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普通通的成年禮,當然不會像克雷恩當初那樣迷失在前生往事的混亂記憶中。伊莉絲平靜地將自己袒露在月光里,一絲一毫都沒有遮掩,聽著克雷恩口中的歌謠,她慢慢踮起腳尖,纖細的曲線矗立在枝丫之巔,隨著夜風輕輕搖晃。
這一刻,克雷恩莫名有了一種錯覺,自己的妻子很可能被風吹落,從高高的樹上跌落,瞬間消失不見。
他忍不住往她的方向再靠近一些,好伸手就能夠著她纖細的腳踝,讓她矯健美麗的身軀,不論出現什麼狀況,都只能跌入他的懷抱。
當他酸楚的眼淚在面頰上風乾,伊莉絲白裡透紅的腳跟緩緩落下,她長長吐了口氣,雙臂垂下,轉過了身。
也許蘭伊爾的庇佑真的有什麼神奇的效果,伊莉絲低頭望著克雷恩,目光堅定而清澈,就像是這短短的片刻,她就已經決定了未來不知多少年的事情。
「結束了?」他靠住樹榦,在安全的地方張開雙臂,迎接他接受了古老森林祝福的妻子。
綻放出多了幾分成熟嫵媚的微笑,伊莉絲輕巧一跳,穩穩落在他的懷中,搖了搖頭,輕聲道:「不,才剛開始。」
「什麼?」
「你和我的未來。」她笑著抬起頭,用柔軟的唇堵住了他的嘴。
歷經千百年滄桑的古樹承載住兩個輕盈的精靈,只有頂上較細的部分,在甜蜜的律動中開始搖擺,一會兒輕柔,一會兒激烈。
不時有幾片沾著露水的葉片緩緩飄下,可有的露珠滾動得快,有的卻滾動得慢,似乎有些發黏。
兩隻小猴探頭探腦鑽了出來,望著不遠處和自己有幾分相似的身影,揮舞著四肢模仿起來,一會兒這個趴下,一會兒那個被抱起,一會兒這個雙爪攀著樹枝上下引體,一會兒那個也跟上來將它從下托高。
猴子嬉鬧一陣,那邊突然傳來一聲細長婉轉,恍若嘆息的呻吟,把它們嚇了一跳,連忙鑽回到枝葉茂密的地方,一溜煙再也不見。
輕輕的喘息聲持續了好一會兒後,伊莉絲坐在克雷恩的腿上,呢喃道:「你果然……又跟以前不一樣了。剛才弄得渾身上下里里外外都是的小紅點,是你操控的火元素吧。」
「是。」克雷恩環抱住她,小心的固定好自己的位置,防止她汗滑的身子不小心掉下去,「我對火元素的細微操控已經越來越熟練了,這不是壞事,對吧?」
「我也不知道。」伊莉絲轉臉看著他,看來,已經有了好好談一談的興緻,「克雷恩,你這次回來,我感覺……你好像比走之前好轉了不少。」
「好轉?」克雷恩一楞,柔聲問,「你具體是指什麼?」
「就是你的性情,」伊莉絲有些失落地嘆了口氣,「是因為遇到了琳迪,你才會變得比之前好一些,對嗎?」
「我並沒覺得有多少變化,」克雷恩想了想,回答,「可能是頭疼到昏倒讓你誤會了吧。」
看來這就是女性的直覺,琳迪最在意的是伊莉絲,而伊莉絲最在意的,也是琳迪。他這次遇到了暗星之王,知道了天使神話中可怕的絕密,還拉攏到了龍神教,這麼大的事情,她倆竟然誰也不問一句。
琳迪一個行會會長也就算了,伊莉絲可是第一軍團的總指揮啊。
「伊莉絲,你不覺得咱們還有很多事需要好好談談嗎?」他忍不住抱緊她,小聲提醒。
「光溜溜坐在自己丈夫懷裡的時候,我沒興趣談國家大事。」她眯起眼睛,很直白地說,「我只想知道,我的領地里是不是正在悄悄進入一隻母獅子。」
「不是已經進來很多了么……」克雷恩嘆了口氣,「你為什麼只盯著琳迪呢?」
「因為她曾經是你的妻子。」伊莉絲的口氣中醋意更加明顯,「剩下那些不重要,她們都在我的領地外,包括奧妮婭也一樣。」
「你是不是忘了你姐姐……」他忍不住提醒說。
「我姐姐離得更遠,她根本沒興趣進來。」她斬釘截鐵地說,「在我要守住的地方,最有威脅的就是琳迪。」
「你要守住什麼地方啊……」他無奈地笑了起來,沒想到她連格蕾希亞的問題都可以暫且不管。
「你這裡。」她指著克雷恩的心口,「芙伊剩下的地方,我都要。」
他發現,格蕾希亞誘導他去找琳迪這個計畫,真是完美實現了她真正的目的。
看來,這個老謀深算好像活了一百年的女王陛下,應該是早就知道憑她倆那無聊的謊言並不足以撼動伊莉絲的信任。
而琳迪可以。
