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感覺到生命的氣息,小隊很快進入到城市之中。
精細的屠殺鋪開在這城市的每一處,就算是伊莎、布拉姆這樣的精英哨兵,也根本數不過來建築物間到底殘留著多少屍體。
風鷹蝠們甚至已經在屋頂築巢,過於豐富的食物讓這些沒有攻擊性的魔獸表現出了鮮明的領地意識,用叫聲驅趕著想要分一杯羹的烏鴉,和緩緩走過死寂街道的小隊。
不僅是殺戮蔓延過這裡的每一寸土地,曾經對待村莊的慷慨也在此被徹底收回,看上去能有戰利品的房屋,全部遭受過徹底的洗劫。
就連城市中心通常不會受損的金庫,也被暴力拆毀,一個銀幣都沒有留下。
眾所周知,對城市金庫實施襲擊,等同於對全聖域的聯合金庫所屬商會宣戰。
火精靈的士兵敢這麼做,並不是因為他們在財力上有了和聯合金庫作對的底氣,而是他們有信心,讓這個消息根本走漏不出去。
所有目睹暴行的人都已死去,沒有證據,即便是聯合金庫,也不可能對火精靈王發起任何責難。
等到蜂窩岩林地被清洗完畢,恐怕火精靈王國就會把城市被毀滅的罪行,栽贓到異族聯軍的頭上。
「戰場清理得太細緻了。」走到城市的中央廣場,低頭看著被血染紅的水池,克雷恩盡量樂觀地說,「再加上這麼大規模的屠殺,火精靈的行動速度不可能太快,光是在這裡,就需要耽擱至少兩天吧?」
庫諾依點頭說:「要看部隊的規模,火精靈能抽調來的兵力不會超過三萬,如果只有兩萬左右,徹底清理這座城市的確需要至少兩天。三萬的話,連夜忙碌一天就差不多。」
「那應該只有兩萬上下。」路上一直在觀察各種各樣的痕迹,伊莎開口說,「他們在這裡駐紮過至少一晚上,沒有連夜行動。」
很快,在城市的東側,他們就找到了更明確的證據。
火精靈的部隊不止駐紮了一晚,在這座被攻佔的城市中,他們顯然還進行了一次小規模的歡慶。
那應該是普通精靈士兵沒有資格參加的限定狂歡。
他們仔細清理城市之後,選出了上百名不敢抵抗的軟弱俘虜,這些俘虜沒有被殺,只不過是因為他們年輕、英俊、美貌。
不論是被蒙上眼的男屍,還是一絲不掛的女屍,都可以清楚看出,在他們生命中的最後一夜,經歷過怎樣殘酷而兇狠的折磨。
「我以為火精靈那邊的女性在軍中的比例不高。」克雷恩低下頭,看著男性屍體雙腿之間被細繩勒住當作玩具的器官,沉聲說道,「但顯然這場狂歡有大量女性參與。」
「比起風和水,火與土兩家元素精靈中的女性地位確實不高,甚至比很多人類王國都要低下。」庫諾依掃了一眼整齊倒斃的男性屍體數目,說,「但精靈的強壯和靈敏,性別差異並不太大,軍隊里還是有女性精靈一席之地的。只不過……看上去這一批火精靈里的女性,數量有點太多了。」
單從拿來享樂的俘虜比例來推算,這支軍隊中火精靈里的男女比例,近乎達到了對半。
這可是女性主導的水精靈王國才有可能出現的情況。在火精靈王國,作為精英的火精靈士兵里只會允許不超過三分之一的女性擔當輔助或射手,順便,還要負責解決長期作戰下其餘火精靈必須妥善安置的原始慾望。
而且,她們被允許參與到這種狂歡中,說明地位至少和男性士兵持平。
「這在火精靈那邊是很少見的事情。」庫諾依蹲下來,檢查了一具女屍雙腿間一塌糊塗的傷口,「看這瘋狂程度,顯然這幫女兵也沒有負責幫同伴排解。我想,我大概猜到指揮這場作戰的傢伙是誰了。」
「達妮艾露·法·希瓦拉。是她吧?」克雷恩握緊拳頭,輕輕吐出了這個名字。
「沒錯,就像水精靈王國的男性將領往往會提高部下中的男性比例來讓自己安心一樣,火精靈王國會出現這種狀況的部隊,應該只有那位炎龍之吻大人。」庫諾依勾起一絲微笑,「火精靈的世界裡,女孩子能爬上高處的實在不多。」
普拉薇婭忍著噁心,諷刺說:「像她這麼殘忍冷酷的『女孩子』也實在不多!」
「那是從上到下崇尚武力解決一切的火精靈王國,那是男性實力有明顯優勢的地方,她如果像一般女孩那樣溫柔和善,恐怕提升軍職的唯一方法就是學會在被騎著的時候夾緊屁股。」
「行了,既然大致上已經確定了對方指揮官的身份,庫諾依,你對達妮艾露了解多少?」克雷恩打斷了可能發生的爭執,帶隊離開了那片「慶功」遺址,皺眉問道。
