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王閣下,您的計畫到底是什麼?馬上就要進入山腳下了,可咱們只有卡珊一個能頂在前面的同伴——她還連塊盾牌都沒有。」在就要進入戰鬥隨時可能爆發的地區之前,普拉薇婭伸出法杖敲了一下克雷恩的肩膀,不滿地說,「您的實力夠強,還有夏萊娜跟著,難道我們這些被戰士包圍就只有死路一條的隊員也要跟著你一起前進嗎?」
「不需要。」克雷恩笑了笑,「你們都跟著蘇米雅,聽她的指揮。」
普拉薇婭似乎在壓抑著怒氣,緩緩說:「親王閣下,恕我直言,這是在精靈王國,您不會覺得一個優秀的水精靈高等法師對戰局的判斷會比不上一個遠道而來的人類吧?」
克雷恩楞了一下,跟著馬上明白過來。此前小隊里有奧妮婭存在,那是個血統純正地位比普拉薇婭更高的水精靈,她乖乖遵守指令的情況下,普拉薇婭就失去了表達不滿的資格。
而現在奧妮婭不在,那個心靈受到打擊的小法師恐怕短時間內都不會離開敬愛的公主殿下身旁了。那麼相對的,身份最高貴的普拉薇婭不再甘心接受克雷恩之外角色的命令也就變得理所當然。
「那如果是庫諾依呢,我把指揮權交給她如何?」
「抱歉,我對暗精靈……」不知道是不是想起了什麼微妙的回憶,她的眼底彷彿有一絲痛楚一閃而過,「……無法投注全部信任,畢竟直到此刻,暗精靈還是火精靈一方堅定的盟友。」
「沒錯啊。」克雷恩笑道,「我是火精靈,所以我相信庫諾依更多一些。」
普拉薇婭板起臉,認真地說:「親王閣下,這不是開玩笑的時候,馬上咱們要面臨的是一場九死一生的苦戰,我認為,我才是您深入前線後最合適擔綱指揮的人選。」
「可我並不完全相信你。」克雷恩扭過頭,帶著一絲譏誚的笑意,「普拉薇婭,我並不指望你們幾個能執行什麼了不起的大任務,我需要的是你們在距離我不太遠的地方對我進行必要的輔助,關鍵時刻能冒險救我一命。」
「經歷過此前一次冒失的衝殺,我發現自己還不夠強,所以我需要一個讓我活下來的保障。」他轉過身,抬手摸向普拉薇婭的臉,看著她緊張躲開的樣子,微笑道,「蘇米雅、庫諾依,其他幾個女孩,都會在我出現危險的時候果斷下達對我最有利的命令。可你不會,普拉薇婭,你會分析戰局,選擇你認為正確的方式。所以我不會讓你指揮的,我不需要你那種正確,明白嗎?」
普拉薇婭的眼裡浮現出淡淡的不屑,「親王閣下,你這算是在為我不願向你獻身而報復嗎?我承認,你的確很有魅力,當你刻意散發出你特有的氣味時,我……也一樣感到渾身火熱,渴望你的擁抱。但你應該允許這世上還是有女精靈對你不感興趣。就是華美的寶石首飾,也不是誰都喜歡的。」
「我當然允許,那麼你也應該允許我選擇對我來說更可靠的副手做指揮。我和蘇米雅是出生入死的交情,我和庫諾依有血誓的羈絆,你覺得,我為什麼該選你?就算你是個優秀的指揮,現在咱們手上也沒有一支軍團供你發揮,這麼個小隊,不需要有多強的指揮才華。」
普拉薇婭抿緊嘴,儘管還是很不服氣,仍舊點了點頭,「好吧,請當我沒有說過。」
「普拉薇婭,」克雷恩倒是很有興趣的退到了普拉薇婭身邊,笑著說,「我沒記錯的話,你是晨露家的女兒,那麼……四分團團長查恩·晨露,應該是你的親戚吧?」
「是我遠房堂兄。」普拉薇婭沉著臉簡短地回答。
「這麼說……晨露家作為一個頗有名望的古貴族,軍中最高級別的代言人,竟然是個男性,這在水精靈中可不多見啊。」
普拉薇婭的表情頓時變得有些難看,像是被戳到了痛處的母貓,連脊背都因怒意而繃緊。
走出了十幾步,她才聲音微顫地說:「這是晨露家女性的恥辱,請不要再提了。」
按照克雷恩所了解的水精靈軍團構成方式,至少在分團長一級上,各大貴族出身的指揮官們都擁有自己領地跟隨而來的親兵,佔比雖然不高,但戰鬥力比一般士兵遠高出不止一截,忠誠和士氣也不是一般的牢靠,所以在水精靈王國這種女性主導家族事務的國家,查恩這樣的領軍者,往往比達妮艾露那個火精靈王國的女將軍還要少見。
畢竟根據廣闊聖域各種族各國家情況來總結,少數女性權威主導的部族和國家中,男性的地位基本上和最糟糕的男性社會中的女性等同。
