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共居一室的事情應該還是有些抵觸,奧蕾妮上船後就直接去找大副要來了這次長途航行的導向圖,一個個核對沿途停靠港口的信息,想看看有沒有換乘大船或是拿到空餘房間的機會。
可惜因為戰亂加上聖臨日交通線本來就比平時繁忙,空屋是沒有的,速度不會相差太多的客輪,也要到法希德蘭附近才能換乘——這還得是那邊的航線沒有受到戰火影響的前提下。
奧妮婭看著姐姐急躁的表情,有點不解地湊近小聲問:「姐,格蕾希亞殿下都沒什麼意見,你怎麼這麼擔心啊?」
奧蕾妮抬起頭,看了一眼另一邊欄杆旁正在交談的克雷恩和伊莉絲,咬了咬牙,說:「但另一位殿下會不高興。」
奧妮婭楞了一下,「我沒覺得啊,伊莉絲小姐挺開心的誒。」
奧蕾妮低下頭,看向地圖,「你不懂,我不是指現在。」
「一個個都神秘兮兮的,有話直說不好嗎……」奧妮婭撅嘴嘟囔了一句,往船尾看浪花去了。
雙蛇河是聖域第一大河麥瑟魯的最長支流,但原本也並沒有和南部的水系直接連通,而是幾經分叉後,分別注入幾個湖泊和沼澤之中。
為了打通航道,方便河流運輸,不知疲倦改造世界的人類在數百年間挖掘了多條運河,經歷過漫長的修整,如今只要有耐心並熟悉各家船運集團的路線,在任何一個大港口,都可以到達所有主要河流沿岸的城市。
所以如果不是他們急著回去,完全可以一直坐船到水精靈王國之中。
「我估計在法希德蘭換乘的時候咱們會耽擱一陣子,」閑聊了一會兒後,伊莉絲提醒說,「你要不要去見見老朋友?」
「溫瑟?」
「嗯,我北上前拐去見了他一面,他最近剛結婚。你不準備認識一下他的新婚妻子嗎?」
「我應該認識。」克雷恩微笑起來,「他身邊一直堅持不懈被拒絕多次也不灰心的,只有那個溫柔可愛的年輕女信徒了。」
伊莉絲轉了轉眼珠,笑著說:「我不知道你說的是不是,我見到的大牧首夫人確實很可愛很溫柔。」她猶豫了一下,好奇地說,「不過我感覺到那個女孩對丈夫有種……唔……很微妙的情感,就像在費盡心機保護一個很快就會失去的珍寶一樣。」
克雷恩嘆了口氣,「因為情況的確就是那樣,溫瑟曾經大量透支過靈魂之力,他本來是個實力強大的法師,少說可以再活上一百多年,但現在,他就算繼續保持高強度的修鍊,最多也就能延續十年左右的壽命了。」
「更何況暗影教會這些年一直不太平,他哪兒有多餘的精力提升自身。」他望向南方,小聲說,「路過法希德蘭的時候我會去看看他的。」
「我可以陪你一起去嗎?」伊莉絲輕快地說,「畢竟上次見到的時候,他就應該猜到我在找你,我想讓他知道,我成功了。而且,知道你說的這些後,我非常想和他的妻子談談。那個女孩比我可能還小些,但我覺得我該跟她學點什麼。」
「我記得那是個很普通的女孩,本來一開始就是負責照顧溫瑟的飲食起居而已,你能從她那裡學到的,多半只有洗衣做飯收拾房間的技巧,那些你恐怕這輩子也用不到。」
「你對王族的偏見不小啊。」伊莉絲輕笑起來,「我可不是離了奧妮婭就連頭都不會梳的寄生蟲,我姐姐的廚藝非常不錯,她親手做的小點心是我母親的最愛。再說,我為什麼就不能學習一下那些主婦的技巧,畢竟我也不打算一直生活在王宮裡啊。」
「即使離開王宮,你也不會過尋常婦女那樣的生活。」克雷恩篤定地說,「因為那對你來說,只會是又一個籠子。」
「好吧。」伊莉絲承認了真正的想法,「我就想學學她如何在感到挫敗的時候重新振作起來繼續加油。」
「你不是很擅長這個嗎?」克雷恩挑了挑眉,扭臉看著她,「論意志堅定,我都自愧不如。」
「不一樣的,也要看是什麼事情。」伊莉絲抓住欄杆,後退兩步彎下腰舒展身體,低著頭說,「如果是我想打敗你,打不贏只會讓我更加刻苦的修鍊。但……」
她的臉上微微一紅,剋制住了心中的衝動,只說,「總之,不一樣的。」
克雷恩沉默下來,他在心底跟芙伊聊了兩句,結果被對方笑著責罵回來,他撓了撓頭,說:「其實……怎麼說,我不覺得你該有什麼挫敗感。再有一個月,你和奧妮婭就是我這四年多同行最久的旅伴了。」