「馬馬虎虎吧,其實伊莉絲殿下跟她直接打過交道,說不定比我還熟。」庫諾依回想了一下,略帶譏誚地說,「公主殿下好像還挺崇拜她,覺得能在火精靈軍中爬到那個位置非常了不起。」
「可我現在沒有時間去問伊莉絲。你知道多少,告訴我就是。」
「根據我的了解,她最先是憑藉實力出名的,大家都說,那可能是火精靈王國近四百年來第一個女劍聖。」庫諾依仔仔細細地整理著答案,好符合血誓對她的限制,「在軍隊里,有實力就一定能出頭,儘管作為女性在那邊出頭可能難度稍微大一些,但她確實夠強。本來希瓦拉家族給她預定了婚約,可她覺得自己還有發展的餘地,發起了一場決鬥,把未婚夫在眾目睽睽之下擊敗,從那起聲稱不會接受比自己弱的丈夫。」
「沒有婚姻的妨礙,她比尋常的女火精靈就多了不少上升的空間,大多數貴族女孩還在為了懷孕鞏固地位頭疼的時候,她的劍,已經收割過不知道多少翼人的靈魂。」庫諾依有些感慨地說,「王立警備軍上一個女軍團長,可已經是不知道多久以前的事情了。」
克雷恩有點疑惑地說:「這樣一個將軍,為什麼會縱容部下做出這種事情?」
庫諾依冷笑道:「我親愛的克雷恩,你似乎搞錯了什麼,那是火精靈王國里發生的事,你不能當作外面世界的勵志傳奇來看。她能爬到此刻的位置,不光意味著她的實力和指揮能力都非常強,也意味著,她要比和她競爭的那些男性火精靈更加狡詐、殘忍、冷酷。看到平民女孩在士兵身下痛苦呻吟的時候,她只會覺得,自己的部下得到了充分的鬆弛和休息,說不定還要鼓勵他們幾句。」
蘇米雅嘆了口氣,輕聲說:「瘋子,從來都是不分男女的。」
時間還早,簡單探索了一下找不到任何有價值的東西,克雷恩當即決定繼續向西南側進發,從炎龍之吻的作風來看,如果異族聯軍沒有一個直觀的認識從而判斷失誤,最後全部葬送在這片林地也不是不可能。
不管從什麼角度出發,他都不允許這種事情發生。
離開城市邊界後,在通往西南的大路上,小隊見到了又一大片屍體,看樣子,是死於埋伏和提前布設的陷阱。
據說有經驗的將領在圍剿戰中並不會把所有方向都圍死,以免被圍困的目標失去希望拚命做最後一搏,但留下的那個方向,也往往不會是全無準備。
只是克雷恩沒想到,達妮艾露在這個故意放出的生路上,竟然布下了這麼多殘酷的軍用陷阱,屠殺的,還都是些慌不擇路急於脫身的平民。
一個被最簡單的彈出式釘刺陷阱扎穿了腳的母親拚命在倒下的時候把孩子舉高,卻沒想到,二段發射的釘刺還是貫穿了她單薄的身軀,把小小的珍寶刺成了血肉模糊的一團。
克雷恩望著無數屍體中的這小小一幕,伸腳撥開了四散掉落的釘刺,蹲下去,垂手抹合了那個母親圓瞪望天的眼睛。
「出發,咱們必須抓緊時間了。」他沉聲說道,走在最前,小心留意著是否還有沒被觸發的陷阱。
經過伊莎和布拉姆的偵察,道路兩邊的荒林中陷阱更加密集,火精靈軍隊在西南方向上的布置簡直堪稱奢侈,逼得他們只能在大道上移動。
一直到數里之外,道路兩旁還能看到不知道衝破了多少艱難險阻逃出來的獸靈和人類,有幾個趴倒在地的屍體,在失去最後的氣息之前,依然伸出滿是鮮血的手,徒勞地爬往自以為能夠生存的方向。
「克雷恩,」徹底離開那座死城的範圍後,蘇米雅靠近克雷恩身邊,有些猶豫地說,「我有一個問題,暫時沒有想到答案。」
「什麼?」保持著對開闊地的感知,克雷恩輕聲問道。
「這座城市的規模不小,看位置,戰略樞紐的重要性也不會太低。可為什麼,屍體里能看到有裝備的反抗者都是城市的警備團?水衛軍團和當地異族精銳合流後的聯軍,就沒有在這裡駐紮一點兵力嗎?」
「對啊,這是為什麼?」克雷恩楞了一下,「這邊是東北方的第一座大城市,如果土精靈的部隊進攻,這地方首當其衝,為什麼……沒有士兵參戰?平民也沒有撤走?」
庫諾依皺眉道:「平民沒有撤走倒不是不能理解,內戰打到現在,還並沒有發生過針對平民的大規模屠殺,大家心裡興許還有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