「這就是你嚴密保護自己的原因嗎?」克雷恩笑著說道,「你生怕將來爬上去的時候,有誰說你是靠了我這個親王的提攜,對不對?」
握著法杖的修長手指頓時攥緊到發白,普拉薇婭哼了一聲,冷冷說道:「您對自己的魅力未免太自信了一些。您還是選擇相信,我不是那種容易被慾望打倒的女精靈更好。」
「好好活著。」克雷恩拍了拍她的背,充滿期待地說,「希望將來你能讓我看到你成為真正指揮官的樣子。」
「克雷恩!」前方探路的夏萊娜突然高聲喊道,「琴聽到開打的聲音了!」
克雷恩立刻拋下身後的小隊,說了句:「全部聽蘇米雅指揮,庫諾依,違抗命令者,你來解決。」
「怎麼了,琴,你聽到了什麼?」他迅速趕到幾十米外領路的琴身邊,手指已經按在了被頻繁使用的那個創口上。
但這時,靈魂中傳來了芙拉瑪的聲音,柔和而充滿力量,「克雷恩,不需要再用血了。你和炎魔弓的同契,已經接近完成。今後,我將隨時聽候你的呼喚。」
琴聽不到這個聲音,她疑惑地扭過頭,嘟囔道:「克雷恩,你怎麼看起來這麼高興啊?我可是聽到前面先頭部隊已經在跟敵軍交手了誒。咱們不需要儘快趕過去支援嗎?」
「才接戰而已。達妮艾露那邊估計還在判斷形勢。」克雷恩想了想,拍了拍琴的肩膀,「這次我不需要你再進行範圍殺傷,琴,拿出你的單體魔法,去跟著蘇米雅他們,雷魔法的射程遠,你如果看到對方的敵陣中有對士兵下命令的,穿的護甲更好更精良的,就往他們頭上招呼,殺死一個就記你一功,讓蘇米雅幫你記住數量,回頭我獎勵你。」
「誒?大片雷雲直接電不好嗎?」
「不好,消耗太大殺傷力相對弱,多殺幾個士兵無濟於事,現在咱們不是在逃跑,而是針鋒相對的決戰,殺掉一個隊長就遠勝於殺死十幾個士兵的效果。而且,這樣你的魔力也會比較充裕。去吧,不知道該怎麼選擇目標的時候,可以諮詢一下普拉薇婭,那是個優秀的法師。她會教你的。」
「她不教我怎麼辦?」琴皺著眉問。
「告訴她這是命令。在軍隊里,命令就是一切。你也要記住這一點。」
琴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說:「那你這邊只留下夏萊娜就夠了嗎?」
「夠了。」克雷恩側耳傾聽了一下喊殺聲傳來的方向,抬手一張,炎魔弓果然不再需要鮮血作為媒介,直接浮現在他掌中,「咱們這次的任務不是正面殺死多少敵軍,而是幹掉最有價值的個體。我的目標,是達妮艾露。走,夏萊娜,咱們去前面觀察一下有沒有機會升空。」
「沒有。」夏萊娜才邁出腳步,就乾脆地說,「沒看兩邊的飛行部隊沒一個上天的么,這種規模的戰鬥,雙方的射手和法師可都不是吃乾飯的,沒有結界師保護,分分鐘被打成篩子烤熟。除非去高空,可那有什麼意義……看又看不清下面,難道往他們頭上拉屎找點樂子?」
「好吧,那暫時先跟著我,節約你的精力不需要施法,全留著飛行就好。萬一陷入重圍,我可指望你把我撈出去呢。」克雷恩笑了笑,縱身躍上枝頭,「你留意好我的位置,我要集中注意力了,別讓我再下令,自己判斷時機。」
「遵命。」夏萊娜微微一笑,彎了下腰。
話雖這麼說,但克雷恩心底並不敢把性命真的完全交託給後方,小隊的反應需要時間,而夏萊娜,還沒到可以完全信任的時候。
所謂坐騎和騎士的羈絆,可遠不如血誓那種有強制力的東西牢靠。
隨著坡度變得陡峭,數百米之外的斜前方已經可以看到交錯飛行的箭矢,看飛舞的旗幟邊框的底紋,沖在最前方第一時間開戰的果然是露西絲手下不要命的二分團。
正面山腳緩坡上唯一的人工通道,必然是第一線防守最嚴密的地方,而露西絲麾下的先鋒,就跟箭簇一樣死死釘入,呼號怒吼著衝擊對方有些措手不及的防線。
大概是考慮到高地的狙殺優勢,露西絲這次在身前安排了四個大盾衛士,依舊矗立在最靠近前線的地方指揮最險惡的戰區。
這道防線意外的脆弱,也許是地形優勢不如期待的大,達妮艾露的重兵似乎布置得更加靠後。
很快,包夾上來的米優塔就帶領一分團從另一邊的山坡登上更高處,傾瀉而下的箭雨轉眼就擊潰了這一條簡陋防線的側翼。
對方的指揮在組織撤退的時候終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