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再像平時的新年節慶一樣拿出多少助興的樂器,紫紗一樣的月光下,回蕩最多的,就是簡單卻悠揚婉轉的葉笛。
克雷恩嘆了口氣,輕聲說:「明早再公布這個消息吧,讓大家……再安睡一晚。」
庫諾依架著低下頭似乎已經昏過去的瑪吉娜,輕聲問:「這個該怎麼解決?」
「帶回去,這很可能是我一個很重要朋友的妹妹。我需要知道她到底為什麼會變成這樣。」他的紅眸中湧上鮮明的怒火,瑪吉娜是在夜牙部落被火精靈追擊的時候失蹤的,時隔十年,竟然以火精靈手下忠實刺客的身份出現,這到底是不是夜牙部族的那位小公主?如果是,這些年她到底遭遇了什麼,才會連自己最親愛的姐姐都徹底遺忘?
「把幾位治療師都叫來。」他自己抱起確實已經暈過去的瑪吉娜,手臂清楚地感受到她渾身上下筋肉的充沛彈性,這是長久持續艱苦鍛煉的證明,看這一覽無餘的身軀,上面布滿了細密的泛白疤痕,恐怕她承受的磨難,已經遠超他的想像。
這讓克雷恩有些懊悔,也許……此前那些獸靈都和瑪吉娜一樣受盡了苦難,才會成為火精靈的傀儡,他應該手下留情,先都抓起來的。
回到市政廳樓上,克雷恩剛彎腰把瑪吉娜放在床上,瘦小的獸靈少女就一個激靈睜開了眼,像是感受到什麼莫大的恐懼一樣,突然蜷縮起來彈跳到床頭,緊緊抱住了膝蓋,劇烈地顫抖起來。
但過了幾秒,隨著眼中的光芒暗淡下去,她又放鬆下來,打開雙膝,安靜地靠在床頭,沒有任何羞恥地袒露著女性最隱秘的部位,無神的眸子,呆愣愣地望著克雷恩那一頭紅髮。
看來在衝擊造成的思維混亂下,她沒能辨認出背光的克雷恩其實是要刺殺的目標,而是誤會了什麼,顫動著小巧的嘴唇,輕聲說:「對不起……任務失敗了……請原諒我。不要……不要懲罰我了……我願意做任何事……求求你……」
垂在床沿下的拳頭猛然握緊,不僅是因為瑪吉娜說出的話,也因為他新看到的那一處,那原本是少女身上最嬌嫩柔軟,最值得憐愛的部位,竟然也布滿了醜陋的傷痕,就像是被一隻長滿尖刺的蟒蛇,從中破肉而出過一樣。
那裡已經無法激起任何男性的慾望,展現出的,只剩下深沉到絕望的哀傷。
想起了瑪莎談到妹妹時那溫柔悲戚的目光,克雷恩的眼眶一陣酸澀,柔聲說:「瑪吉娜,不會再有誰懲罰你了,你沒事了,你已經安全了。我是克雷恩,你姐姐瑪莎的朋友,你……還記得她嗎?」
「克雷恩……」她的視線迷茫地聚焦,緊接著,終於想起了這是她此次刺殺的目標,啊的叫了一聲,突然翻身趴在床上,做出要變身的樣子。
庫諾依鏘的一聲拔出短劍,交叉橫在她纖細的脖子上,不耐煩地說:「小野貓,你已經是俘虜了,如果你不知道俘虜該是什麼樣子,我不介意教你。」
「胡嗚嗚……」瑪吉娜翻開上唇,亮出白森森的虎牙,瞪了庫諾依一眼,意識到對方身上的殺氣並非只是威脅後,斗敗的貓一樣蹲坐在了床上,「隨便你們處置吧,反正……任務失敗,我也已經沒有任何價值了。」
「瑪吉娜,你關於自己的事情,難道都忘了嗎?」克雷恩的語氣已經無法剋制住那股沉痛,一想到夜牙部落還在為了一片可以居住的土地同敵軍周旋死戰,而他們曾經最珍愛的小公主卻成了如今的樣子,他就打心底感到難過。
「沒有。」瑪吉娜瞪著眼睛說,「我就是瑪吉娜,被火精靈在森林裡撿到的孤兒,沒有他們,我早已經死了。你說的瑪莎、夜牙什麼的,我根本沒有任何印象。」
「十年之前,你在哪裡,在做什麼?」
「十年之前……那麼久的事情,我怎麼記得住。」瑪吉娜嘟囔著說,但很快,應該是發現了記憶的缺失,她的表情出現了微小的扭曲,頭頂的貓耳,也像是在戒備什麼一樣直直豎起,「還能有什麼新鮮的,無非……就是不停地訓練、訓練。」
「瑪姬。」克雷恩柔聲喚著這個名字,儘力提醒她說,「你還記得曾經有誰這麼叫過你嗎?瑪姬,夜牙部族最受寵愛的小公主。」
「我只是個奴隸,怎麼可能……」她露出譏誚的笑容,想要不屑一顧地反駁,可話才說到一半,眼角竟然就已經有兩顆淚珠滾落,她驚訝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不知何時已經濕潤的眼眶,顫聲說,「我……我這是……怎麼了?」
