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起來是個不錯的主意。」克雷恩沉吟說,「咱們船票的記錄是到法希德蘭,壓著時間,讓芙伊盯住那兩個暗行者,咱們提前下船,肯定能打亂他們的計畫。」
每次想到這裡,他都有點懊悔,忍不住往胸口拍了兩下,「都是那個該死的弗拉米爾搗亂,那次能殺掉霍特里斯奪下地圖,後面就什麼事都沒了。」
「就當是拿到炎魔弓付出的代價吧。結果至少不錯。」伊莉絲笑著摸了摸他的背,「現在有芙伊壓制著他,比以前其實更好了吧?」
「嗯,這倒沒錯。」克雷恩點了點頭,「芙伊的能力比在鎮魂石里的時候強了不知道多少倍,弗拉米爾最近的怒氣正在成倍增加,可惜沒什麼辦法。我想,壓制到咱們找到清除他的方法也不成問題。」
伊莉絲猶豫了一下,湊近些小聲說:「克雷恩,你想過如果有一天清除了那個他,會是什麼樣的一種情況嗎?」
克雷恩怔了一下,他在心裡想像過無數次這個情景,很流暢地回答:「當然就是靈魂中只剩下我自己,讓弗拉米爾徹底消失啊。他本來就不應該存在。」
「那……你有沒有想過這個可能性。」伊莉絲停頓一下,觀察著他的表情,小心地說,「他……其實本來就是你的一部分,咱們所謂的清除,並不會讓他消失,而是,融合進來,也變成你。」
克雷恩沉默下來,沒有回答。
看他不像生氣,伊莉絲繼續說道:「我仔細想過你的事情,輪迴者已經是確鑿無疑的身份,分裂的原因是神諭之印,這個也沒有什麼爭議。可是,根據這些年水精靈王國收集的情報,輪迴之紀的輪迴者都不是普通的天使,已驗證的前世大都能查詢到相關的典籍記載,而在已知的那些信息中,輪迴者的性格特質和前世天使有高度的趨同性。」
相信克雷恩能理解自己的意思,她握住克雷恩的手,接著講下去:「你是我們所知的第二個中位天使長轉世,但你的情況卻和其他的輪迴者都不一樣……」
「等等,第二個?」克雷恩扭過頭,好奇地看著她,「你們發現的第一個是誰?」
「水天使格蕾希爾大人。」伊莉絲微笑著說。
聽到這個名字,一股怨憤從心底騰起,眼中紅光一閃,克雷恩忍不住問:「她在哪兒?也在水精靈王國嗎?」
「不,我們沒有打擾她現在的生活。」伊莉絲輕輕嘆了口氣,「她和你不同,她是正常的新生,她可能都不知道我們安排神官驗證了她的身份。她在東海岸的小城,繼承了父親留下的一個小爵位,她厭惡所在王國的腐敗,決心靠自己的努力來改變凈化祖國,算算已經四五年了,估計……她差不多快要成功了吧。」
「如果是弗拉米爾,恐怕會選擇把腐化的部分全部燒掉重新再來。」克雷恩自嘲地說。
「但她前世是格蕾希爾,主神忠實的部下,擅長的是洗滌與凈化,所以說,她和你不同,她完好的繼承了前世的特質,而你沒有。」
「弗拉米爾……應該是怎樣的?像我體內那個一樣令人厭惡反感嗎?」
伊莉絲搖了搖頭,「如果是那樣,芙倫娜爾怎麼可能願意以大天使的階位犧牲自己去把一件神器魂器化。關於火天使的記載在火精靈王國比較多,我看過的很有限。讓我概括的話,神話時代的弗拉米爾是聖界最勇猛的戰將,有傳說典籍記錄的戰鬥中,十場中他至少會參加九場。」
「也許你對弗拉米爾的感受就是自負、狂妄、目空一切,做事任性只顧自己愉悅。但那和凡間的記載不同。」她盯著克雷恩的眼睛,像是要看進靈魂深處一樣,「歷史上很長一段時間,火天使就是戰神的象徵,他代表著熱情、堅決、永不退縮的勇氣,每一個沖在士兵前面的將軍,都會高呼弗拉米爾之名尋求庇佑。」
「人類那邊有一句諺語,好將軍不是好丈夫,引申的含義,就是複雜的生命總會有不令人滿意的缺點,根據你的回憶碎片,我猜,弗拉米爾在輪迴前,應該是因為悔恨才動用了神諭之印,把所有他不想要的部分,都封存拋棄。」
克雷恩點了點頭,「我明白,我去光之子的地方專門了解過神諭之印,我只是不懂為什麼應該已經被封印的東西反而變成了另一個獨立的自我。」
