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還沒有親身經歷過戰爭。願意給我講講嗎?」伊莉絲握緊馬韁,很認真地問。
「沒什麼好講的。」克雷恩的口氣沒有多少波動,「有些事,不置身其中去了解,就永遠不可能徹底明白。」
伊莉絲想了想,「那,我還是不要有機會徹底明白的好。」
「以你的身份,戰爭對你來說是截然不同的另一種東西。」克雷恩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譏誚,說道,「即使有一天你不得不捲入一場戰爭,你要面對的不過是一張張地圖,一個個參謀。成千上萬條生命的廝殺消亡,在你眼中只會是兩個標記的碰撞。」
「真有那麼一天的話,我會前往戰場。」伊莉絲很堅定地說,「我希望站在飄揚的戰旗下,而不是冷冰冰的指揮室。」
「好吧,我不想……」奧妮婭很為難地說,「光是看到之前那些蟲子打架我就噁心的不行。伊莉絲小姐,精靈不會打仗的,對不對?」
「這種事,恐怕已經不是我能決定的了。」伊莉絲撥弄了一下額前的藍發,緩緩說,「希望我的劍,永遠不會沾上同胞的血……除了那一小撮該死的火精靈。」
她有點煩躁地說:「艾爾法斯聯邦明明一切都發展得很好,這樣和平寧靜的生活他們到底有哪裡不滿?」
「不是有傳言說,現在的火精靈王受到了一系列秘密神諭的影響,性情比從前更加極端,才會有那麼多瘋狂的命令。這個你們完全不知道嗎?」
「怎麼可能不知道,」伊莉絲苦笑著說,「大神官被驅逐了一個,被懸屍示眾了一個,沒有相關的傳言才是怪事。但火精靈現在的大神官是個謎一樣的傢伙,我都沒見過他的面,被驅逐的庫雷博恩先生最後一次出現在聖佑林海還是千年之交前的事,所以真相根本沒幾個精靈知道。」
「那麼傳言有幾種?我想應該不會全是毫無根據的吧?」克雷恩對火精靈的系列行為多少有些在意,畢竟,那也間接導致了他整個人生的變化。
「最熱門的猜測,是神諭預言了火精靈王族的終結。」伊莉絲斟酌了一下,開口說,「雖說精靈王族的血脈並不是亘古不變,但至少從精靈們有領袖這個意識開始,水精靈就由我們艾普薩拉一族統治至今,和我們情況一樣的,就是火精靈的博烏姆王朝。如此漫長的王族統治一旦被預言終結,火精靈王會怒不可遏就很正常了。」
「和這個類似的傳言,是王位的更替。」她繼續解釋說,「這個相對溫和一些,猜測神諭針對的很可能只是這一位火精靈王,猜測的根據就是直到現在,他也沒有指定兒女的繼承順位。」
「傳播程度再往下的,是火精靈王國的分崩離析。火精靈在元素精靈中一直是意志最高度統一的一族,可隨著近些年的激進政策,一部分火精靈倒向了溫和派系,漸漸佔據了貴族中將近三成的力量。所以內部出現問題並不是不可能。」
「另一個很有說服力的猜測,是預言中火精靈將被異族入侵征服。這個雖然傳播的範圍並不廣,但可信度並不低。火精靈王近些年的不少舉措,包括派遣警備軍瘋狂屠戮北部邊境附近定居點這樣的行為,都和異族高度相關。」
「剩下還有一些小道消息,不過都是些嗯……比較惡俗的涉及火精靈王本身私德的傳言,我認為沒有考慮進來的價值。」她看向克雷恩,示意自己知道的已經都說了。
「我不是貴族,也不是異族。」克雷恩沉聲說,「我還是不懂,火精靈王為什麼一直在找我。他總不會覺得,我有可能威脅他的王位吧?」
「可根據我的了解,火精靈一方對你並不是完全的惡意,起初因為報仇可能讓你有了些誤會,但之後的命令的確都是用任何辦法把你請去火精靈王國,活著。」伊莉絲猶豫了一下,還是幫著解釋說,「我父親也對我提過,說火精靈王的確非常想見你。我不知道到底為什麼,但可以確定和你這些年闖蕩的名聲無關,因為……我知道這消息的時候,你還是個冒充使節的通緝犯。」
「如果只有見到那個王才能知道答案,那就永遠也別知道的好。」他厭惡地皺了皺眉,「我不會去火精靈王國,絕不會。」
