鬨而散。

可是,就在任飄萍哂然聽到這諸葛先生說道自己而哂然一笑之際,任飄萍忽然聽到了一聲琴音。

琴聲優雅婉轉,歌聲更是令人如沐春風。任飄萍已經好久沒有聽到這樣美妙的歌聲,任飄萍抬眼望去,映在他眼眸中的是一個生著一雙一如秋水美目的撫琴綠衣女子,那女子二十多歲的樣子,黛眉開驕橫遠岫,綠鬢淳濃染春煙,任飄萍似是已不知道究竟是歌美還是人美了。

而整個醉里綉乾坤酒樓的人,老的、少的、男的、女的似乎都已忘記了來這裡本是吃飯的,擠著的,熱的,被踩痛腳的、就是沒有人說話的,一個也沒有,全是來聽曲的,或者說是看美人的。

再有歌聲傳來,「物事人非事事休,欲語淚先流……」,聽到這裡時,任飄萍已是如痴如醉。

「好,本公子就賞你十兩銀子」綠衣女子對面,一書生模樣極為英俊貌比潘安的男子說道。若不是一個唱曲的一個聽曲的,這兩人真是天生的一對絕配。

任飄萍眉頭一皺,抬頭向那書生望去,那書生看上去很柔弱,風一吹就會倒一般,手中一把長劍,拿在他手裡似是要掉到地上。

「多謝公子。」那綠衣女子輕啟朱唇,聲音恰似玉珠墜地。

書生笑道:「姑娘不必言謝,在下娘親也是很愛聽個小曲什麼的,不知姑娘可否移步舍下高歌一曲?」

綠衣女子眼睛像似會說話一樣揚眉瞥了一眼任飄萍道:「你若是請窗戶旁邊那位公子一起去,本姑娘就去。」

「好」,話音未落,書生已到了任飄萍的身前。

任飄萍懶懶地伸了一下腰,也就在這一瞬間,他已經封住了書生的所有生路,使的正是少林內家心法的『固若金湯』。

書生驟然間感到退不可退,進不可進,一陣冷汗已自後背飄出,可是書生卻在笑。

此時,歌女已不再是歌女,一聲琴音突兀地響起,一道破空之力直擊任飄萍的椅子腿,而書生也不再是書生,劍已直刺任飄萍的咽喉。椅子應聲而裂,任飄萍卻沒有倒下去,還保持著剛才的坐姿,書生的劍尖已夾在了任飄萍的指間。

書生只有苦笑,苦笑聲中,劍生寒芒,力透劍尖,竟幻生出九朵梅花,每一朵花都在朝任飄萍微笑。與此同時,綠衣女子的琴弦上已是激射而出六道有形劍氣,六道劍氣就已似是六道閃電攜無比凌厲直劈任飄萍面門而來。

任飄萍笑,身形暴起,道了一聲『好』!掌化刀,力劈,一如泰山壓頂,勢沉而力重,而這一劈用的卻是點蒼派『泰山壓頂』,這一劈之下,地動山搖,桌椅翻騰倒飛,碗碟四濺而碎,人群驚竄而奔,兩張大紅檀木桌子已是向那書生和綠衣女子飛去,飛去的已經不是桌子,而是任飄萍的聚於桌上的萬千刀氣。

沒有九朵梅花,也沒有六道劍氣,只有兩張桌子。

任飄萍在笑,露出嘴裡的兩顆煞是調皮而又潔白的虎牙。

綠衣女子靜靜地看著任飄萍,也看見了任飄萍嘴裡的那兩顆虎牙,那雙會說話的眼睛變得像是一池瀰漫霧氣的湖水說道:「罷了!」倏地嫣然一笑「我們還會再見面的。」人已穿窗而去。

任飄萍看著書生,他在等,等書生說話。

書生果然說話:「江湖傳言任兄武功非但雜而且精,每每於平凡之處化腐朽為神奇,這一招『泰山壓頂』只怕是點蒼派掌門厲錦來親自而為也會輸給你兩三分吧!在下柳如君。」任飄萍笑了笑道:「善解人衣柳如君,好!你是刻意在這裡等著我的吧!」書生點頭。

「不知閣下是否善解人意?」任飄萍依然笑道。

柳如君道:「善解人衣柳如君當然善解人意,但是之前我已立下重誓,想必任兄不會強人所難吧。」

任飄萍苦笑道:「你走吧。」

柳如君看了一眼任飄萍道:「多謝,任兄若是有雅興不妨去一趟龍門石窟,告辭了。」

任飄萍給自己倒了一杯酒,像是什麼事都沒發生一樣。他認為自己需要理理頭緒。想那柳如君在江湖上論劍術至少也位居前二十名,一套七七四十九式拈花劍法鮮有人能敵,若論起輕功更是少有人能出其右。至於那撫琴綠衣女子,大千世界中以琴為武器的鳳毛麟角,而近來在江湖中揚名立萬的絕不會超過三人,以年齡而論,此女子必是在三年前以一曲纏綿悱惻的「念奴嬌」殲擊川北黑道十三惡煞的逝水無痕燕無雙。

可是他們兩人怎麼會同時出現在洛陽?為何要刺殺於我?是誰在幕後?這一切與小蝶又有什麼關係呢?

一想到小蝶,任飄萍的心又亂了。

……

龍門石窟位於洛陽城南二十里處,開鑿于山水相依的懸崖峭壁間,其前有伊水緩緩流過。

這裡雕刻有各種風格,神態各異,大小不一的佛像成千上萬座。在這裡住著一位老人,龍門老人,對江湖中所發生的一切大小事件皆了如指掌,絕無例外。龍門石窟,龍門老人……

龍門石窟,萬佛洞,子時。

夜黑如墨,洞內一盞燭光頗為明亮,卻是搖曳著不為人知的每一尊佛的不同的雕工和神情。

龍門老人一身紫袍,慈眉善目,五十上下,此刻正坐在地上,往日紅潤的臉色變得蒼白,已全無往日的胸有成竹,在他面前,一蒙面皂衣人,手中一把鋒利短小的魚腸劍已抵在了龍門老人的胸口。

龍門老人開始流汗,冷汗。

蒙面人卻開始說話,但是奇怪的是從一個男人嘴裡說出的卻是女人的聲音:「仙人掌是怎麼回事!」

龍門老人起初聽到是一個女人的聽了就會讓男人浮想聯翩的聲音,心中亦驚亦喜,驚的是此人是女人,喜的也是此人是女人,女人總是好欺騙的,可是當他聽到『仙人掌』三個字時已面如死魚,只因仙人掌不是仙人掌,而是一個組織,一個殺手的組織。

龍門老人已是閉上眼睛,道:「恕老夫無可奉告。」

一股強烈的殺氣,就連在洞外的任飄萍都能感覺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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