「因為強大的力量。」伊莉絲很篤定地說,「輪迴前的弗拉米爾恐怕沒有想到,他厭棄、不再想要的那些性格,在他身上所佔的比重其實非常大,光之子通常只是封印一部分負面特質,而他封印了將近自身的一半,所以,他等於在輪迴前分裂出了另一個人格。一個只保有他負面情緒和記憶,同時保存了大量能力的隱藏人格。」
「輪迴後,新生的弗拉米爾成了你,溫和無害,隨遇而安,對女伴不再有侵略性,可以享受安定的生活,換句話說,這可能就是真正的弗拉米爾想要的生活。」
這樣的脈絡克雷恩自己之前也試圖梳理過,他嘆了口氣,點頭說:「沒錯,很可能就是這樣,我有不少記憶碎片,可以驗證這個猜測。那麼……因為弗拉米爾本來就是我,所以咱們找不到徹底清除他的法子對嗎?」
伊莉絲搖了搖頭,「我擔心的不是這個。神諭之印肯定有解除的方法,即使找不到,一直壓制著純粹的天使之力,那封印也不可能永遠生效下去,我擔心的是結果。」
「結果?」
「我猜想的可能性有兩種。」伊莉絲豎起一根細長的指頭,「第一個,就是融合。神諭之印的消失,按照光之子的情況推測,會讓曾經被封印的部分回到原本的靈魂中,那麼,現在的這個弗拉米爾,就將成為你的一部分,很可能……讓你變成你厭惡的樣子。實在是太糟糕了。」
「另一個呢?」
「消失,徹底地消失。」她把第二根手指豎起,「冥府的規則應該是不容疏漏的,我想,這本來就該消失在輪迴前的部分,也有很大可能隨著神諭之印的失效而消失。」
「但那樣的話……」她抿了抿嘴,認真地說,「你可能會失去所有超乎尋常的力量,變回一個普通的輪迴者。」
「聽起來還是第二個結果好些。」克雷恩笑著拍了一下伊莉絲的肩膀,「我很樂意拋掉那一切,就像我上輩子做的那樣。」
伊莉絲斜眼瞄著他,似笑非笑地說:「真的嗎?許多大富翁也經常說錢不算什麼,但真的全沒有了的時候,尋死覓活的可不少。」
「只要我所在乎的不會拋棄我,那就夠了。」他撫摸著左臂的繃帶,輕聲說道。
「我就不會。」伊莉絲馬上輕快地說,「你要是變弱了,我正好保護你。」
「好。」他沒再抗拒,微笑著點了點頭。
不久,擴音筒中傳來了來自船長室的提醒,前方船隻即將進入急流河段,座席乘客請綁好安全帶,船艙乘客請回到屋中抓緊把手,不要再在甲板逗留。
「走吧,咱們回去。」看看甲板上也沒有其他遊客,伊莉絲提高聲音招呼了一聲。
他們正要往舷梯口走,船頭那邊大副扶著艙壁走了出來,沖著奧蕾妮大喊:「那位精靈小姐,你上次從我這裡借走的航圖呢?可以還給我了嗎?」
奧蕾妮一摸,的確還裝在懷裡,連忙掏出來跑過去,「對不起,我忘了。」
「沒事,前面航路複雜,圖紙不夠用了。你給我就好。」大副笑著伸出手,此時船身已經開始搖晃,都要扶著艙壁或欄杆前進,接近的速度並不快。
芙伊突然從克雷恩背後出現,示警說:「小心,那兩個疑似暗行者的船員從船尾那邊過來了。」
伊莉絲和克雷恩同時扭頭看去,那兩個船員手裡拿著纜繩,正在加固兩側欄杆外的救生艇,硬要說的話,看不出什麼破綻。
但危機感還是瀰漫在伊莉絲心頭,她突然想起什麼,轉身問格蕾希亞:「姐姐,咱們上船後詢問靠港時有多少船上的人下去過,問的是不是就是這個大副?」
格蕾希亞往那邊看了一眼,扶著奧妮婭穩住站姿,點了點頭,「對,是他,怎麼了?」
「奧蕾妮!不要過去!回來!」克雷恩明白過來,立刻回頭大喊,同時一指艙門,「格蕾希亞奧妮婭都下去!快!」
本來這幾天大家就都一直處於高度戒備之中,奧蕾妮的反應非常迅速,鬆開欄杆返身貓腰急沖。
那個大副臉色一變,可能沒想到會在關鍵時刻被莫名識穿,立刻怒吼道:「動手!」
那兩個裝模做樣的船員立刻抄起手中纜繩,兩人合力打橫一甩,粗長的纜繩巨鞭一樣橫抽過來。
伊莉絲拔出藍色巡禮,揮手一個斜劈,跟著米字交錯連斬,瞬間把抽來的纜繩切成數段,散落在周圍甲板上。
剛一開始動手,上層座席中霍然站起好幾個拿出武器的冒險者,呼喝著跳了下來。
伊莉絲這才醒悟到之前思考的又一個致命盲區。
霍特里斯的確僱傭了死亡骷髏,可未必只僱用了死亡骷髏。
在這充滿紛爭的世界裡,為了錢肯接刺殺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