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七片葉子的命運草 第二葉(六)

鐵鎚的木柄根本無法招架帶著強烈鬥氣的騎士劍,拉米斯狼狽的向一邊滾開,肩膀依然被露絲妲的劍氣擦出了一道傷口。

他一錘反撩回去,對方卻輕鬆的躲開。

「拉米斯,你的力量呢?墮落到與暗裔為伍的你,果然不配再使用光之子的力量了嗎?」露絲妲大聲的說著,揮劍斬向他的胸口。

用鎚頭艱難的格開劍刃,實力的根本差距才一交手就體現出來,明明是體力有先天劣勢的女性騎士,卻依然靠純粹的力量將他壓制到無法反擊的地步。

「你的力量呢!」露絲妲近乎咆哮的問,劍鋒準確的砍中了拉米斯拚命躲閃的錘柄,破舊的鐵匠錘直接斷成了兩截。

她當然知道光之子的力量是與血脈相關的,根本不會為了所謂的背叛而消失。所以拉米斯此刻的狼狽,被她理解為徹底的輕視。

「我會讓你後悔小看我的!拉米斯!」一劍掃開了拉米斯丟來的鎚頭,希卡露猛地向後跳開數米,雙手握住劍柄,眼中的金色光芒驟然變得無比閃亮,比普通鬥氣強烈的多的氣息開始聚集在騎士劍的劍尖。

「審判之刃·亂!」被複雜的情緒調動起了全部戰意的女騎士完全施展了自己體內蘊藏的力量,被聖力逼迫出金色閃光的劍鋒破開面前的空氣,重重地斬出數道交錯的軌跡。

隨著劍鋒的舞動,令人目炫的氣刃兇猛的激射而出,被聖力加持過的戰技令飛過的地面都留下了可怕的裂痕。

已經沒有光之子力量可以運用的拉米斯根本沒有正面抵擋這一次攻擊的能力。但他卻不能躲避,因為吉娜就在他的身後。

那個正在痛楚地哭泣,可憐的等著他保護的女孩,就在他的身後!

「吉娜!爸爸一定會保護你的!」拉米斯猛地把雙臂交叉護在了臉前,就這樣用血肉之軀,迎向那足以斬破鋼鐵甲胄的可怕必殺。

巨大的衝擊正面擊中了拉米斯的手臂、小腹和雙腿,一道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隨之浮現,裂開的皮肉下,猩紅的熱血飛濺出來,甚至有幾滴飛到了他身後廢墟中的吉娜臉上。

這是……爸爸的血?吉娜驚恐的撐起赤裸的身體,伸出了纖細的手臂,帶著哀求的神情徒勞的在空中摸著,哭叫著喊著爸爸,「爸爸!你怎麼了!你怎麼了?」

巨大的痛楚剝奪了拉米斯回答的能力,他不想讓吉娜聽到他痛苦的聲音,如果不是最後關頭一股溫暖的力量抵抗了大半的傷害,他現在已經變了破碎的肉塊,灑落在吉娜的腳下。

露絲妲顯然也發現了這個異常之處,她敏銳的扭過頭,看向另一邊遠處的稻草堆,「你這叛徒竟然也找到了幫手?是誰!出來!」

從草堆後帶著無奈的哀傷神情走出來的,是額上還帶著細密汗珠的雅拉蒙,跟在她身後的,是頭上還留著一塊淤青的阿卡。

「尊貴的女騎士,你……不覺得自己正在製造一個可怕的錯誤嗎?」雅拉蒙的聲音顯得十分疲憊,就像是費盡心機出海的船長,卻在最後的時刻擱淺在沙灘上。

露絲妲倨傲的看著她的絲袍和阿卡手上的豎琴,「吟遊者沒有資格指點光之子。作為路斯菲爾大人神聖審判的代行者,我的錯誤只有天使有資格指責。你不能,那個叛徒更不能。」

阿卡憤怒的想要衝上去,卻被雅拉蒙拉住了手臂。

她望著被憤怒和嫉妒支配了理智的露絲妲,最終無力的垂下了頭,低聲說:「如果,這是您選擇的命運之音,我也只能遵從您的意念。」她的目光轉向傷痕纍纍的拉米斯,和已經爬下床,依然在無助的尋找著爸爸的吉娜。

她低頭看著自己手上無法完全凝聚的白色光芒,喃喃的說:「看來……這就是這一曲的終章了。」

「我還沒有倒下呢。你……別想碰我的小公主!」拉米斯硬撐著站了起來,張開雙臂,擋在了走向吉娜的露絲妲面前,他身上的每一處傷口都在大量的流血,但他的眼睛裡看不到絲毫動搖。

露絲妲看著他的臉,一拳打在了他的胃部,那一拳很重,合金的手甲幾乎完全陷入他的肚子。他發出想要嘔吐的呻吟,痛苦的彎下腰,倒在了地上。

儘管如此,他的手還是抬了起來,緊緊地攥住了她的腳踝。

「我……還有命在。」他的聲音已經因失血而含糊不清,剩下的,僅有堅定不屈的意志而已。

爸爸……爸爸你在哪兒?吉娜聽著爸爸虛弱的聲音,像一個陷入在冥府角落的脆弱幽靈,在找不到目的地的無盡黑暗中徒勞的摸索。

「爸爸!你回答我……你怎麼了!你回答我啊……」

看著吉娜漸漸找到了拉米斯的方向,露絲妲眼底最後一絲不舍終於徹底的消失,她高高地舉起手上的騎士劍,對準了拉米斯的脖頸。

「路斯菲爾在上,奧森克爾大人的忠實信徒露絲妲向您請示,請允許我將制裁給予這卑劣的叛徒。」她說完了這句話,接著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說,「拉米斯,永別了。」

閃動著寒光的騎士劍,猛地刺落!

