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對你父親來說似乎是個有失尊敬的消息。」悠奇很抱歉地柔聲說道,「不過我還是應該讓你了解一切,同時有個方便證實我所說經歷的渠道,我的父親,的確已經和母親團聚,我想,這大概是他們生命中僅次於相遇之後那段時間的美好日子。」
「好吧……我父親也有其他的女伴。水精靈女孩本來就能有多個丈夫,這不算……什麼太糟的消息。」伊莉絲迅速整理了一下情緒,故作輕快地說,「我就是比較吃驚,因為母親大人可能會是水精靈王族第一個偷偷養了情夫在王宮的。」
「我父親畢竟是人類,現在的情勢又這麼緊張,一旦公開露面,會很容易讓敵對者聯想到血魂之咒已經被破解,就算是從你們姐妹倆遊歷的安全性上來考慮,他們也會隱瞞到你倆平安返回為止的。」悠奇幫忙分析了一下,接著說,「我不奢求你把我父親當作你的父親一樣看待,我只希望你看在我這次奮不顧身救過你的份上,看在咱們的母親這麼多年忍耐著悲痛度過了漫長歲月的份上,允許他留在心愛的她身旁。」
「那你能告訴我,為什麼你父親明明活著,卻直到這幾年才去找我母親嗎?」伊莉絲皺著眉,緩緩問道,「這個答案對我很重要。」
「我父親率領的那次戰鬥失敗,他少了一條手臂,瞎了一隻眼睛,掙扎生存下來後,被獸靈當作奴隸賣給了冰雪群峰的矮人。在那裡的寒冷礦洞中,他度過了二十多年煎熬的時光,終於靠毅力挖開了一條逃跑的通道。我無意比較什麼,但伊莉絲,我敢保證,這些年不論從哪一方面來講,更苦的那一個都是他。他不是負心漢,沒有被詛咒擊倒,我為自己是他的兒子而驕傲。」
「哥哥……」伊莉絲的鼻子又有些發酸,她用力眨了眨眼,說,「既然我回去後一切就可以公開,那你也就可以跟我們一起回去了啊。咱們還需要顧忌什麼嗎?哥哥,跟我一起走吧,母親大人和……你的父親肯定都想見到你在身邊。」
「不,突然多出一個王子,所帶來的影響可不僅僅是你旅途的安危這麼簡單。」悠奇還是堅定地搖了搖頭,「我是人類,一旦公開身份,就將是水精靈王室第一個承認的人類私生子,誰也不能保證,不會有敵對力量以此大做文章。格蕾希亞剛剛繼位,對母親的抨擊依然可以影響到她的權威,現在正是緊急的時候,最好誰都不要給你姐姐幫倒忙。」
「那你偷偷跟我……」
他抬手打斷了她,「不,我留在狼窩,也還有我的事情要做。我的身份雖然不能公開,但我做的事,卻可以左右很多人的意志。你趕回水精靈王國,去支援你姐姐的戰鬥,而我,將用我的方式,給你們準備一份禮物,在適當的時候送過去。」
「咆哮之狼……不是不能介入國家爭端的嗎?」伊莉絲皺起眉,還是不想跟新相認的親眷這麼快分別。
「只是不能直接介入而已。」悠奇笑了笑,「火精靈的外部幫手已經在明面上的就是巨龍之翼和死亡骷髏,一個教派,一幫傭兵,單靠你們對付起來,是不是有些麻煩?」
伊莉絲考慮了一下,點頭說:「確實,水精靈王國開放性很強,就算臨時管制,也很難短時間把這些滲透進來的力量徹底清除。而且這兩方勢力真從北部邊境集合進攻,單看這次龍神教教兵的實力,麻煩就肯定小不了。」
「那麼,我在這裡幫溫瑟解圍,賣個人情,咆哮之狼加上暗影教會,是不是多少就能抵消火精靈的優勢了呢?」
「哥哥,即將到來的可能是一場大到無法想像的戰爭,我……我不想以後再也見不到你。」
「說什麼喪氣話呢。」悠奇笑著拍了她一下,「我跟厄運之子這個稱號戰鬥了這麼多年都沒事,戰爭怎麼可能要我的命。我可是在最危險的地方經歷過九死一生的霜狼,我的嚎叫聲,還要在這世界回蕩很久呢。」
伊莉絲盯著他,認真地說:「等到戰爭結束呢,那時候,你總可以不用再顧忌什麼了吧?」
「我們傭兵從來不說『等到戰爭結束』這樣的晦氣話。」悠奇柔聲說,「放心,總有一天,我會堂堂正正以你哥哥的身份出現在你身邊的。你的婚禮我多半趕不及,但等我當舅舅,一定會拚命去給小寶寶送上禮物的。」
「我可以等你趕得及再結婚。」
