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奧芬斯將軍緩慢但有條理的講述中,克雷恩漸漸明白,異族聯軍早在他到來之前,就已經分崩離析。缺乏長期組織訓練的臨時部隊,在陷入到絕境之後,就自然而然地先從內部開始崩潰。
在負責指揮的階層,矛盾遠比克雷恩先前了解得還要嚴重,人類和獸靈之間的緊密團結,也隨之一去無蹤。
總指揮被刺殺後,敵軍的各種虛假情報潮水一樣湧入,聯軍一側的信息體系已經徹底混亂,比如駐紮在豐收堡的圖勒,此刻根本不知道最大的威脅希達里安到底來了多大規模的部隊,不知道自己周圍有誰會來支援,不知道來自沃土城的補給還能維持幾天,不知道這樣消極的防守還要持續到什麼時候,他甚至不知道,其他幾支部隊的指揮官現在是誰。
「事實上,我直到前天才整頓好豐收堡的軍務。」圖勒端著酒杯,看了一眼滿臉發光恨不得小狗一樣撲過來哀求的琴,主動遞給了她,沉痛地說,「壓力太大了。士兵也是人,我不能強求他們在這種情況下還照常操練不受絲毫影響。偵察部隊我還沒來得及重新組建,掌管情報的人手也暫時分不出來,比如你說你發來的那條命令,我到現在還沒收到。它來的比你還慢,我沒猜錯的話,你安排的傳令兵,已經找地方躲起來了吧。」
「怎麼會這樣……」習慣了第一軍團那種令行禁止的環境,陌生的無力感幾乎把克雷恩包圍,「你的意思是,其他幾個地方的守軍也未必能收到我的消息。」
「不錯。」圖勒帶著一絲譏誚說道,「你以為你隱瞞得很好,什麼都沒說只是要求集合。可實際上大家都不傻,你連沃土城這樣的補給重鎮都決定放棄,足夠說明現在的蜂窩岩林地有多危險,拿到你命令的小兵只要判斷出這件事,當逃兵的概率就會直線上升。」
他拍了拍地圖,粗大的指節划過地圖上一串標記友軍的點,「不過即使送到,就像我剛才說的,假情報已經太多了,光是水精靈女王的調令我們就收到過兩份,如果不是破綻太多,興許我們已經死在希達里安的陷阱里。大家現在對外界消息的信任正在最低點,即使你的印記暫時鑒定不出問題,憑現在部隊里法師的水平,他們不敢相信的概率遠超過聽你調遣。」
看著一臉的凝重克雷恩,圖勒站起身,下了結論,「這就是我剛才的意思,不要說三天,就是三十天,你也等不齊你想要的。」
「這裡有獅鷲嗎?或者別的空中坐騎。看來我必須親自跑一趟。」克雷恩盯著地圖,在腦子裡飛快地計算著時間,「今天就出發的話,這些點全都去一遍,還來得及。」
圖勒眉心緊鎖,看著他說:「之前的突襲希達里安專門針對空中部隊布置了進攻,豐收堡現在整個要塞只有兩隻獅鷲,他們還要負責所有的空中預警工作,我最多只能分出一隻。親王閣下,難道你打算獨自往那麼危險的地方去轉一圈嗎?」
「我可以帶上這個小酒鬼。」克雷恩看了一眼琴,這裡體重最輕實力最強的就是她,作為保鏢實力非常足夠,而且不會增加多少負重,「至於其他成員,就在這裡等我。」
說著,他抬起手,讓一片猩紅的亮點從掌心浮起,映照在他的眸底,「在成為親王之前,我是熾焰遊俠,炎魔弓的新主人,請相信我的實力。」
圖勒盯著克雷恩,似乎在思考什麼很重要的問題,過了一會兒,他沉聲說:「現在他們換班不久,下來的那隻獅鷲需要休息。四小時後,我安排你們出發。」
「好。」克雷恩扭頭看了一眼琴,皺眉說,「少喝點,你還要跟我跑一躺呢。」
琴正伸長舌頭舔著杯子邊滾過來的酒滴,嘿嘿一笑,說:「放心啦,這點果酒我喝起來就是飲料。」
「親王閣下。」圖勒突然開口說道,「豐收堡現在有五千駐軍,只要給我幾天訓練時間,徵召的年輕人里還能訓練出至少一千人,差不多剛好能拿起所有的裝備和補給。我覺得光靠咱們,帶上去索尤蘭沿途的居民,向北突圍應該更加安全。你不考慮一下嗎?」
克雷恩看向他,沉默了一會兒,微笑著說:「那很好,你現在就可以開始訓練那些年輕人了,我保證,我不會因為無聊的慈悲而拖拖拉拉,即便他們都不走,我也會回來和你們一起出發。」
「親王閣下。」圖勒的眼中盈滿了淡淡的悲傷,「在地圖上放棄幾個點,和親眼看到之後放棄幾千條命,那感覺是完全不同的。我猜,你對此可能沒太深刻的體會。」
