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們的前進速度有這麼快嗎?」仰頭望著空中,聽著那不知道從何方傳來的翼妖之歌,蘇米雅氣喘吁吁地開口說道,「翼妖的活動區域,不是應該快要到暗行者警戒的地區了嗎?」
「誰知道現在迷霧森林變成了什麼樣子。」克雷恩靠著樹榦坐在地上,估算著這次的休息時間,「什麼都不正常了。而且,就算暗行者真的就在附近,我也不奇怪。咱們這樣一支小隊進入迷霧森林,那幫混蛋完全不知道才是怪事。」
「那就出來啊!」琴站起來,對著四周大喊,「有本事的,就出來啊!烏龜一樣縮著腦袋,連個影子都不露,我都替你們丟人!」
庫諾依上下拋著手裡的飛刀,笑著說:「別嚷嚷了,那麼專業的刺客,你這種說法完全是誇獎。」
「喂,黑皮的,你也是專業刺客,要不你去周邊轉一圈,把搗鬼的找出來?」
「說什麼傻話呢,笨狐狸。」庫諾依趕忙搖頭說,「先不說這種見鬼的環境我去轉一圈還找不找得到路回來,真找到暗行者,你覺得我能拼掉幾個?我們可都是刺客,一對多我幾乎沒勝算的。」
「那你帶著我去找。」琴灌了一大口酒下去,小臉泛紅,「找到一個我就幹掉一個,看看是不是這森林就能變得正常點。」
克雷恩閉上眼,傾聽了一下正在休息的芙拉瑪的聲音,開口道:「這森林的變化,肯定和普通的暗行者無關。芙拉瑪能確定,改變環境的力量來源非常驚人,而且,類型極其可怕。」
「類型?」奧妮婭不解地抬起頭,滿眼疑惑地問,「難道不是靠魔力嗎?」
「不是。從本質上講,這個巨大的,普通法師都無法察覺的結界,來自於和我這種類似的力量。」他說著抬起手,指尖聚攏了一片細小的紅點,靈活自如地舞動,就像無數粉塵一樣的微型生靈,「這根本不是普通生命能掌握的。」
「你是說,這裡潛藏著一個和你一樣強大的輪迴者?」奧蕾妮有些吃驚地問。
蘇米雅望著克雷恩凝重的表情,搖了搖頭,「恐怕並不是這樣,如果只是一樣強大,以克雷恩現在的脾氣,應該早就已經出手嘗試破壞對方的禁錮了。」
「是,你說得沒錯。」克雷恩嘆了口氣,語氣越發沉重,「對方的強大實在是超出了我的想像,因為芙拉瑪能感覺到對方的存在,而我卻連察覺都做不到。我懷疑,那可能根本不是什麼輪迴者。而是真真正正,從神話時代結束,就一直活到了現在的天使。」
整個小隊頓時爆發出一片驚訝的呼聲。
「天使?」
「這怎麼可能!」
「天使的整個族群都應該已經不存在了啊。」
「不,」克雷恩冷靜地打斷了他們,「天使並沒有全部滅亡,我遊歷世界的時候,就已經遇到過兩個。其中一個沒有什麼戰鬥力,做不到讓迷霧森林這麼廣闊的地區整體發生變化。但另一個……我跟他碰面了好幾次,依然摸不清他到底有多強。」
琴的嘴唇微微顫抖著,小聲說:「所以,你的意思是……迷霧森林裡,現在有一個天使?」
「也可能是墮天使。」奧妮婭在旁補充說,「獵天使的七魔女,那八個就都是墮天使。」
夏萊娜好奇地一挑眉毛,「七魔女為什麼會有八個?」
「四天王還老是有五個呢。」
「好了,不管那是天使還是墮天使,都不是咱們能輕易應付的力量。」克雷恩站起來拍了拍臀後的灰,「如果真的是七魔女在搞鬼,那咱們可能要做好迎來一場苦戰的心理準備。我見過的七魔女,沒有一個好對付。抓緊時間,咱們儘快趕路吧。」
被新鮮的名詞勾起了興趣,此後的路上,夏萊娜和琴一直纏著奧妮婭問個不停,其他不了解情況的同伴也興緻勃勃地聽。
倒是緩解了許多小隊中瀰漫的沉重氣氛。
很快,克雷恩就發現他帶的懷錶也失去了報時的精確,明明霧氣上方還能感覺到陽光,估算時間頂多也就是下午,可表上的時間已經是半夜兩點,而且,秒針還跟跳舞一樣前進兩三格,就往回蹦躂一步,一副很調皮的樣子。
發現連計時器都受到影響,惶恐又再次回到眾人心中。
而克雷恩,都還沒說出自己真正的猜測。
他並不認為這是七魔女的傑作。他和排第二位的瑪莉、艾莉姐妹正面交過手,那姐妹倆很強沒錯,但絕對強不到這種程度。而且,力量的使用方式上,也有著本質的區別。
