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里尼,對這一切,你是不是該有個合理的解釋?」弗列魯特緩緩走進庭院中,凌厲的目光掃過地上已經倒斃的幾位少女,沉聲問道。
「劍聖大人,如你所見。」克雷恩強裝鎮定,抬手示意夏萊娜繼續運送部下逃走,緩緩說道,「我們不想跟這座已經完蛋的礦場共存亡,而且,我恰好找到了逃走的路。你不想跟著一起離開嗎?我可以讓我訓練的亞龍帶你一程。」
「這裡為什麼會有亞龍?所有飛行坐騎應該都已經在堡壘外殉職了。」弗列魯特握緊手裡的劍,緩緩問道,「你們萊蒙家的士兵襲擊督戰官之後聚集在這裡試圖逃亡,我很難不懷疑這和今天發生的一系列間諜事件有關。」
「你在懷疑一群純粹的火精靈,風精靈的間諜還在外面肆虐,劍聖大人,你該做的不是在這裡和我們斤斤計較,而是去通知這裡的重要貴族們,這兒還有一條路可以逃走。」
弗列魯特沒有回應,他盯著夏萊娜,看著那亞龍用靈活的姿勢凌空翻轉,把火精靈士兵用爪子塞進通光口裡,臉上隨之冒出一股殺氣,「穆里尼,那不是訓練出的亞龍,那是獸靈。礦區里不該有亞龍屬獸靈存在,說,他是誰?」
克雷恩感知了一下,背後的氣息還剩大約一半,「那是混進來幫我逃走的朋友,弗列魯特,你確定不順我們的路一起走嗎?翼人大軍一定會攻陷這裡的吧。你難道覺得礦區的貴族們都當了俘虜會更好?」
「很奇怪啊,劍聖大人,」莎蘭塔微笑著開口說道,「如果您戰死沙場的決心非常堅定,前線危急的時刻,您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難道……堡壘外的戰場已經不需要您的力量了嗎?」
弗列魯特抬起手,輕輕揮了一下手中的劍,在划出的寒光中說:「這座庭院才是我要守護的地點,這裡的緊急結界會把魔力波動傳遞給我,所以我才會出現在這兒,準備捕捉想要趁亂竊取領主財產的毛賊。可我沒想到,看到的會是你們。」
「原來,了不起的劍聖大人,在這裡的職責竟然是看家護院的衛兵。」莎蘭塔微笑著嘲諷道,「難怪真正的士兵都在前線作戰的時候,您卻會出現在這裡,和我們這些逃兵呆在一個地方呢。」
弗列魯特的臉色變了變,但意外的沒有發怒,而是皺著眉,似乎陷入了沉思。
接著,他突然高聲喝道:「不對,這情況不對!叫你的亞龍朋友下來,在間諜嫌疑被排除前,你們誰也不許離開這裡。」
背後還剩下不到十個部下,克雷恩當然不會聽對方的,翼人大軍一旦攻打堡壘得手,通光口的出路說不定也會被覆蓋到防區中,到那時候才叫插翅難飛。
「很抱歉,我們不會為了所謂的嫌疑留下來,都成為翼人的俘虜,更沒辦法找到破壞一切的真兇。」他繼續拖延著時間,但身體已經在調動力量,準備應付那位隨時都可能出手的劍聖。
「我再說一次,叫你的亞龍朋友留下。」弗列魯特往裡走了幾步,語調越發冰冷,「這是最後通牒。」
「做你的夢去吧!」莎蘭塔怒罵一聲,突然從懷裡摸出數個小球,用力往弗列魯特身上丟去。
「無聊的把戲。」弗列魯特手中細劍一揮,叮叮叮連聲輕響,把所有小球全部凌空擊中撥開。
但沒想到,那些小球一觸即炸,就聽砰砰砰一串脆響,在弗列魯特周圍爆開了一片細小的石灰粉末。
弗列魯特怒吼一聲,細劍一卷,砍出一道勁風把塵煙吹散,抬手在眼中揉了兩下,一股逼人的殺氣頓時從身周擴散開來,「找死!」
「躲開!」克雷恩一腳踢在莎蘭塔腰側,把她狠狠往遠處蹬開,自己也往反方向側身一縱。
喀的一響,弗列魯特的那把細劍就已經狠狠砍在莎蘭塔方才所站的地方,震開一道數米長的地縫。
弗列魯特的本來目標也不是他們,一劍劈下旋即起身,順勢右臂一甩,手中細劍嗖的一聲破空而出,寒光直奔夏萊娜而去。
事到如今,克雷恩當然不可能冒險繼續隱藏實力,他抬臂甩手,一道極細紅光激射而出,在千鈞一髮之際打歪了丟出的細劍。
弗列魯特驚愕地扭過頭來,望著他說:「你那……是什麼技巧?」
「那不是什麼技巧。」克雷恩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肩膀,這片礦區的火元素非常濃烈,他輕而易舉就調來了一片紅光,分散成拇指大小的球,圍繞著他緩緩漂浮轉動,「這是神的力量。」