克雷恩微微抬高下巴,一股近乎冷酷的氣勢從他的表情中浮現,「我專門趕去指明了活路,依然不肯走的,我不需要感到愧疚。我說過,我已經不會因為那種無聊的慈悲而拖拖拉拉,奧芬斯將軍,你應該相信我。」
圖勒後退半步,單手撫胸,深深鞠了一躬,「是,等你的好消息,親王閣下。」
離開那間簡陋的指揮所,看著充滿人類風格的高大石牆與塔樓,克雷恩吁了口氣,帶領小隊往要塞中心緩緩走去,準備把大家安頓下來。
走出幾步,他扭頭看圖勒已經走向負責獅鷲養護的地方,招手叫來了庫諾依,壓低聲音說:「庫諾依,我走之後,給我盯好這個圖勒,如果他有帶領部隊拋下其他人自己突襲的打算,就把他直接處死,就說是我的命令。」
「明白。」庫諾依在短劍的皮鞘上摸了一把,點頭領命。
「蘇米雅,必要時你來接管指揮權,你是人類,他們的抵觸情緒可能不會太強烈。」
蘇米雅凝神望著他,眼中閃過一絲擔憂,但還是點頭說:「是。」
「大家留在這裡,請務必小心,情況很危險,誰都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我會儘快趕回來的。」
奧妮婭擔心地握緊法杖,小聲說:「不能換我跟你一起去嗎?公主殿下叮囑過我讓我一定注意你的安全啊。」
琴笑嘻嘻地說:「你太沉了,獅鷲會飛不動。」
精靈的體態再怎麼修長輕盈,和雷狐這種本質上並非天使造物的生命還是無法比較。
這一點上克雷恩深有體會,琴的身體被他抱起來架在腰間的時候,輕得就像一隻可愛的小鳥。
所以她當然是此次最適合的同行者。
至於奧妮婭,一個治療專精的輔助法師,真遇到危險只會拖後腿這一個理由就足夠把她留下了。
為了保證之後飛行的精力,安頓好住處後,克雷恩先進了自己房間,倒頭躺下,閉上眼睛準備睡覺。
養了十分鐘左右的精神,他發現這對他來說實在不是最有效率的恢複方法。
他的身體、血液、靈魂都在渴求著更高效的補充。
他打開門看了看外面,真糟糕,琴已經去房間睡了,庫諾依和奧妮婭都不在。
靠在門框上想了大概幾秒鐘,他笑了笑,沖著樹下叫了一聲,擺了擺手。
剛剛布置好一個簡單警戒陷阱的伊莎沒有懷疑什麼,一溜小跑過來,還急忙在褲管上擦了擦有些髒的手,「親王閣下,有什麼命令嗎?」
「命令沒有,我有一個小小請求,需要你來協助我一下。」他眯起眼睛,瞳孔中的紅光閃爍在伊莎倒影飽滿的胸膛上。
「樂意效勞,是什麼?」
「進來說吧。」
她點點頭,從克雷恩讓開的位置走了進去。
接著,房門無聲無息地關上。
隨即,有些驚訝的抽氣聲響了起來,「閣……閣下,是……這種忙嗎?」
「不、不至於,我……我很榮幸。只是,只是覺得……唔……受寵若驚。」
「真……真的不需要去洗一下嗎?這裡……這裡有乾淨的水源……唔……您……這麼著急……啊……」
細碎的對話在這裡宣告終結,也不知道幹練的精靈女哨兵是不想再說什麼,還是已經失去了說話的能力,從門縫裡泄露出的婉轉鼻音來猜測,似乎後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心底那隻貪婪的野獸在一個多小時後終於滿足地安靜下來,克雷恩喘息著翻躺到一邊,愉悅成功恢複了他的精神,讓他的眼睛比睡了一覺之後還要明亮。
伊莎卻被榨乾了體力,側躺在靠牆的內側,身上搭的被單隨著急促的呼吸起伏,她像是在回味什麼再也吃不到的美食一樣嘆了口氣,輕聲說:「你真是太厲害了,我還……從來沒有過這種感覺。還有那味道,難怪琴會總是念叨。公主殿下會為你著迷,真是一點都不難理解。」
過了一會兒,克雷恩拍了拍她緊繃結實的屁股,熱情還在肌肉中奔走,讓他覺得自己還能恢複得更好,「休息過來了嗎?伊莎。」
女精靈驚訝地瞪圓了眼睛,看向恢複速度超出她理解範圍的地方,「那個……親王閣下,我想,你是不是睡一覺,對接下來的飛行會比較好?」
「不。」他乾脆地否定,翻身再一次壓住了她,「讓你飛幾次,我才會恢複得更好。你不是好奇我的休息技巧嗎?出發前,我會好好展示給你的。」
快到出發的時間,琴打著呵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