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雷恩故意做出怕死的樣子,搖頭說:「我連武器都沒拿,穿著便服,你一個精英刺客,竟然好意思讓我在前面?」
「穆里尼,我不是在跟你開玩笑,走在前面,如果那不是陷阱,我會保護你的。」杜里茲平伸手中的彎刀,冷冷地說。
「那要是陷阱,我過去直接就沒命了,你去冥府保護我嗎?」克雷恩瞪了他一眼,反而後退了半步。
越發認定他的心裡有鬼,杜里茲不耐煩地說:「你要是不過去,我現在就殺了你!」
「好吧好吧,」克雷恩只好往那個方向走去,邊走邊喊,「堂兄,耶利奇堂兄,你還好嗎?回答我?」
「嗚嗚……嗚唔……」耶利奇似乎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嘴巴,發出的聲音微弱又含糊不清,但聽起來的確非常著急。
「天哪,他是蹲到什麼怪物的巢穴門口去拉屎了嗎?」克雷恩皺著眉大聲抱怨,想要靠連續不斷的聲音提示對方自己的位置。
「這附近沒有怪物。強一點的魔獸都沒有。」杜里茲冷冷說道,「火精靈的軍隊和冒險者把附近反覆清理過。想要從這裡啟航的新丁連膠質怪都殺不到。」
「那麼,你是不是想告訴我,地上這道痕迹是我堂兄用自己的屁股拖出來的?」循著越來越明顯的臭味,克雷恩找到了一道明顯的拖痕,長草被壓出半米多寬的通路,遠遠逃向不知道什麼地方。
從耶利奇的悶哼聲來判斷,他還在被拖離,越拖越遠。
「該死!」杜里茲一刀砍在身邊的樹上留下一個明顯的記號,怒吼道,「穆里尼,快點!」
克雷恩乖乖加快腳步,他心裡其實也在好奇,耶利奇到底安排怎麼樣的手段來對付身後的刺客。
很快,在靠近一段湍急河道的地方,遠離索橋的河岸邊,他們看到了耶利奇。
那個褲子才提到屁股邊也不知道擦乾淨了沒的火精靈狀況顯得非常糟糕,臀部以上,嘴巴以下的部分,全部被一條巨大的蟒蛇死死纏住,從露出的長耳朵上充血的情況來判斷,蟒蛇正在嘗試用身軀把他絞殺在河邊,然後拖到對岸吞掉。
「這附近沒有怪物。」克雷恩充滿嘲諷意味地重複了一遍杜里茲的話,指著那條巨蟒說,「尊敬的厄達恩先生,作為唯一拿著兵器的同伴,你是不是該做點什麼,好讓我的堂兄不要變成一泡蟒蛇糞?」
「該死的混球!」杜里茲咬牙切齒地走近兩步,觀察著蟒蛇的情況,雙手抽出繚繞著黑色氣流的彎刀,準備動手。
「等等!杜里茲!別動!」這時,一個紅髮的火精靈突然從旁邊的林地里沖了出來,身邊還跟著兩個火精靈衛兵,「你們都上當了!我才是耶利奇!那是不知道哪裡來的惡徒,在路上襲擊了我,並偽裝成我的樣子來欺騙你!」
杜里茲的臉色變了,他猛地斜向一縱,狐疑地望著眼前的情景,被纏著的那個半張臉被擋住看不真切,但新來的那個,確實是耶利奇的模樣,「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克雷恩趕忙說:「杜里茲,別聽那傢伙胡扯,這個才是我的堂兄!你快來救他!」
「我根本不認識那個火精靈!杜里茲,你寫信讓我辨認的,是不是就是那個騙子!」新來的耶利奇怒吼道,帶著兩個衛兵就往這邊大步走來。
杜里茲的目光頓時變得森冷無比,他轉身盯住克雷恩,緩緩舉起了手裡的彎刀,沉聲道:「穆里尼,現在,你該對我承認你的身份了吧?說,你是不是就是克雷恩!」
克雷恩沒有說話。
他覺得自己並不需要開口。
因為他已經看到,新來的那個耶利奇,雙手一翻,就從衣袖裡變出了一對寒光閃閃的淬毒匕首。
那根本不可能是耶利奇這樣的火精靈貴族肯用的武器。
而那兩個衛兵,望著杜里茲背影的眼裡,也儘是冷酷的殺氣。
最後一刻,杜里茲終於察覺到了不對勁的地方。
他脊背繃緊,扭頭問:「你是怎麼找過來的?」
但已經逼近到足夠距離的「耶利奇」,身形一晃,就已經幽靈般撲了上來。
與此同時,兩個衛兵手裡的波刃劍,也毒蛇般刺向了杜里茲的肋下。
只要慢上一眨眼的瞬間,杜里茲就已經被四把武器變成一具屍體。
幸好,暗精靈的彎刀一直保持著最戒備的狀態。他拚命一揮,同時腳下一蹬,將自己的身軀向後用力拋去。
血花飛濺。
