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並不是相同的政策就一定會帶來相同的結果。
弗雷姆王朝缺乏農夫,精靈在耕種上的天賦實在是糟糕得很,缺乏異族指導幫助的情況下,大多數精靈農夫更願意遵循自然的法則,讓農作物自由生長,好心安理得地接受聖佑林海的「恩賜」。
這樣的農夫,養活自己一家子都有些勉強。
更糟糕的是,弗雷姆王朝以精靈為主的決策層對這個命令的抗拒相當大,直接導致跟克雷恩同期做出的決策直到今年藍二月才真正公布實施,而此時,弗雷姆王朝的物資匱乏已經接近了崩潰邊緣。
藍二月5號,弗雷姆王朝三片林地爆發饑荒,領主組織的狩獵隊為了滿足居民所需,不得不調動大量守軍深入魔獸巢穴附近,導致上百名士兵犧牲。
藍二月8號,物資危機在翼人軍隊扼殺了南方臨海交易線後進一步蔓延,各處駐軍傳聞中甚至已經開始拖欠薪餉,與新炎王朝對抗的一線城市領主們不得不拿出自己的家底來安撫守軍。
藍二月10號,新炎王朝統治的城市完成了初步變革,領主這個身份從國內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正在適應新身份的一個個執政官與地方軍團長。同日,德曼指揮魔裝弩兵發起的一場突襲戰被已經有了初步規模的蒼穹騎士團攔腰截殺,團長琳迪與副團長夏萊娜二對一與德曼交手,不分勝負,德曼與夏萊娜輕傷,琳迪肩部中箭。
藍二月14號,暗臨日,風精靈穆託大公的次女法芙娜抵達金羊堡,當晚與伊莉絲在寢宮進行了會面。
藍二月15號,光臨日,一場簡單的冊封儀式在王宮內舉辦,伊莉絲女王親自主持,將法芙娜接納入後宮,成為第三王妃,同時,兼任蒼穹騎士團後勤主管。
作為法芙娜的陪嫁,穆託大公非常豪爽的送來了三百隻獅鷲,二十隻巨鷹,五隻亞龍,均是精心餵養訓練有素的優秀坐騎。
這些物資理所當然被分配給了已經將天地一體納入未來戰術體系的蒼穹騎士團。
在魔動弓的優秀性能輔助下,過往只能擔任掩護、偵察或空空對抗的飛行騎士戰鬥能力得到了恐怖的提升,配合斯托納訓練裝配的重步兵團立體作戰,只要不是在過於茂密的古林作戰,只靠人類和獸靈就能達到超出王立警備軍純血火精靈的實力,在特定地形上對魔裝弩兵都有顯著優勢。
所以在伊莉絲的計畫中,蒼穹騎士團將逐步打造成混合多兵種、多種族、多裝配方式的綜合第一軍團,相當於王室的禁衛軍。
魔動弓這樣的裝備,在當前的情況下,不適合交到任何單一指揮官手上,伊莉絲的目標,是以自身為最高指揮,琳迪為蒼穹騎士團團長,夏萊娜作為副手,下設各分團協同作戰。
她打算在之後兩個月內逐漸將各地的精銳用新徵募士兵置換到蒼穹騎士團麾下,完成後,差不多弗雷姆王朝也該在連續的物資匱乏中失去反抗的能力,全新的禁衛軍就可以作為主力,對那邊展開最後的決戰。
他們的時間並不算多,格蕾希亞在使節團沒有收到預想的結果後,先是切斷了遷徙民眾入境的通道,然後下令駐紮在土精靈王國的軍團向西移動,以壓迫弗雷姆王朝的名義釘子一樣扎在了墮石林地的南線。
而北方一樣並不太平,藍一月底,達爾斯蘭王國取得一場關鍵性會戰的勝利,版圖擴張將近三分之一,還收穫了一個優秀的戰略緩衝帶,緊鑼密鼓重建的同時,年輕的國王並沒有忘記報答長耳朵的盟友,水精靈王國得到了大量戰利品援助,和一支五百人的重步兵大隊。
在北方得到暫時安寧的情況下,塔薇一邊依靠達爾斯蘭援助的重步兵學習人類的協同式推進戰法,一邊將大量部隊召集在風精靈王國的東部邊境線附近,劍拔弩張一觸即發。
藍二月16號,雄鹿林地被翼人和蒼穹騎士團兩面夾擊,領土丟失過半,當天下午,王立警備軍和魔裝弩兵撤出的焰蹄林地突然宣告反叛,將弗雷姆王朝耗費大量物資修築的防線拱手讓給伊莉絲的部下。
這次背叛似乎引燃了弗雷姆的怒火,受到牽連的阿列庫托家族數名貴族因此而含冤獲罪,被指責為克雷恩的親戚、間諜與可憎的叛徒,人心浮動的情況下,東側防線阿列庫托家的一些軍官帶著親信和部下連夜投入墮石林地,背叛到克雷恩一側。
為了徹底斷絕阿列庫托家族在火精靈王國中的希望,也為了鼓勵捨棄家底趕來的火精靈們,伊莉絲在藍二月的17號,正式承認了克雷恩早就被羅特蒂亞帝國認定的姓名,並按照王室譜系所需,去掉了中間字,宣布精靈王之名為克雷恩·阿列庫托,伊莉絲也遵循火精靈的傳統,正式更名為伊莉絲·艾普薩拉·阿列庫托。