芙拉瑪剛才休息的時候對他進行了解釋,他聽懂了,但不能告訴小隊成員。
因為那必定會引起更大程度的恐懼。
在這個世上,能力所施加的影響,其實是有所謂層次之分的。
最底層,也是最基礎的,就是把力量直接作用於實體工具,用工具來對目標進行改變,例如,揮舞斧子砍柴,掄起釘鎚砸頭。
而上升一個層次,就可以讓力量在修鍊的鬥氣上生效,把那些凝練的氣息高度實體化,來對目標進行改變,各種戰技的原理,本質都是如此。
再往上是各種各樣的法術,法師經過艱辛的修行,掌握魔法力量的使用,他們可以把魔力作用於法術的各種媒介上,引導並間接利用更高層次的力量,比如元素、咒術的業力、召喚物等等。
克雷恩目前所能動用的,源自於弗拉米爾靈魂碎片的,是被尊稱為天使之力的能量,他可以把力量直接作用於元素,也就是說,可以自如使用法師需要嚴格步驟才能調動的元素之力,而這,已經是只有元素天使長等寥寥無幾的幾位強力天使才有資格使用的能力。
就連普通的天使,也大都只是在前兩個層次上的使用更加嫻熟容易,自身的魔力或鬥氣也更加強大而已。
克雷恩此前並不覺得在這之上還有更高的層級。
但這次芙拉瑪告訴了他,他們正在被這種層次的力量影響。
那力量可以無視任何媒介,單純以力量本身來對廣闊的區域直接造成改變。
就像是,普通人用斧子砍掉一棵樹,強一些的戰士用氣刃斬砍掉一棵樹,法師用魔法焚毀幾棵樹,克雷恩能用火元素直接掃平一排樹,而現在芙拉瑪所感應到的力量,能直接作用在方圓數十里之內的所有樹上,構建起一個毫無魔力波動幾乎誰也感應不到的巨大天然結界。
如果芙拉瑪不是保有著神話時代的記憶,她也察覺不到。
所以,這毫無疑問,是進入了更高階的,神的力量。
克雷恩不太相信芙拉瑪會對他說謊。
但同樣,他現在也不相信他們走對了路。
他想,也許那個力量的來源,本來就是打算給他們一個指引送他們離開迷霧森林免得給自己帶來不必要的打擾。但他沒有相信。
而過於相信自己判斷的代價,就是漸漸連他也開始感受到無形的壓力在周圍瀰漫。
他問了問小隊里的其他成員,除了琴,沒誰有類似的感受。
而琴從進入這片森林就一直看起來都很難過,也就是說,其實琴比克雷恩受到影響的時間更早。
不夠強的生命,原來就連注意到這股力量的存在都不可能。
當克雷恩的身體感受到異常之後,琴受到的壓力似乎變得更大,她煩躁地摸出隨身帶的酒壺,把預訂要省著喝過全程的精釀好酒一次休息時間就全灌進了肚子里。可喝到半醉之後,她還是渾身上下都不舒服,一直嚷嚷著心裡難受。
再次停下休息的時候,琴的心理狀態似乎抵達了臨界點,她拿起酒壺對著大張的嘴巴晃了半天,發現只掉下來兩滴後,憤怒地飛起一腳,把酒壺直接踢成了一顆衝破樹冠的流星。
接著,她怒氣沖沖地俯身趴下,高高弓起了背,噼啪作響的火花升騰而起,在瀰漫的霧氣中形成了炸毛狐狸的輪廓,然後,她昂起頭,嬌小的身軀中,爆發出一串驚人的響亮聲音。
「你到底是什麼鬼東西!滾出來——!」
奧妮婭有些害怕地躲到了姐姐背後,小聲問:「她這是怎麼了?」
蘇米雅困惑地望著四周流淌的白霧,看上去,晉陞為光明聖堂武士的她也已經察覺到了異樣,「她應該是真的感覺到了什麼,我……也開始覺得不對勁了。」
「這還真是個奇妙的實力校驗。」克雷恩站起來,「大家都仔細感受一下自己的靈魂波動,都有誰能發現不對勁的地方?」
琴的喉嚨里發出呼呼的低沉咆哮,很明顯,她感受到的壓力最大。
庫諾依抬起手,開口說:「仔細檢查的話,我的精神狀態似乎不太好。」
蘇米雅攤開五指,幽藍色的魂火跳躍了一下,湮沒在她蒼白的掌心,「我受到了影響,我為靈能風暴積蓄的能量,停止自然增長了。」
夏萊娜低著頭皺眉檢查了半天,才嘟囔道:「我的魔力好像也有點反常,我不過我還很有勁兒,不算是受影響了吧?話說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克雷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