「瑪姬,可憐的瑪姬,你的心底還記著這個名字,還記著你曾經被親眷寵愛的過往。」克雷恩抬起手,摸上她滑落淚痕的臉頰,「請好好回憶一下吧,你不是火精靈的奴隸,你是高貴的豹貓公主,你是瑪薩拉·夜牙的妹妹,瑪莎窮盡一生也要找回的妹妹啊!」
庫諾依緩緩收回短劍,無聲無息地向後退了半步。
以她的經驗,足夠看出瑪吉娜的身上已經沒有了任何敵意。
「我不知道……我就是奴隸……我要忠於主人,我怎麼會是什麼小公主。你騙我……」混亂的思緒似乎在她小小的腦袋裡掀起了滔天巨浪,既定的軌道被破壞,很容易讓抵觸的憤怒抬頭,她抓住克雷恩的衣領,大聲說,「你騙我!你是不是想從我這兒騙出什麼對主人不利的消息?你休想!你們……你們遲早都會被主人抓住,成為和我一樣的奴隸!」
對這種情況完全束手無策,克雷恩正頭疼的時候,靈魂中傳來了芙伊輕柔的嗓音:「克雷恩,讓我去試試看。」
「她能看到你嗎?」
「看不到也沒關係,我會盡量調整到符合她靈魂波動的節律,讓她儘快平靜下來。她現在應該正處于堅信的世界崩塌造成的混亂中,你這樣是什麼都問不出來的。」
「好吧。」克雷恩無奈地將芙伊放了出去,看著那紅色的虛像迅速降落在瑪吉娜周圍,溫柔的做出了將她擁抱的姿勢。
充滿怒氣的眼睛漸漸變回了暗淡無光的模樣,瑪吉娜緩緩坐下去,有些獃滯地說:「我什麼都不會告訴你們,我不會背叛我的主人。」
一串急促的腳步聲傳來,庫諾依回頭看了一眼,讓開了位置。
水精靈的治療師們,到了。
也許是治療師全部為女性的原因,被按倒在床上躺下的時候,瑪吉娜並沒有變得太過緊張戒備,只是瞪著大而無神的眼睛,疑惑地盯著克雷恩那張沉痛的臉。
克雷恩已經召回了芙伊,聽芙伊描述著感受到的靈魂波動。
瑪吉娜的靈魂確實已經蒙塵,而且,殘缺不堪,她現在其實不能算是一個完整的天使造物,而更像是一隻被鞭子和糧食教育出來的下層生命。
很快,治療師們的診察就有了類似的結果。
為首的那位中年女法師在核對了其他幾位治療師的判斷後,帶著難以壓抑的不忍和憤怒轉身走到了克雷恩身邊,壓低聲音說:「長官,我們的判斷大體一致。這個獸靈女孩的意識,被極為強烈殘忍的手段傷害過。」
克雷恩看了表情陰沉攤開四肢一副任人宰割模樣的瑪吉娜一眼,問:「大致是什麼情況造成的?有解決辦法嗎?」
女法師低下頭,斜瞄了一下瑪吉娜身上慘不忍睹的舊創,顫聲說:「我猜測,對方應該是在給她造成極大肉體痛苦的同時,使用了精神折磨類的咒術,雙重打擊會讓生命的自保機制起效,為了逃避那種痛苦,會被動的封存掉與此相關的記憶。之後,只要耐心的折磨洗腦,一個聽話的奴隸就能輕而易舉的訓練出來。這個獸靈女孩,能記得自己的名字而不是一個新起的代號,已經算是心智比較堅韌的個體了。」
她嘆了口氣,無奈地繼續說:「單純靠治療術,對她已經沒有什麼幫助。魔法即使強大,也不可能填補這漫長的創傷。我想,您需要找到她失去的記憶中重要的親眷,嘗試衝破她自己設下的封閉之牆才行。光精靈中有很多精神魔法的行家,條件允許的時候,您也可以請求他們配合來調動女孩的精神力。這是我們能想到的解決方案。」
克雷恩點了點頭,道了聲謝,回到床邊,看著瑪吉娜不友善的眼神,滿心苦澀,「瑪吉娜,我該拿你怎麼辦才好?我連瑪莎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庫諾依看治療師魚貫離去,突然開口說:「克雷恩,能把瑪吉娜暫時交給我嗎?」
看到瑪吉娜的眼底立刻流露出鮮明的驚恐,克雷恩抬起頭,問:「你打算做什麼?」
「打算讓你能安心帶著她上路。我沒猜錯的話,你是不可能把她丟到其他地方了對不對?那為了你的安全,她就必須變得更加乖巧才行,至少,不能總想著變身後一口咬死你。」
「你有辦法?」他不太相信,畢竟從目前的表現來看,瑪吉娜已經被馴服成一個忠誠的奴隸。
「我沒辦法恢複她關於過往的記憶,但我有辦法讓她不再認為自己是個奴隸,」庫諾依微微翹起唇角,坐在床邊撫摸著瑪吉娜微微戰慄的手臂,用指尖描繪著上面密集的疤痕,「一旦這種莫名其妙的忠誠消失,她就能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