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王座上的日子,看來也不太好過啊。」輕輕揉著胸口的淤青,達妮艾露靠在牆邊,帶著譏誚的笑意說道,「最近你在我身上的時候,越來越像是一頭籠子里的野獸了。」
「因為你只配和野獸作伴。」克雷恩平復著還有些急促的呼吸,今天他的心神不太安定,以至於大腿上被重重踢了一腳,左胳膊也留了一個牙印,如果那一掌摑得慢一些,怕是要被她咬下一塊肉來,「也只有像收拾烈馬一樣收拾你,你才會滿意。我說得對吧,樂在其中的婊子。」
「你可以給我一把普通的劍,我會讓你知道我是不是樂在其中。你這個精神不正常的蠢驢。」達妮艾露哼了一聲,拿過旁邊的藥膏,給自己各處的擦傷瘀傷塗抹了上去,「要麼慈悲得像是大聖堂的臭姑子,要麼凶暴得好像染了病的野狗,你這樣的瘋子也能成為受尊敬的遊俠,看來外面世界的蠢驢遠比我想像的多。」
「你今天的話是不是太多了?」克雷恩捏著拳頭站起來,「看來你的精力還不錯,是不是準備再來一個回合?」
「呸,我沒力氣了,再折騰也是死魚一條,你高興就上來。」達妮艾露往地上吐了口帶血的唾沫,瞪著他說,「最近我聽給我治傷的傢伙抱怨,說你破了森林戒律,正在大片大片的毀滅樹木,給人類和獸靈分發當作農田,是真的嗎?」
「這和你有關係嗎?」克雷恩懶洋洋地坐下,舒展了肌肉緊繃的雙腿,「活著就需要吃飯,需要麵包和肉,我不可能安排大家都去林子里打獵,那種養活部落的手段拿來養活好幾個城市就是在開玩笑。」
「你在動搖精靈的信仰。」達妮艾露瞪著他,輕輕舔著手臂上的擦傷,「愚蠢的遊俠。」
「精靈沒有信仰,」克雷恩冷漠地說,「我到寧願他們能學學蘿安,成為虔誠的教徒。」
「精靈的信仰就是自然,就是這片夢天使蘭伊爾大人庇佑的森林,就是這裡的花草樹木,生靈萬物。」達妮艾露冷笑一聲,說,「不愧是找了兩個異族王妃的精靈王,破壞古林這種事都做得出來。」
「我十天不給你東西吃,只讓你喝水,信不信到時候你連我灑在地上的種子都肯舔得乾乾淨淨?」克雷恩譏誚道,「我不是在聖佑林海長大的精靈,對我來說,迷霧森林的霧燈木還要更親切些。我不管什麼精靈反對,我都會讓他親自嘗一嘗挨餓的滋味,餓上一周,什麼阻力就都沒了。」
「你真是個暴君。」達妮艾露的臉上泛起一絲奇妙的笑意,「看來,你比弗雷姆陛下還要瘋狂,弗雷姆陛下犧牲了大量異族的權益,但至少所作所為都是為了精靈們好。而你,是精靈的叛徒,你為了自我的勝利,不惜毀滅精靈們的根基。」
「內戰挑起者好像沒這個立場指責我。」克雷恩淡淡道,「樹木還會再長,統一的精靈陣線,以後卻不會再有了。這都是拜弗雷姆那個瘋子所賜。」
「當外敵襲來,精靈自然就會團結到一起。」達妮艾露盯著他,沉聲道,「可你不光毀掉了大片密林,還引來了巨龍之翼。」
克雷恩抖了一下耳朵,笑著問:「我沒記錯的話,弗雷姆才是最早跟龍神教合作的那個吧?了不起的劍聖閣下,你當初作戰的時候難道沒有用過龍神教徒的情報嗎?早期你們連戰連捷神出鬼沒,靠的可不是暗精靈們。你不會這麼健忘吧?」
「教派是可以利用的工具,」達妮艾露閉上眼,啞聲道,「可你不一樣,你正在讓自己變成教派的工具,你的王宮裡,所有精靈都在感到不安,連我都能聽到傳言,說你已經被狐狸們迷住了。看起來,你似乎更想當獸靈們的大酋長,或者人類的國王。」
「我不在乎為我效忠的部下究竟是哪個種族,」克雷恩淡淡道,「我本來就沒有什麼同胞的情誼,我的親密同伴不是獸靈就是人類,我的妻子,是跟火精靈敵對至今的水精靈。而且,從你的身上我也明白了,我不可能征服所有的火精靈,去做真正的下一任火精靈王。」
達妮艾露睜開眼睛,略顯疑惑地望著他,「所以你要放棄?」
「不,我要讓炎之王的火焰,不再受所謂種族差距的影響。」克雷恩伸出手,火元素飛舞在兩側,浮現出巨大的羽翼脈絡,「在天使的時代,天使本來就是不分彼此地統治著所有天使造物,暗星帝國,暗裔也掌握著所有種族的最高權力。那麼,我為什麼不可以把眼光放得更高更遠?我的一個王后兩個王妃分別是聖域數量最多的精靈、人類和獸靈,這正說明,最適合我的,就是多種族融合,不分貴賤高低的王國。」