波刃劍被擋開,但匕首還是準確地划過了杜里茲的胸膛。
淡淡的腥臭味頓時從傷口上傳開,被割破的手臂上,流出的血剎那間就由紅變黑,透出一股駭人的深青色。
杜里茲看著手臂上的傷口,毫不猶豫舉起彎刀狠狠切下,一划一挖,竟硬生生把那一塊肉割下丟到一旁。
「不愧是暗精靈的精英。真能下決心啊。」那個「耶利奇」的聲音突然變得嬌媚悅耳,「這樣的偷襲,都沒能直接要你的命。」
杜里茲顯然已經陷入到混亂之中,他左右打量著,別無選擇地退向河邊,帶著怒氣沉聲道:「耶利奇,這些……就是你布置得陷阱么!」
「不不不,」隨著這聲回答,耶利奇竟然輕鬆無比地站了起來,那條蟒蛇順著他的身軀爬到地上,抬起頭,用淡黃的眼睛注視著不遠處的杜里茲,「我的確想殺你,但……這陷阱可不是我布置的。杜里茲,我們火精靈不喜歡這種彎彎繞繞的方法。」
「但我們喜歡。」莎蘭塔抬手揭開了令克雷恩瞠目結舌的偽裝,撥拉了一下被壓得有點軟塌的紅毛耳朵,微笑道,「只要能讓損失最小,別的都無所謂。」
說著,她手裡的匕首輕輕揮了一下。
河邊的這塊空地上,頓時浮現出一個巨大的紫光法陣。
「為了不讓你跑掉,我可是費了苦心的。這個重力結界可以讓內部所有的物體比平常沉重五倍,持續半小時。」她微笑著看向克雷恩,說,「炎龍使者大人,我沒記錯的話,您所使用的炎魔弓,射出的箭矢是沒有重量的光,對嗎?」
「對。」克雷恩也笑了起來,他抬起手,在杜里茲絕望的目光中,召喚出了不受重力結界影響的炎魔弓。
莎蘭塔淡淡道:「那麼,送他上路吧。」
「啊啊——!」痛苦的慘叫聲中,閃爍的紅光先後貫穿了杜里茲的膝蓋和雙肩。
四記破甲箭後,地上的蟒蛇緩緩游到了杜里茲的腳邊,迅速纏繞上去,把在毒和傷的作用下已經幾乎無力掙扎的刺客緊緊勒住。
「炎龍使者大人。您要留他活口?」莎蘭塔並不贊同地皺起了眉,她帶來的兩個火精靈衛兵很默契地退開到遠處,警戒是否會有外來客進入危險區域。
耶利奇從懷中摸出一把匕首,但他在重力結界中也一樣無法動彈,只能坐在地上喘著粗氣說:「那可不行,這傢伙不死,我們萊蒙家就要完蛋了。」
杜里茲被巨蟒勒得幾乎喘不過氣,但還是強撐著罵道:「耶利奇!你們萊蒙家……就這樣背叛了陛下嗎!無恥的叛徒!」
耶利奇喘息著抓起一塊卵石丟了過去,但才離開手,石頭就在結界作用下近乎垂直地掉在地上,「你這個臭黑皮,你懂個屁!是陛下背叛了大家!一直以來,整個精靈王國互相協作生活的日子哪裡不好!他為什麼要發瘋挑起內戰!你知不知道這半年來咱們死了多少同胞!你們暗精靈也犧牲數千個了吧,他們都沒有親戚朋友,沒有心愛的姑娘,沒有人生沒有夢想嗎!我有七個朋友上了戰場,荊棘嶺之戰死了五個,留下四個寡婦十一個沒了父親的孩子。而我們在跟誰作戰?在跟和我們一樣,由森林誕生養育結晶的精靈!我們死去的,和他們死去的其實都一樣!」
他手腳並用爬到杜里茲身邊,一匕首插進杜里茲的大腿中,「就是因為有你們這群支持陛下發瘋的混球,一切才都變得不可收拾!戰爭打了半年多,大家得到了什麼!死亡,鮮血,日漸枯竭的生活用品,啼哭到說不出話的孩子!這樣你就滿意了?」
杜里茲的臉已經因為痛苦而扭曲,但他的神情卻堅定不移,「愚蠢的混蛋,你到底有沒有關注過外面的世界。你以為只要……只要守著你們家族的產業,就可以在聖佑林海平安喜樂地享受一生了嗎?你知不知道外面的暗流有多麼激烈,輪迴之紀來了,末日之災就要到了,全聖域都將陷入可怕的戰亂,每個國家都在謀求把自身的實力最大化,好堅持過這場可怕的風暴,難道精靈們就要什麼也不做,祈求森林母親用脆弱的樹榦來保護大家嗎?」
「艾爾法斯聯邦為什麼不可以團結起來一致對外?」克雷恩走近兩步,重力結界下,他的移動也變得稍微有些困難,「這一千年來,精靈不都是如此度過的嗎?」
「最根本的理念都不可能互相認同,那麼就必須要有一個強權來領導一切。」杜里茲喘息著說,「你們的目光太短淺了,根本不明白,如此大規模的戰爭,最後勢必會讓國家的界限模糊,種族的邊界清晰,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