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確定咱們還需要冒險破壞礦場嗎?」跟莎蘭塔匯合後,克雷恩聽到最新的消息時,微笑著問,「我看只要拖上幾天,翼人部隊就能攻佔那邊了。」
莎蘭塔推開窗子,望著遠方即將落山的日頭,輕聲說:「炎龍使者大人,高純度火晶石是價值很高的寶物,翼人就算攻佔,也不太可能捨得破壞。而只要火精靈一方調查清楚之前的誤會,支付一筆巨額賠償,還是有機會平息和翼人之間紛爭。您要清楚,翼人的生活需求並不高,他們對飛龍之脊以外的土地不會有過多貪慾,擊垮火精靈王國,終究還是要咱們自己。」
克雷恩看了一眼正在擺弄自己新造型的夏萊娜,點了點頭,「好吧,那麼,咱們什麼時候出發?」
莎蘭塔把她們兩個都偽裝成了火精靈,雖然近距離仔細看的話還是會有微小的破綻,但混編在萊蒙家調集的援軍中,就看不出任何破綻。
「還差最後一道手續,求援的信件。」莎蘭塔坐上窗檯,抬起一條細長的腿放到上面,垂著一隻叫在下方,輕輕哼唱著古精靈語的歌謠。
那的確是個模仿大師,同樣是進行過惟妙惟肖的偽裝,能夠靠自我控制把尾巴收起的夏萊娜,舉手投足都還透著一股女亞龍的勁頭,而只能把尾巴纏在腰間的莎蘭塔,卻從口音到氣質都變成了一個渾然天成的嬌小火精靈女孩。
這種千面女郎,對於男性來說真是既刺激又可怕。
夜幕降臨後,一隻驛鴉撲稜稜飛到,疲倦地落在莎蘭塔的懷中。
她打開金屬筒的封印,從中取出兩張紙。
一張是萊蒙家截獲並複製的援助令,另一張,則是礦場內的詳細信息。
「炎龍使者大人,這次行動請務必小心。」莎蘭塔看完第二張後,眉心微微皺起,很凝重地說,「礦場內,有個不太好對付的傢伙存在。」
「哦?是誰?」
「弗列魯特·法·阿列庫托。」莎蘭塔嘆息一樣地說,「如果是在戰場上遇到,倒還好辦,這位火精靈基本沒什麼戰術指揮能力,擔任過的最高軍職也就是衛隊長而已。」
「所以,這位火精靈的個體實力很強,對嗎?」
「沒錯,」莎蘭塔的臉色不太好看,「在達妮艾露崛起之前,火精靈王國最驕傲的,就是擁有全精靈王國最多數量的三位劍聖,而達妮艾露也獲得了劍聖稱號之後,原來的三大劍聖現在就自稱為三大男劍聖。他們不願意和一個精靈女郎並稱。其中之一,就是這位,炎華劍聖,弗列魯特。」
曾經和焰楓將軍討論過關於劍聖這個榮耀稱號的問題,克雷恩對這種實力強悍的精英多少有些了解。
這是各種戰鬥類別攀升到頂點後,少數性別差異並不明顯的特例之一,因為修習突破的難度非常大,大多誕生於貴族世家之中。由於劍與細劍這兩系武器的特殊性,頂級強者也就有了備受推崇的獨有稱號。
可以說,凡是能拿到劍聖稱號的,就勢必會在聖域的歷史上留下自己的名字,絕無例外。
只不過,不管是對於火精靈王國,還是在敵對陣營水精靈的心目中,統兵善戰的達妮艾露顯然遠比這三位僅擅長打架的男劍聖要重要得多。
可能是女性更難出頭的緣故,歷史上有名的女劍聖,大都有一手不錯的赫赫戰功。
「他的情報你了解多少?」克雷恩斟酌了一下,開口問道。
他畢竟是一個弓箭手,實力評定到了頂級,無非就是精英神射手,不夠資格擁有個華麗的稱號,而且,劍聖這種迅猛敏捷戰鬥技巧登峰造極的怪物,對他的確是個不可忽視的麻煩。
「我了解得不多。但耶利奇說了不少。」莎蘭塔皺眉道,「這傢伙以前是火精靈王的內廷衛隊隊長,後來因為性格問題四處流動,現任大神官入職後貴族關係被徹底調出王都,之後一直在各處戰略要地擔任防務工作,這次不知道什麼時候被調入了礦場。他的佩劍是火精靈王國有名的傳奇武器凰鳴,據說是以前的工匠大師利用飛龍之脊的神獸鳳凰遺骨鍛造而成的精靈細劍,比達妮艾露的炎龍之牙要強出一個等級。我覺得,您應該考慮避開他,破壞礦洞內部後直接撤離。」
「為什麼,你覺得我不是他的對手?」克雷恩的語氣中流露出淡淡的不滿。