爸爸……爸爸……為什麼……為什麼不回答我?吉娜拚命地邁著步子,她不斷被破碎的木料絆倒,木刺刺入她嬌嫩的皮膚,她卻感覺不到絲毫疼痛。

再一次摔倒後,她甚至不願再浪費時間站起來,就這樣四肢著地屈辱的爬行著,尋找著爸爸的方向。

爸爸的聲音消失了。那個女人說完話後,爸爸的聲音和氣息就都不見了……為什麼……我們只是想安靜的生活而已,為什麼……為什麼要這樣對我們……

吉娜終於摸到了爸爸熟悉的手掌,卻絕望的發現,那手掌已經沒有了一絲溫度。她害怕的順著爸爸的手臂摸索上去,驚慌的抱住了爸爸的身體,「爸爸!爸爸……你不要嚇唬我,吉娜很膽小的……你不要嚇唬我……」

露絲妲站在一旁,靜靜的看著劍刃上的血液一滴一滴的墜落,這麼多年了,無盡的追尋終於在自己放棄了騎士的尊嚴後畫上句號。儘管得到了勝利,心底卻還是無法抑制的感到空虛。不管怎樣,這也是曾經的戰友,也是……曾經自己所愛慕的人。

她壓回了眼眶裡涌動的酸楚,平靜了一下心情,再一次舉起了劍,冷冷的說:「吉娜·血瞳,我的同情心允許我給你幾分鐘告別的時間。畢竟卑劣的暗裔不配得到輪迴的資格,你將永遠不會再見到拉米斯,不論人間還是冥府,不論今生還是來世,永遠!」

修長的裸體蜷縮成痛苦的一團,吉娜緊緊地把爸爸的屍體抱在懷中,用溫暖的胸膛體會著死亡的冰冷。

拉米斯的血流在她的身上,就像流過沙土的雨水,瞬間消失不見。

隨著那些血液的滲入,吉娜額頭上浮現出血靈禁錮的血紅印記,那印記驟然爆發出金色和血色交錯映射的光芒,緊接著,消失的無影無蹤。

所有的束縛,都在這一刻徹底消失。

無邊的憤怒、怨恨、恥辱和悲痛一瞬間隨著真正靈魂的回歸而傾瀉奔流,她的身體劇烈的顫抖起來,淚水從眼角蒸發,抱著爸爸屍體的手指痛苦的攥緊。

熟悉的畫面開始在腦中閃動,噩夢中出現過無數次的景象怪叫著佔據了她的腦海,一個陌生的聲音在靈魂深處緩緩的說:「我的孩子,徹底的解放自己吧。為了那個替我盡到了父親責任的男人,釋放你的靈魂吧……」

「爸爸……」吉娜喃喃的喚著懷中漸漸失去溫度的身體,聲音漸漸的高亢起來,「爸爸。爸爸!爸爸——!爸爸啊啊啊啊啊啊!」

突然察覺到身前少女異樣的變化,露絲妲迅速舉起騎士劍,運足了鬥氣迅猛地斬下。

但這一劍只是揚起了無數的塵土,留下了一個泥坑。露絲妲驚訝地看著面前的空地,猛地抬頭看向天空。

蒼穹之下,吉娜抱著拉米斯的屍體高高地飛起。一雙巨大的、蝙蝠一樣的皮翼從她肩後向兩邊張開,一層黑亮的皮膜包裹住她的四肢、胯下和胸口,黑暗的力量具現成深色的霧氣,在她的身軀四周流動。

而她的雙眼,再一次睜開。

這次,暴露在露絲妲視線下的,不再是紫色的美麗寶石,而是一雙看不到眸子,看不到眼白,只能看到血一樣色澤的猩紅雙目。

血一樣的淚水,就從這樣的雙眼中緩緩流下。

吉娜在空中懸停了一陣,側耳傾聽著四周的聲音,接著,她徑直飛到雅拉蒙的身前,將拉米斯的屍體緩緩放在了地上,哽咽著說:「雅拉蒙,爸爸的身體,請幫我照看一下。」

雅拉蒙點了點頭,一旁的阿卡忍不住問:「吉娜,你……你的眼睛?」

吉娜緩緩站起,血色的雙目依然沒有視線,只是空茫的望著一個方向,「我還是看不到這世界。我能看到的,只有一種顏色而已。」她握緊了拳頭,轉身面對著露絲妲,「我知道,那一定是血的顏色。」

「暗裔的雜種,拉米斯這樣維護你,你竟然到了這時才肯釋放自己的力量!」露絲妲憤怒的看著飛上天空的吉娜,一劍揮出一道氣刃射向吉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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