「這對我來說並不能算是什麼安慰。」她的聲音有點發悶。
「上一批跟我在一起時間這麼長的是三個男性。」
「我怎麼感覺更挫敗了……」
「我突然覺得,跟你回國看看也不錯。」
「是嗎?我……什麼?」伊莉絲突然抬起頭,薄薄的紅唇彎起了喜悅的弧度,「你答應了?」
「嗯,我決定了。」看著她的笑顏,克雷恩有點驚訝自己心底竟然湧上了溫暖的滿足感,「我好歹也是個精靈,總不能一生都不踏上精靈國度的領土。就從最好客的水精靈王國開始吧。不過,局勢這麼緊張,我不會被當成間諜抓起來拷打吧?」
她笑著在脖子上比划了一個橫砍的手勢,「那麼不長眼的笨蛋,腦袋也太沒用了,我就勉為其難割下來替他保管好了。」
克雷恩撇了撇嘴,「其實你讓我拷打回來就好。」
「不行,我是很有原則的精靈。一碗飯的恩情要還一片田,」她半開玩笑地說,「捅一刀的仇當然要報一百劍。」
「以後記得提醒我不要得罪你。」他笑了笑,隨著心情的漸漸開闊,試探著抬手撥了一下她臉頰上被河風吹亂的藍發。
她的眼睛就像被魔力波動激活的晶石燈,瞬間變得明亮起來,她抿著嘴,足足甜笑了好幾十秒,才喜滋滋地說:「你能多這樣來幾次,我可以給你開幾張免罪券。」
「哦?可以免罪到什麼程度?」
她湊近一些,突然踮起腳,「到這樣不會被抓起來的程度。」說著,她柔軟的嘴唇,就印在了克雷恩的面頰上。
克雷恩抬手摸著被親過的地方,掩飾著心裡的波動,笑著說:「水精靈王室果然保守啊,這種在人類王國很常見的禮節,在你這裡竟然需要免罪券嗎?」
「禮節不同咯,人類和我們會面的時候,我們只接受吻手禮。」伊莉絲很滿意看到他眼中閃過一絲羞赧,帶著臉上殘留的紅暈說,「不過剛才是我偷襲你,不需要用券。」
他們的距離理所當然地拉近了很多,但正當伊莉絲打算悄悄和他貼住,並肩看水面上的景色時,一股奇怪的心悸感突然湧現。
緊接著,芙伊從克雷恩的背後浮現出來,表情十分嚴肅,因為不用擔心其他人聽到,她的聲音很明顯地提高了不少:「有針對伊莉絲的殺意,指向性非常明確。」
克雷恩表情也變得凝重了許多,小聲提醒:「伊莉絲,別表現出來,自然點。」
伊莉絲盡量維持著原來的樣子,但語氣顯得非常困惑:「霍特里斯怎麼可能預料到我和姐姐會坐這條船?」
「也許不是預料呢?」克雷恩似乎對那種殺意十分熟悉,語氣顯得十分戒備,如臨大敵,說著扭頭喊了句,「奧蕾妮,叫格蕾希亞小姐到甲板上透口氣吧,別在房裡悶著了。」
奧蕾妮正想說什麼,卻看到了克雷恩遞過來的眼色,她立刻點頭轉身,跑下階梯,不一會兒,就把格蕾希亞叫到了上邊。
「不是預料的話就更奇怪了,這條船在米爾西斯只有一個艙房需要上客人,就是被咱們頂掉的那對夫妻。」伊莉絲飛快地思考著,不等克雷恩提示,就說,「難道……是去港口搬運補給清理垃圾的水手出了問題?可那樣的話,就不會是霍特里斯和庫諾依了吧。」
「他們兩個肯定沒有親自行動,上來的是替換掉了水手的人類。」克雷恩看向遠處的河岸,沉吟著說,「不知道是利用了正常輪轉還是別的方法,咱們的旅途,最順利的一段看來已經結束了。」
「是死亡骷髏的傭兵嗎?」伊莉絲說,「那群人身上透著一股死屍氣,應該不難辨認。」
「所以不是那些傭兵。」克雷恩指了指腳下的影子,「是更昂貴也更難應付的專業刺殺大師,水精靈王國距離他們的大本營很近,你應該能猜到他們的名字。」
「暗行者?」伊莉絲險些驚叫出來,「在這麼靠北的地方?」
「結業出師的暗行者本來就不再受組織制約,只要遵守基本規則,可以在聖域任何地方行動。」克雷恩嘆了口氣,「不過這些傢伙一般隱藏很深,不像傭兵那麼容易僱傭。」
「有什麼防範他們的好方法嗎?」伊莉絲有點氣惱地握住欄杆,剛才的良好氣氛,就這麼一去不復返了。
「如果毫無察覺,那麼只能祈禱好運。」克雷恩斟酌了一下,說,「既然咱們已經有了戒備,那麼,以最謹慎的態度,度過船上剩餘的日子就是唯一的選擇。你去跟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