她卻很誠實地點了點頭,「從絕對力量上講,您的確已經超過了絕大多數凡俗的生命,畢竟直接控制元素這樣的神力在聖域可以說是絕無僅有。但您習慣的作戰方式是弓箭,單打獨鬥,一位劍聖對您的威脅太大了。而且,我不認為您需要冒這麼大的風險,那種始終在追求自身強大,認為個體實力可以搞定一切的『英雄』,用合理的戰術設計把他們淹沒在軍隊的潮水中,才是最正確的應對方式。」
「我會考慮。」克雷恩點點頭,沒有直接反駁。
因為過往的記憶十分清楚地告訴了他,即使是弗拉米爾最自負的時候,征討魔物大軍也一定會率領著自己的部隊。
英雄和逞英雄,差別可遠不是字面上這麼小。
而且莎蘭塔對凰鳴那把劍的評級是傳奇,這意味著,在慣常的寶物分類體系中,那把劍和魔龍甲在同一檔次,僅比炎魔弓這樣的神器次一級。
如果已經磨合到了同契的程度,的確會是非常難以應付的對手。
「請您慎重考慮。」莎蘭塔望著他的眼睛,謹慎地再次叮囑道,然後,她走向門外,「夏萊娜,起來吧,咱們該準備出發了。」
隨著萊蒙家的援軍向礦場進發的時候,克雷恩還在考慮應該如何應對弗列魯特的問題。
理智上考慮,迴避掉那種強者,伺機破壞礦洞結構,完美達成任務之後就迅速撤離才是最理智的結果。
可他心底的戰鬥慾望,在呼喚著與真正的強者一決高下。
到了任務地點,再隨機應變好了。
這座礦場果然已經是火精靈王最重要的仰仗,從外圍五里開始,防禦設施就密集到令克雷恩感到吃驚的程度。
儘管因為容量問題礦場不可能駐紮大量部隊,但攻陷這裡要付出的代價絕對遠比土精靈那座礦場要高得多。
尤其是針對空中翼人襲擊的配置堪稱奢侈,只要操縱者及時就位,防線回縮後,這裡以千名士兵抵禦翼人數倍大軍也不成問題。
這麼大的投入,從側面證明了,這裡的晶石產出對火精靈王到底有多麼重要。
查驗身份沒有遇到什麼阻礙,一個是前方軍情確實已經非常緊急,翼人的壓迫陣線波及的範圍內,礦場守軍的斥候都已經無法進行有效偵察,另一個,則是這支部隊的確由萊蒙家的軍官率領,並非偽裝。
沿著山路轉過幾個布滿箭塔的山頭後,一個猶如中型堡壘一樣的堅固礦場呈現在克雷恩眼前。
原本只是端詳附近的地形地勢,考慮之後應該怎麼撤退出來,可不知道為什麼,克雷恩越看得仔細,心中就有一股奇妙的熟悉感在醞釀涌動。
他明明……沒有來過這裡才對。
接近堡壘入口處的時候,那種感覺更加強烈,強烈到讓他的頭有些疼,眼眶感到淡淡的酸楚,一些陌生的記憶湧上來,模糊不清,盤繞舞動。
沉重的城門緩緩升起,下方尖銳的門齒已經有了陳舊的銹跡,從下方穿過的時候,克雷恩幾乎是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
還沒有升到頂的門內,他隱約看到了幾塊老舊的塗鴉,像是不懂事的孩子,用匕首胡亂刻出來的。
那匕首是奧哈合金的……一個念頭突然竄進腦海,把克雷恩嚇了一跳。
他閉上眼睛,只靠耳朵跟著四周的腳步聲移動。
如果是從沒有來過的地方,這樣前進的時候,他根本不可能知道自己目前處於什麼位置,腦海中也勾畫不出實際的景緻才對。
可他清楚得很,他們正在穿過一個兩側布滿瞭望口的長廊,前方是駐軍日常起居休息的營地,那裡已經進入到山腹,四周的牆壁天然帶著火晶石粉塵暈染的赤紅。
他緩緩睜開眼,果然,身邊的一切,和他腦海中浮現的畫面幾乎沒有差別。
「炎龍使者大人,您怎麼了?」在拐角比較安全的地方,莎蘭塔靠著他的身體,擔心地小聲詢問,「您的臉色很糟糕,這裡有什麼東西影響到您了嗎?」
「我來過這裡。」克雷恩的聲音微微發顫,唯一的可能性,已經作為答案浮現在心頭,「我是被拋棄的孤兒,而這裡……可能就是我出生並成長了幾年的地方。我的養父,多半就是從這裡把我帶走的。」
「那和咱們這次的任務關係大嗎?」莎蘭塔皺了皺眉,「如果不是直接相關的事情,我建議您還是冷靜一下,調試好心情。您的神力可是這次行動的關鍵,您的狀況不對的話,我無法放心去聯絡這裡的奴工教友。您要知道,咱們行動的機會只會有一次。」
「我知道。」克雷恩撫著胸口深深吸了口氣,空氣不算好聞,充斥著淡淡的硫磺味道,胸中還因為細小的粉塵產生了微微的滯澀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