甚至都不需要真的跟來,只是這樣一次任務,伊莉絲的情緒就明顯受到了影響。否則,她絕不會耽擱了足足兩天還不去聽取關於龍神教情報網的詳細報告。
作為一個軍團指揮,這已經近乎失職。
無法迴避這個問題,克雷恩只好盡量放柔語氣,在妻子耳邊說:「你知道這不可能,她是帶我走出樹屋,真正開始一場冒險的人,她是教會了我最基礎的弓術技巧,讓我知道什麼是變強滋味的人,她在最危險的旅程中陪伴著我,面對死亡也不曾放棄,伊莉絲,你正在佔據的地方,將永遠有她存在。除非……」
伊莉絲盯著他的眼睛,等了幾秒不見下文,皺眉道:「除非什麼?」
「除非那些讓我頭疼的記憶,全都不再需要。」他的瞳孔,閃耀的紅光漸漸變亮,「當我可以拋下那些無聊的過去,自然,就可以拋下琳迪。」
他微微一笑,撫摸著伊莉絲光滑的脊背,一股異樣的神情在他的臉上浮現,「但如果那樣下去,我並不能保證,你想要的地方,還會不會有你。」
伊莉絲眯起眼睛,藍色的眸子浮現出一絲困惑,但很快,她就想起了什麼,突然一轉身,雙腿分開夾住他的腰,以一個極親密的姿勢坐在他的懷裡,瞪著他說:「克雷恩,告訴我,你有多久沒再跟弗拉米爾對話過了?你現在還能跟他說話嗎?」
克雷恩的唇角泛起一絲微笑,他抱緊顯得有些驚慌的精靈公主,讓紅色的光點密密麻麻浮現在她四周,讓禁錮之香瀰漫在她的鼻端。
他調整了一下姿勢,藉助著這個位置的便利,輕而易舉地貫穿到她內部,然後,輕喘著說:「我親愛的伊莉絲,已經不存在什麼弗拉米爾了……如果總是和自己對話,那不是會讓我像個瘋子嗎?」
很顯然,伊莉絲的意志力比克雷恩想像的還要堅定。
一場徹頭徹尾的愉悅洗禮,足以讓她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但她稍微平復了一下,就捧著他的臉,回到了之前的話題,「克雷恩,弗拉米爾哪兒去了?你現在能確認嗎?」
「我不是已經說了,沒有什麼弗拉米爾了,我的靈魂中現在不存在第二個意志,這不就是你我共同期待的事情么?」他摘下一片葉子,放在她的唇邊,倒下兩顆露珠。
她舔了舔乾澀的唇瓣,沒有那麼輕易被敷衍過去,「那麼,弗拉米爾的靈魂碎片呢?那股力量呢?」
「那個碎片我還在慢慢消化,伊莉絲,我喜歡聖佑林海的環境,這裡能幫我更好的控制屬於天使的力量。」克雷恩充滿自信地說,「我控制住了力量,依附於力量的意志,自然就只能消散。」
「他真的消散了?」伊莉絲的神情顯得有些傷感,「你覺不覺得,你最近越來越自以為是了?連你頭髮的顏色都變了。你還要欺騙自己,這只是你變強之後的正常現象?如果我現在認識你,你還會為了那些窮苦的流放者,深入到巨神甲蟲的巢穴中嗎?」
「我當然會,而且,會比上次更加輕鬆愉快。」克雷恩抬起手,讓聚集的火元素在他的掌心組成了一個精靈女性的輪廓,髮絲飄揚,依稀就是懷中妻子的模樣,「為什麼你們一個個對我變強這件事都這麼排斥?伊莉絲,你需要我強大起來,精靈王國需要我強大起來,這個世界,需要我強大起來。我說了一路上的這麼多事,你在乎的卻只有琳迪和我這變了色的頭髮。」
伊莉絲毫不退讓地說:「因為我最在乎的就是你!你的任何變化我都一定要搞清楚。我一定要知道,你這次表面上的好轉,到底是因為遇到琳迪,還是因為你已經……」
「已經什麼?」他挑了挑眉,微笑著說,「為什麼不繼續說下去了?」
「……已經穩定下來。」她湛藍的眸子中流過一絲痛楚,「克雷恩,我要的是你,那個溫柔善良的遊俠,不是……不是一個靠著強大肆無忌憚的火精靈。我不需要天使的力量,我會靠自己來打贏這場戰爭。我不想任何東西奪走你……」
「沒有任何東西奪走我。」克雷恩抱緊她,柔聲說道,「你瞧,我還是辛辛苦苦趕到了你的身邊,我並沒有肆無忌憚,除了發色,我沒有徹頭徹尾變成一個狂妄自大的火精靈……實際上火精靈也不全是那個樣子,你也清楚的。我唯一的變化,大概就是更容易讓你吃醋了,關於這一點,我可以向你道歉。」
「芙伊呢,她還是不肯出來嗎?我要和她談談,越快越好。」伊莉絲深吸了口氣,別開臉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