「沒想到萊蒙家竟然出了這麼個瘋子……」弗列魯特走近兩步,抬起了自己的右臂,那上面火焰尾羽狀的圖案頓時浮現出耀眼的光,「我可是與神獸遺骨製作的傳奇武器同契的劍聖,神之力?哈哈哈哈,可笑!」
按照慣常保持的形態,聖域之民把神獸分為了人形系和獸形系,各種各樣的龍毫無疑問是人形系的霸主,而以各種元素形態存在的不死鳥,就是獸形系的巔峰。
在不死鳥中,以火焰之威廣為人知的鳳凰,就成為了神獸中最有名的象徵符號之一。
如果說在真正的天使之下還有什麼有資格叫做神力,神獸的力量當然可以被計算進去。
可那終究是在真正的天使之下,神族與神獸之間,可並不是名詞上簡單的後綴變化而已。
「你可以親自嘗試一下,等你還能笑出來的時候,再得意吧。」克雷恩微笑著平伸雙臂,他沒有招出炎魔弓,他覺得,還有保留秘密的可能性。
他布開的,是無數火元素繚繞狂舞而成的四隻羽翼輪廓,「我是火焰之主的輪迴新生,只要是火元素的力量,就絕對不可能傷到我。弗列魯特,你要挑戰神嗎?」
弗列魯特冷冷一笑,一把繚繞著火羽的華美細劍從火光中浮現,落進他的掌中。
「等到了冥府,再去後悔用這種魔法招搖撞騙吧!」
「是不是騙子,用你的傳奇火焰之劍試試看不就知道。」克雷恩看夏萊娜正在努力搬運最後幾組士兵,深吸口氣,緩緩走到距離弗列魯特幾步遠的地方,冷笑道,「你有這個膽子嗎?試試你基於火元素的攻擊能不能傷到我,來啊。」
弗列魯特望著他身周懸浮的點點紅光,略一猶豫,手掌一緊,附魔在凰鳴劍身上的火焰陡然旋轉竄起,將劍鋒瞬間延長了足足兩倍多。旋即,他揮劍出手,米字交錯,眨眼間砍出四劍。
皮甲帶著焦臭開裂,內襯也被灼熱的元素之鋒切開,克雷恩的上衣,就此變成數片,落在地上,露出了他突起盤結的筋肉。
莎蘭塔一聲驚呼,手中匕首抬起,險些撲過來動手。
但馬上她就看清楚,克雷恩的身上沒有傷痕。
那切割軍用皮甲猶如熱刀切開黃油一樣輕易的火焰之刃,竟連他一根汗毛都沒有傷到。
莎蘭塔當即跪倒在地,激動地流下了熱淚,但弗列魯特在場,她滿腔的激動不能說出口來,只能用眼神向克雷恩表示自己的虔誠。
「火元素免疫?」弗列魯特皺了皺眉,往後退開半步,神情變得凝重起來。
凰鳴是神獸遺骨為基底材料鍛造的魔法武器,因為天然帶有強橫的火元素傷害加成,加上為了禁錮鳳凰遺魂而在劍身綴滿了符文和紋章,單純作為一把細劍來說,無尖無刃,幾乎沒有什麼實質傷害能力可言。
面對不受火元素加持傷害的對手,就跟拿了一條擀麵杖區別不大。
脫掉已經沒有存在意義的袖管,克雷恩淡淡道:「作為劍聖,你應該看得出來,我沒有戴那種飾品,那些無聊的寶物,也不可能把你手中傳奇武器的傷害吸收到這種程度。我再問一遍,弗列魯特,你要和火焰之主為敵嗎?」
衝擊性的事實讓弗列魯特又後退了兩步,只剩下半套皮甲,精赤著上身沒有耳環項鏈戒指的情況下,火元素傷害的失效和那些可以被克雷恩自由操控的紅光實在沒有辦法做出任何解釋。
尤其是,凰鳴的情況他非常清楚,這把劍在與他同契到頂峰之後,其實還有將近四成的抗性穿透效果,這意味著就算是達到全抗的神獸炎龍或者另一隻鳳凰,他也依舊能造成將近一半的殺傷。
「我……我不相信。」他的嘴唇顫動了幾下,再次舉起了手裡的劍。
但就連莎蘭塔都看得出來,炎華劍聖的鬥志正在飛速流逝。
這時,夏萊娜已經把最後兩個火精靈塞進了逃生洞穴之中,悄無聲息滑翔下來,伸爪抓住莎蘭塔,振翅將她提起,飛向洞頂。
「你不是穆里尼,」弗列魯特咬了咬牙,沉聲說道,「萊蒙家不配有你這樣的子孫。」
「我的確不是。」克雷恩看其他同伴都已經安全,夏萊娜正在上方盤旋,心中鬆了口氣,緩緩道,「我是炎之王的重生,任何家族都不配將我當作子孫。我就是無父無母的孤兒,弗拉米爾的輪迴者,克雷恩。」
弗列魯特的雙眼在聽到這個名字後立刻瞪圓,穩如磐石的劍尖竟然微微顫抖起來。
「你……你就是伊莉絲公主的夫婿?那……」他立刻明白過來,「礦洞的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