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 向著故土 第二四三章 神官!第一道神諭揭秘

「你……真的就是大神官庫雷博恩?」克雷恩情不自禁地站了起來,「979年因為神諭事件被放逐的那個?」

庫雷博恩渾濁的眼睛轉動了一下,像是還在後怕一樣抬手摸了摸鬍子,「是的,王上一把火燒掉的,就是我的鬍子。可是,弗拉米爾大人在上,我沒有撒謊。」

根據幾本庫雷博恩著作中的遣詞方式來判斷,至少不稱呼陛下這個習慣並沒錯,克雷恩皺眉蹲下,「三十年了,您一直沒有離開精靈王國嗎?」

「怎麼會,我四十多歲成為次席神官,六十多歲晉陞首席,不到七十歲,就成為王上身邊最信賴的大神官,穩穩佔據了那個位置一百多年,在我生命的最後,我以意想不到的方式得到了自由,那我為什麼不離開聖佑林海,去其他地方看看。」庫雷博恩的精神似乎好轉了一些,皺巴巴的眼皮下,瞳孔的紅光也亮了幾分,「不過我老了,我不是長生者,我已經走過了太漫長的歲月,我希望最後能把我的遺灰,埋葬在親眷的身邊。我一直沒找到的曾孫啊……我走過了你的路,卻沒想到你會選擇這樣的終點。」

他看著克雷恩,神情感傷,「庫塔特的養子,你叫什麼名字?你知不知道我的曾孫,是怎麼離開這世界的?」

「我叫克雷恩。父親他……得了急病,去世得很突然。芙伊,也就是我姐姐,甚至沒來得及用積蓄把鎮上的醫生叫來。」克雷恩回想了一下,在芙伊的提醒下回答,「我們按照他臨終前的指示處理了遺體。」

「這是個不錯的埋灰之所。火焰焚盡,生命化為遺灰,我這把老骨頭……也快要到時候了。克雷恩,算起來,咱們勉強也是親戚,可能的話,我的遺灰,就請你幫我埋下在這裡吧。」

克雷恩皺眉看了一眼芙伊,輕聲說:「很抱歉,我也很想幫您,但我有很重要的事情急著趕去艾普薩拉斯,不能在這裡耽擱太久。」

「哦……這樣嗎。」庫雷博恩嘆息著說,「不要緊,我會在這帳篷中離去,迪拉瑟爾大人只能收割我的靈魂,不會索要我的軀殼,這副身體,會在泥土上慢慢腐爛,希望你能趕在它徹底爛成泥之前,幫我舉行一個簡單的葬禮。」

「哦對了,」他摸摸索索地掏出一個有家族圖案的戒指,遞給克雷恩,「不能讓你白幫我的忙,你是庫塔特的養子,也能算是我特穆迪森家族的一份子,拿著它吧,它是你身份的象徵,也是我現在唯一能給你的報答。」

「不,尊敬的庫雷博恩大神官,你還有其他報答我的方式。」克雷恩沒有接戒指,而是充滿期待地說,「我想要知道,火精靈王到底得到了什麼神諭,讓他變得如此瘋狂。」

「這對你來說有什麼用嗎?」庫雷博恩把戒指塞進他掌心,搖了搖頭,長長的鬍子晃動起來,「王族離普通的世界很遙遠,你並不需要知道王上變化的原因,你只要知道王上已經失常就夠了。」

「我有個朋友是夜牙族的獸靈,你應該還記得他們才對。」克雷恩考慮了一下,沉聲繼續說道,「可以被我稱作家鄉的小鎮,同樣毀滅於火精靈之手。大神官先生,我好奇這些事情背後的原因很久了,您能給我一個答案,我會感激不盡。」

「你的意思,是只有知道答案,才能完成我剛才的小小願望嗎?」庫雷博恩紅色的眉毛挑了一下,渾濁的目光有那麼一瞬間顯得凌厲了許多。

「不,你的願望我一定會幫你完成。你可以不支付我報酬,但如果支付,我希望是那個答案,而不是一個我用不到的戒指。」克雷恩看了手心一眼,把戒指丟了回去。

「拿著吧。」庫雷博恩把戒指塞回他掌中,「被帶去冥府的靈魂無法攜帶任何行李,再貴重的寶物,也是被野獸踐踏、被大地淹沒的宿命。我……可以告訴你答案,但你要先回答我一個問題。」

「您說。」他把口氣再次轉化成尊敬,盤腿坐下。

「剛才召喚出的器之魂,是不是屬於炎魔弓?如果是,火精靈的鎮國神器,為何會保存著你姐姐的靈魂?」

「這好像是兩個問題。」克雷恩笑了笑,「不過我可以告訴你,作為我換取答案的代價。這個故事很漫長,您做好聽的準備了嗎?」

「我這一輩子都在傾聽和猜測,在這種事上,比我有耐心的火精靈恐怕不多。」庫雷博恩從懷裡摸出一塊肉乾,拿出一小片火晶石,托在下面激活加熱,「你即使從你記事講起,我也聽得完,就是我最近腦子不太好用了,不敢說能記住多少。」