公告領內之後,新炎王朝正式擁有了自己的譜系,王族阿列庫托,而阿列庫托家族,自此更改姓氏為阿庫特,成為阿列庫托王室的外系。
比起新炎王朝這邊的有條不紊,弗雷姆王朝的紛亂仍在持續擴大惡化,18號,弗雷姆王朝碩果僅存的兩位劍聖之一,王宮衛隊長被大神官指控犯有叛國罪,鋃鐺入獄。
20號,雄鹿林地失守,在伊莉絲下令撤出後成為翼人佔領區,針對德曼的家族親戚,翼人軍進行了一場恐怖的搜捕,特穆迪森與希瓦拉家多支旁系慘遭打擊,男性被懸屍示眾,女性投入翼人軍營,成為了最屈辱的俘虜。
而就在同一天,德曼被解除了王立警備軍副軍團長的職務,被要求回到王都費爾伯格接受關於叛國嫌疑的調查。
當晚,德曼殺死了負責押送的四名守衛,不知所蹤……
「這就是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我想,你應該了解一下。」
藍三月2號的中午,克雷恩獨自坐在達妮艾露的囚室中,看著一臉漠然的女劍聖,用平淡的口吻給自己此前的講述做了終結。
「你認為,這樣就能說服我投降了嗎?」達妮艾露的唇角浮現一絲譏誚的微笑,緩緩道,「別忘了,你還沒把陛下的頭丟到我的身上呢。換句話說,你還沒有贏。」
「我一進門就跟你說過了,那場賭約作廢。」克雷恩平靜地說,「我會盡我一切努力殺掉弗雷姆,但那是為了替很多條不該結束的生命報仇,我沒有必要再用那顆頭顱來羞辱你,那沒有意義。」
達妮艾露眯起眼睛,以她的觀察力,並不難發現克雷恩的氣質已經有了不算太小的變化。
但她當然猜不到原因,只是冷笑道:「侍女們都說你是傷了後背,可怎麼我感覺,你好像是被割了卵蛋啊。今天的決鬥,需要我讓你一隻手嗎?」
克雷恩沒有回應關於決鬥的挑釁,而是微笑道:「希瓦拉家雖然還是穩穩的頭號家族,可按照現在弗雷姆那接近瘋狂的舉止,你在被俘這麼久後,真認為他還會重用你?」
達妮艾露冷冷道:「我不需要什麼重用,給我一把劍,讓我跟著戰士們出征,從一個小士兵殺回到軍官的位置,不過是砍掉幾十個腦袋而已。」
「達妮艾露,」克雷恩輕聲道,「伊莉絲的變革推行得非常順利,現在的新炎王朝,正在展露勃勃生機,我不太懂,腐朽而即將倒塌的弗雷姆,究竟有什麼值得你如此忠誠。」
「因為忠誠是戰士的天職和本分。」達妮艾露高聲道,「王賜予戰士刀劍和鎧甲,不是為了讓他們揮向自己!克雷恩,你組建的蒼穹騎士團,如果有誰把魔動弓對準了你,你會作何感想?」
「我會想……我究竟是哪裡做錯了。」他沒有考慮什麼,就直接回答道,「我相信我選擇的部下,也相信伊莉絲選擇的部下,這裡面不會有天生的叛徒,不會有誰就是為了背叛我們夫妻而拚命戰鬥到那個位置。那麼,一定是我哪裡的做法出了問題。」
他盯著達妮艾露的眼睛,淡淡道:「比如,我是不是把她當作了棄子來換取一個小小的不值一提的突襲勝利?那樣的話,她如果沒死,拿什麼對著我,我也無話可說。」
「聽到在大逃亡戰役中捨棄了數萬生命的指揮官對我這麼說,我真是懷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問題。」達妮艾露針鋒相對地回應道,「就算是我,也未必能有那麼殘酷。」
「我倒覺得,你做到那種事情輕而易舉。」克雷恩微笑著說,「我甚至認為,如果當時的情況換成你來處理,興許會比我做得更好。」
「不,」達妮艾露冷冷道,「我根本不會蠢到去處理那種棘手的情況,我的選擇,肯定是帶領外圍部隊向著土精靈軍團發起正面衝鋒。從外面解圍比從裡面突圍可容易得多。」
「也許你是對的。」克雷恩沉默了一會兒,說,「可當時已經深入,也來不及調兵了。以現在的角度來思考,我可能會比較……痛苦地作出一樣的抉擇。也許,我會嘗試帶走更多孩子。」
達妮艾露靠在背後的牆上,活動著手腕,看錶情,已經失去了耐心,「克雷恩,你專門過來,就是為了啰啰嗦嗦對我說這些無聊的東西嗎?你指望我說什麼?承認你現在變成了一個善良溫柔的蠢驢嗎?別逗我了,真要算起來,我恐怕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