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了一身衣服,琳迪匆匆離開樹屋,去附近的營地找斯托納和加蘭特,安排他們與克雷恩見面。
克雷恩走出屋門,雙手撐著圍欄,看著她快步離去的背影,露出了一個滿意的笑容。
事實證明,只要不在迷霧森林,只要琳迪不對他展現出太過抵觸的情緒,頭疼就能壓制在可以忍耐的範圍內。
這就夠了。如果迷霧森林才是他頭腦中隱患的根源,那麼,他不介意在將來有機會時把這個聖佑林海北部的天然屏障連根剷除。
歸順者生存,阻礙者滅亡,敵對者,將在無盡的煉獄中徜徉……
一片花瓣從上方飄落下來,伴著庫諾依一聲輕笑。克雷恩抬頭看去,這個早早退場的暗精靈女郎,竟然不知何時上到了頂部的平台上,坐在邊緣,小羊皮靴子懸在半空前後晃蕩,正往下注視著他。
「下來說,我不喜歡你在比我高那麼多的地方。」克雷恩轉身靠住圍欄,微笑道。
「遵命。」她別無選擇地點頭,拋開手裡的花,飛身跳下。
「你偷聽我們談話?」克雷恩望著蹲下後沒敢起身的庫諾依,冷冷地問。
「沒有,天台和你們之間還隔著一層,我什麼話也沒聽到,只聽見了琳迪幾聲可愛的叫喚。相信那個並不是什麼秘密。」庫諾依微笑著抬起頭,卻沒有站起,依舊維持著恭敬的態度,「我相信,我也不需要偷聽什麼。克雷恩,我與你之間的關係是單方面的絕對忠誠,你不需要瞞著我什麼,對不對?」
「沒錯。」克雷恩拍了拍她的肩,輕聲道,「從這一刻起,沒有我許可的任何消息,你都不能再對伊莉絲透露。除涉及安全之外的命令,你也不需要再聽伊莉絲的。從今天開始,你將是我的近身侍衛,沒有我的指令,在我睡著的時候不許離開我的感知範圍。」
「如果因為一些原因沒有跟上呢?」庫諾依馬上擔心地問,「希望你能為了我這還算有價值的小命考慮一下,你有夏萊娜當坐騎,我不可能永遠跟得上。萬一我沒達成目標,你睡著的那一刻我可能就死掉了。」
「那麼,被動拋下的情況可以不算。」克雷恩挑了挑眉,隨口補充道。
「是。」庫諾依低下頭,恭敬地回應。
「我記得我曾經問過你,暗精靈的情報體系,你了解多少。」
她馬上回答:「我現在的答案仍然一樣,暗精靈不會給俘虜泄露自己弱點的機會,整個體系是持續動態變化的,那時候我不知道的事情,現在肯定更不知道。」
「沒關係,我想知道的並不是那個。」克雷恩一擺手,微笑道,「火精靈義軍正在等待我,我將去率領一個火精靈的新勢力,從某種意義上講,這並不違背暗精靈與火精靈歷代的合作,沒錯吧?」
「你所希望的事情太困難了,克雷恩。」庫諾依嘆了口氣,「暗精靈長老比光精靈還要頑固,如果說火精靈王戰鬥到最後眾叛親離,還剩下的唯一盟友就只會是暗精靈。」
「但並不會是所有的暗精靈。」克雷恩淡淡道,「我知道火精靈王國的情況,庫諾依,你這樣美麗而強壯的女性,在那裡的日子恐怕並不會太好過吧?」
庫諾依的眼睛亮了起來,輕聲道:「你說得沒錯,那個地盤充滿了饑渴的紅毛種馬,只要長著能讓那些種馬感到快樂的器官,在那邊的日子就不會太好過。不過,我們畢竟是盟友,地位也比一般精靈高得多,這個不好過,主要是相對同胞中的男性而言。」
「這就夠了。」克雷恩微笑道,「我沒有興趣爭取全部暗精靈的支持,我只需要一部分。等待我的義軍中女性士兵比例遠超正常的火精靈部隊,跟隨聚集的平民中女性比例也超過了七成。我明白,積蓄的不滿通常會在戰爭中爆發,庫諾依,你的女同胞們,就沒積蓄下類似的不滿嗎?」
庫諾依也笑了起來,「我只能說,那必定存在。但,我不知道你打算如何利用起來。」
「暗精靈的精英中,女性比例佔到多少?」
「三分之一,」庫諾依搖了搖頭,「但經歷過嚴酷訓練的刺客,忠誠執行任務是刻在腦子裡的東西,不然我也不會成為被你血誓束縛的傀儡。」
「整個情報體系的成員中的比例呢?」
「不到三分之一,暗精靈一樣有很多嬌小姐,大家更樂意穿著漂亮的裙子參加宴會舞會找個威猛的男伴享受一下生活。」
「我並不需要太多暗精靈的強者來投奔,」克雷恩考慮了一下,緩緩說道,「我只需要你用你掌握的知識,幫助莎蘭塔和托米,儘可能爭取一些暗精靈加入到義軍陣營,只要是暗精靈就可以。」