「伊莉絲,雖說你們兩個都很強,概率應該不高,可你們實在是太勤奮了,我覺得大著肚子結婚對一個長公主來說不是什麼很有面子的事情。」悠奇調侃了一句,說,「所以儘早吧。再說,克雷恩稱為水精靈一方的夫婿,對你們的戰局也會有非常關鍵的幫助。」
「你是指……他的身份還是炎魔弓?」
「兩者都有,而且火精靈王秘密新軍的總指揮官可是德爾米斯特,克雷恩的老師。伊莉絲,戰爭必須要利用任何手邊的資源,包括你的丈夫。明白嗎?」
「好吧……我會跟姐姐商量,可你不在……都不能給我一個祝福的擁抱。」伊莉絲扁了扁嘴,很自然地用上了妹妹撒嬌的口氣。
親緣的關係確定後,之前的種種猜疑都瞬間明晰,讓她自己都覺得,之前實在是愚蠢得可笑。
「我可以在這裡提前給你。」悠奇用沒受傷的手撐著坐了起來,「就是紗布包得太多,看起來似乎不太美觀,湊合一下吧。」
「這……就很好了。可都是為了救我……才受的傷。」伊莉絲忍住酸脹的眼眶中洶湧的淚珠,張開雙臂,牢牢地抱住了他,「哥哥……」
悠奇用手拍了拍她的後背,笑著說:「好了,該保密的還是要儘可能保密,知道的越少,秘密就越安全。鬆開吧,克雷恩看見恐怕會誤會什麼。」
按照多本戲劇中的安排,越是這種時候,不該出現的角色就越會及時登場。
於是,克雷恩就在這時推開了房門,看了一眼床邊緊緊擁抱著的他倆,撓了撓頭,說:「我是不是來得不太巧?」
「不是!」伊莉絲一下子蹦了起來,轉頭衝到克雷恩身前,連聲說,「你聽我解釋,你聽我解釋,不是你想得那樣……呃,克雷恩,你怎麼……看起來不是很生氣?」
克雷恩笑了笑,握住她的手柔聲說:「你不是說要解釋了嗎。我在聽。」
「唔……可一般來說,你不是應該掉頭跑掉就是不聽我說的話然後躲起來讓我找不到你經歷過一大串事件然後咱們才能冰釋前嫌嗎?」
克雷恩捏了她的臉頰一下,「你如果非要這種戲劇性的話,我不介意跟你玩上半天捉迷藏。再久耽誤回去的時間就不好了。」
伊莉絲剛剛認了哥哥,情緒正激動地跌宕起伏,不自覺地露出幾分任性,「可……你怎麼不吃醋啊?我……我剛才和悠奇擁抱了啊,特別親密那種,你……你沒看清嗎?」
克雷恩看向床上,聳了聳肩,「你可以再來一次讓我看得清楚些。」
「好。」伊莉絲還真來了勁,扭身就走了回去,一把把悠奇摟住,這次比剛才還用力,摟得她可憐的哥哥疼得呲牙咧嘴。
「其實這不算什麼。」克雷恩走到桌邊坐下,「只是個擁抱而已。如果你解釋完我不滿意,我會考慮吃一下醋給你看。」
「我突然不想告訴他了……」伊莉絲苦著臉看向悠奇,「乾脆對他保密吧。」
悠奇終於憋不住笑了起來,抬手以精靈的親昵方式彈了一下她的耳朵尖,「你啊……平常直覺那麼敏銳,今天就沒發現克雷恩其實早就猜出什麼了嗎?他估計就是沒證據不敢判斷,看見咱們這樣,他應該已經確信了。」
「是啊,算起來,我以後是不是也該叫你一聲哥哥?」克雷恩揉著指頭尖上的傷口,笑眯眯地說。
「你是怎麼猜到的!」伊莉絲不服氣地喊了出來。
「在山裡的人往往看不到山的形狀,我在外面,感受比你直觀得多。」克雷恩笑著走過來,彎腰吻了她一下,「你在相信那是詛咒的時候,我就在想,悠奇可並沒中血魂之咒,他對初次見面的你,未免也太關心了點。」
「就不能是因為我漂亮嗎?」
「能,不過他可是傭兵,大名鼎鼎的霜狼,在蕾希亞阿姨的管教下,不貪圖美色,定力超群,想要他不顧一切捨命去救,至少要美到情愛天使蜜米爾的程度吧?」克雷恩輕聲說,「所以我老早就覺得他對你的態度很可疑。而在格蕾希亞登基為女王后,我基本上確信,血魂之咒已經被終結,那麼……血魂之咒的終結條件,我還不至於一點都不了解。」
「伊莉絲,你的情感既然不是受血魂之咒影響,血魂之咒的終結又說明了有一個厄運之子已經長大,再加上悠奇對你的態度,我會聯想到你們是兄妹,也很正常吧。」他柔聲說,「恭喜你,從此多了一個了不起的大哥。」
「那……那你為什麼不告訴我?」伊莉絲皺著眉抬起頭,氣鼓鼓地看著他。
他連忙解釋:「我沒證據啊,悠奇自己不開口承認,我也怕提醒不好反而起到糟糕的效果。其實光憑悠奇的運氣,我就想猜他就是厄運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