克雷恩在心裡組織了一下語言,隱瞞掉弗拉米爾的存在,以芙伊身上發生的事情為主,簡明扼要地敘述了一遍。

但是,再怎麼簡明,這裡面也一樣會有讓老神官發現異常的情況,「了不起的熾焰遊俠,能不能告訴我,五年前你還不這麼強大的時候,是如何親手殺死了你姐姐的。不要怪我懷疑這些話的真實性,克雷恩,我知道魔龍甲有多可怕。有那麼一陣,我都懷疑王上偷偷穿了它。」

「我全靠芙伊對我的愛,那股感情強烈到壓制住了魔龍甲的意志,才給了我出手的機會。」

「克雷恩,我曾經的工作就是猜測和揣摩,我知道你不一定是在說謊,但你必定沒有講出全部的真相。」庫雷博恩搖了搖頭,「不過這些已經夠多。灼熱之源的古老聲譽,換來了一個可悲的熾焰公爵,真是令我扼腕嘆息。」

他把木杖橫在膝蓋上,來回撫摸著,輕聲說:「按說我該問一下,這麼短的時間,你是怎麼做到和炎魔弓這樣的神器進行到不完全同契的地步。但既然你姐姐都已經成為了弓的一部分,你有很好的理由可以搪塞我,我想我問不出真正的答案。」

「弗拉米爾大人在上,請原諒我的妄言。」庫雷博恩清了清嗓子,沉聲說,「那麼,我就來講出,當年害我一把鬍子被燒乾凈的罪魁禍首吧。」

「這本來是不能講的秘密。」庫雷博恩回憶了一會兒,略顯沉重地搖了搖頭,「王上當初饒我一命,就是相信我不會泄露它。我也做到了。可我就快離開這世界了,我的感覺已經開始犯錯,我甚至從你身上感受到了神諭暗藏的力量,克雷恩,如果……我是說如果,你未來無法找到親生父親,那麼,你願意扛起特穆迪森家族的榮耀嗎?」

「我想您可能誤會了什麼,我雖然流淌著火精靈的血,但我並不打算為了你的王上而戰,我要去艾普薩拉斯,也不是為了刺殺或是什麼別的破壞行動,我不想對你隱瞞什麼,」克雷恩堅定地說,「我會為我的朋友、我的家鄉和我的未婚妻而戰。」

「這無關緊要,戰爭的正義之旗,只會落在最終的勝利者手中,我覺得你能扛起一個家族的名號,不管你身在何方。你可以在你覺得適當的時候,公開承認你的養父是誰。」

「那麼,好吧,我承諾。」克雷恩雖然早就習慣了阿列庫托這個假冒的姓氏,但既然庫雷博恩準備給他家族象徵的戒指,他的養父也確實是特穆迪森家族的一員,他將來把正式名登記為克雷恩·法·特穆迪森也沒什麼關係——希瓦拉那個明顯來自家族聯姻的第二姓,就沒必要使用了,「如果找不到親生父親,我會在對您家族有利的時機,公布自己的全名。」

「說到底,我也算是你的高祖父啊……」庫雷博恩有些感慨地抬起手,輕聲說,「能讓我摸摸你的頭嗎?」

克雷恩有些戒備的把鬥氣集中在手上,保持著隨時可以抽出匕首的姿勢,緩緩把身體前傾,「可以。不過請原諒我沒有享受過多久長輩親情的滋味,表演不出應有的親切感。」

「那無關緊要,孩子,無關緊要。」衰老的精靈絮絮叨叨地說著,枯瘦的手指穿梭在暗紅的短髮中,「我活到這個年紀,已經不指望錯失的還能補回來。我只是好奇一些事情……而已。」

一股暖意從頭皮向下蔓延,溫熱的魔力波動,頃刻就把克雷恩的身軀籠罩。

不過他並沒感覺到任何敵意,芙伊也沒有示警。

他保持著肌肉緊繃的姿態,一直等到庫雷博恩把手拿開,才開口問:「你在探查什麼?」

「我在探查那種令我熟悉的感覺究竟是什麼來源。可阻隔太強了,是神諭之印嗎?我還是第一次在光之子以外的生命身上發現這樣的東西。」

「沒錯,是神諭之印,具體的原因,請原諒我不能解釋給您聽。」

庫雷博恩點點頭,跟著似乎想起了什麼,說:「我……是不是聽說過你的名字,你用過阿列庫托這個姓氏對嗎?」

「對,我曾用過克雷恩·法·阿列庫托的假名。」

「熾焰遊俠……對啊,聽到那個稱號我就該想起來的。」老精靈動了動腿,似乎想要站起來,但猶豫了一下,只把木杖挪了挪位置,「好吧,好吧,都對上號了,我這不靈光的腦子啊……真是麻煩。」

「那麼,您能告訴我答案了嗎?」

「可以了,不過,那只是我主觀的解讀,因為神諭,是一團模糊不清的意志,它並非文字,也不是圖案,而是我無法具體形容的,一種類似於灌溉的指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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