「是,我會盡全力幫助他們。」庫諾依的眼中閃動著興奮的光芒,「等到穆艾三世開始對暗精靈起疑心,再進行更進一步的動作,就能讓那些老頑固也清醒一下了。」
「和一個聰明的美女談話總是能讓我感到愉悅。」克雷恩微笑著拉她站起,輕聲道,「屬於老骨頭們的時代該結束了。庫諾依,你說,等到我坐在一個高高的位置,需要有人去管理神出鬼沒的暗精靈時,還有誰會比被血誓控制的你更合適呢?」
「控制其他暗精靈需要尊貴的地位。」庫諾依神情略顯黯然,「我達肯家的血脈並不算多麼優秀。」
「尊貴不尊貴,是會隨著時間變化的。」克雷恩淡淡道,「格蕾希亞即位的時候有些貴族就很尊貴,但現在,他們的靈魂恐怕都已經在冥府輪迴。薩爾瓦斯家並不是多麼歷史悠久的貴族,但如今湖心城公爵塔薇卻掌管著女王直屬部隊,奧蕾妮已經是宮廷侍衛長。所以,重要的並不是血統,而是權力怎麼看你。」
庫諾依眯起眼睛,唇角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一絲笑意,「我明白了,雖然我的一切都已經是屬於你的,但我……應該能為你獻出更多。」
對庫諾依的信任歸根結底還是要建立在血誓之上,因此克雷恩在最後又對庫諾依下達了幾個限制性的命令,防止她在和莎蘭塔配合的時候有什麼漏洞可以作手腳。
「其實你不必如此,」她有些無奈地說,「我現在是誠心認定了你將是最後獲勝的一方。我願意幫助勝者,勝者,才有資格為王。」
「如果你是誠心,這些規矩並不會真正束縛到你。」他抬手輕柔地撫摸過庫諾依深色的臉頰,微笑道,「血誓只是一道保險,保證了我對你的信任。」
「是。」她只有躬身答道。
庫諾依退到一邊後,克雷恩扶著圍欄看向了周圍的營帳。
弓箭行會說到底不是一個有強制約束力的組織,他猜,琳迪為了召集這麼一批援軍,開銷絕對不會小,戰爭如果持續的久一些,恐怕對整個深紅流星都將是傷筋動骨的打擊。
也不知道拉格尼·斯普納那種每個銅板都要有合理去向的全權總管,怎麼會允許琳迪做出這麼任性的計畫。
看來,跟格蕾希亞碰面的時候,應該提一下這些援軍薪餉補貼的問題。
儘管伊莉絲非常不願意讓他前往王都,但他知道,自己遲早要跑這一趟。
風精靈對那股叛軍的保護絕不會有多麼堅決,只不過當作了一個戰略棋子而已,說不定風精靈的主力部隊已經在附近徘徊埋伏,準備在兩撥火精靈部隊斗得你死我活的時候殺出來撿現成便宜。
可那些背叛者對克雷恩很重要。
他還記得土精靈的宰相亞爾澤·卡·格里芬斯當初的身份就是叛軍首領,而現在,已經成為了土精靈王國實際上的控制者。
一群來自內部的反對者,能讓克雷恩這樣的外來介入者看起來合理很多,而且,他們需要克雷恩的身份,正如克雷恩需要他們的力量。
互相有利可圖,才能成為最牢靠的盟友。
沉思中,琳迪從遠處走了過來,身邊跟著幾個克雷恩熟悉的身影。
他收起了眼中的凝重和算計,微微一笑,翻身從圍欄上跳了下去,向著老朋友們走去。
最初在薩拉尼亞的相遇建立了一段可信的友誼,而之後,遭遇巨大心靈創傷的克雷恩把自己放逐在廢料街的時候,這些老友對他的照顧足以換取他全部的信賴。
作為遊俠他去探望過他們幾次,但作為親王,這還是他們第一次見面。
斯托納·格雷德早已不是當年那副邋邋遢遢的樣子,和珊拉·青葉成為夫妻後,在妻子的打理下,他現在看著清爽了許多,鬍子和頭髮都修剪得十分整齊,紅頭鼻子也在有了孩子戒酒後漸漸褪色,身上早就看不出當年的頹廢氣質。
珊拉·青葉這幾年的生活一直都很安定滿足,她已經有了一個三歲的女兒,一個快要一歲的兒子,體態豐腴了不少的她,看上去反而多了幾分成熟婦人的嫵媚。畢竟遺傳血脈優勢巨大,一對子女都是很可愛的小獸靈,斯托納也不是什麼不開明的人,兩個小傢伙的姓氏就都按照聖域傳統跟隨了自己的血脈,依然是青葉。
加蘭特·瓦爾德得到了夢寐以求的愛人,幾年的平和生活讓他的駝背和老態都徹底消失,總算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