他站起來,走向門口,兩個矛盾的意志似乎終於找到了暫時和解的契機,融合的那一部分,成為了一股全新的激昂情緒。
「那些無聊的規矩,就和古老的樹林一起,在火焰、斧頭和鐮刀的眼前一起消失吧。」他拉開門,走出去,從神情惶恐的瑟琳諾手中接過披風,拿回王冠,徑直走了出去。
他沒有忘記自己還有要務亟待處理。
也正是因為那場預定的會議,他才會早早來到達妮艾露的囚室,在這裡耗費了半個多小時,來平息自己心中的戾氣。
克雷恩知道,自己必須做好心理準備。
因為他將要參與的那場會議,是一些重要下屬聯名要求召開的。
短短一周多,這片土地上的精靈們就都被不安的情緒所襲擾。
即使精靈在如今克雷恩領土的十五萬多居民中只佔不到三分之一,但克雷恩的身份,對外終究還是一個精靈王。
而這次要求直接與他見面的,正是軍中比較高層的精靈將領。
在克雷恩的估計中,需要重點應對的,應該就是彌幽薩表達不滿後最近第一次在王宮露面的光衛軍團指揮官,萊亞·塔·穆恩尼,和沒有跟隨水精靈部隊撤走,單獨留下成了光桿軍團長的普拉薇婭·晨露。
這世上所有的王宮都大同小異。
王座總會比地面高些,一些台階負責把坐在上面的傢伙送上去,而臣民或貴族,則只能站在下面,完美契合陛下這個稱呼。
王后的椅子早就撤掉,克雷恩和伊莉絲很久沒有共同出現在這裡過,儘管,他們的王冠款式類似。
這讓克雷恩感到有點孤獨,光線不是太好,他坐在上面往下看的時候,要很努力才能把每個部下的表情看清楚。
想必他們也是這樣吧,說不定,會更嚴重,在他們的視線中,王冠下的那張臉,保不準就是一個模模糊糊的影子,一個符號,一個具有各種意義的象徵。
他調整了一下坐姿,下面的墊布似乎有些皺了,但他不能站起來撫平再坐下,只能維持著姿勢的端正。
因為下面的臣民,都已經在看著他。
那些視線彷彿一道道的鎖,一條條荊棘之鞭,讓他必須維持威嚴,維持周身的氣勢,來抵禦不受傷害。
沉默片刻後,克雷恩擺了擺手,示意大家坐下,開口道:「這不是一場正式會議,不需要有太多浪費時間的規矩,你們想說什麼,現在可以開口了。」
「陛下,我認為您應該儘快收回關於開拓密林區的命令。」讓克雷恩有點意外,最先開口的竟然是伽恩·法·萊蒙。
不過仔細想想也對,這一批背叛了弗雷姆王朝的義軍,本就是火精靈王國中最頑固的保守集團,他們對弗雷姆的激進政策不滿到了擁立新王的程度,那麼對這次的林海之災會感到難以忍受也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只不過,水精靈們還有後路,而他們,已經無處可退。所以,伽恩的表情非常凝重,甚至到了有些掙扎的地步。
「伽恩,士兵需要糧草,即便是最優秀的戰士,也不能餓著肚子衝上戰場。」克雷恩緩緩道,「你能在明年春天之前,找到其他的辦法來填飽大家的胃嗎?」
「陛下,豐收號角林地的土地十分肥沃,這次的收成不足主要還是因為新來的移居者不適應聖佑林海的氣候,這裡一年可以收穫三季作物,平常還有狩獵隊和果農補充食物,我並不認為,事情已經發展到需要破壞古林的地步。」伽恩走上兩步,單膝跪下,低頭道,「陛下,精靈們生於森林,長於森林,在森林繁衍生息,死後,也將歸於森林,以屍體來反哺森林的養育之恩。陛下,精靈就是森林的意志,森林的精魂。如果繼續放任人類和獸靈不知節制地砍伐下去,矛盾很快就會激化。」
克雷恩早已看過了桑雅的報告,他沉聲道:「我當然不會放任他們不知節制地砍伐下去,我知道,貪婪是沒有底線和邊際的。我一直在命人監視著各地的砍伐進度,只要農田的數目達到需求,能養活辛勤勞作的農夫,和從不下地幹活的貴族,我將很快恢複原有的林地保護法令。」
他掃視了一圈面前的部下,微笑道:「其實,這也是增加諸位領地收入的根本方式,作為一早就跟隨我的元老,我怎麼忍心讓你們過得還不如弗雷姆手下的蠢貨?」
「陛下,什麼程度,才算是達到需求呢?」萊亞邁出一步,用響亮的聲音說道,「這次的收成雖然只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