「你就真沒有半點去看看家鄉故土的念頭嗎?」奧妮婭忍不住開口問,「我可是出門三天就在懷念水精靈王國了。」
「我唯一可以稱得上家鄉的地方,正是被火精靈毀掉的。」他勾起一絲冷笑,「讓我去見他們的王,我寧願去山裡替矮人挖石頭。」
「吶,克雷恩,我說了這麼多,你能不能也說點你的事啊?」淡藍色的眸子靈巧的轉向他那邊,伊莉絲保持著親切的微笑,期待地說,「什麼事都好,嗯……就當閑聊。」
「保鏢沒有講故事的義務。」
儘管這麼說,騎出一段之後,克雷恩還是開口講了起來。
畢竟,一個這樣美麗的精靈少女不停把期待的眼神投過來的時候,就算是冰冷的合金心臟,也會被一點點的軟化。
但伊莉絲完全沒有感到滿意。
她想要知道的內容,連一個詞兒也沒有聽到。
漂泊了近五年,克雷恩有無數瑣碎的小故事可講,而且,他講故事的技巧比特爾斯那隻笨獅子好出太多,奧妮婭被引得不停催促詢問,連伊莉絲也聽得入了迷。
一直到晚上落腳在拉爾斯邊境附近的村莊里,睡前兩個精靈少女嘀嘀咕咕整理今天聽到的事情時,才發現她們和看了一本短篇故事集也沒什麼太大區別。
真正和克雷恩本身有關的內容,一項也沒有。
反倒是克雷恩講累了的時候,奧妮婭傻乎乎的接過話茬,把她們兩個的私事啊小秘密啊倒了個乾乾淨淨。
「天哪!我的格蕾希爾大人啊!我……我真的把那次豆子吃多在……在正式場合不停……不停排氣結果被姐姐關禁閉的事情也告訴他了?」奧妮婭瞪圓眼睛,不敢相信地慘叫出來。
伊莉絲同情地點了點頭,「如果不是我一直攔著,你可能連最近一次尿床是幾歲都會說出來的。他談話技巧比咱們想像的好得多。」
「啊啊啊……我沒臉出嫁啦!」滿臉通紅的小近衛一頭撲進枕頭裡,恨不得鑽進去變成枕芯。
伊莉絲笑著躺下,心想,偶爾能這樣毫無芥蒂地縱情暢談一次,感覺其實也不賴。
當然,以後得注意管好身邊這個小笨蛋。
間或的談話減弱了趕路的緊張感,但速度並沒受此影響,伊莉絲兌換了一張金券,在路上換了三匹好馬,不再與奧妮婭共乘,反而比先前行進得更快。
12號早晨,他們順利通過羅特蒂亞邊境。正午剛過,伊莉絲就已經可以眺望到夏爾德要塞用作警戒的高聳塔樓。
從05年末開始翻修擴建,如今的夏爾德要塞工程進度還未徹底完成,規模就已經比之前擴大了將近三倍,不僅重兵把守,負責的軍務總長也換成了帝國名將里斯·伽德森。
這裡原本的鄰國一直致力於和平發展,在文化和宗教信仰上投入了大量的精力財力,屬於典型的依附性小國。夏爾德要塞所控制的區域,正是當初該國勘測到後進獻給羅特蒂亞的一處中型礦脈,出產高品質魔晶原石和幾種價值不菲的附加商品,用以交換永久庇護協定。
所以夏爾德要塞的整個控制區,就像一把插入獵物的匕首,暴露在三面邊境的威脅下。
和平時期這自然不算什麼。
只可惜,05年屬於格魯之心的九個藍月間,這個安逸的小國先是被長期緩慢滲透的巨龍之翼掀起了一場教派內鬥,緊接著,就在王下主宰權力交接的過渡期,蓄謀已久的拉爾斯發動了一場摧枯拉朽地突襲。
隨著巨龍之翼控制的城市主動投降,拉爾斯王國僅僅付出了極微小的代價,就將戰線正式推進到羅特蒂亞的卧床邊緣。
就在誰都以為羅特蒂亞南下紮營的狂獅戰團即將亮出獠牙把狂妄的對手撕咬成碎片時,情勢急轉直下。
拉爾斯王國主動割讓了吞併的一部分領土,與羅特蒂亞謙卑地簽訂了五年和平協定,並將手中控制的那些小國貴族全部交給羅特蒂亞安排。
那些新併入的領土讓夏爾德要塞由匕首變成了一把闊劍,兩側總算有了山川河流的天險,防守難度降低了不少。於是,狂獅戰團回撤,大量工匠進駐要塞,開始了直到如今的擴建工作。
如果預定的工期可以順利完成,夏爾德要塞將成為帝國規模最大的戰鬥據點,可攻可守,與德爾比斯城一起牢牢鉗制住拉爾斯王國入侵的路線。
大概是因為五年和平協定即將到期的緣故,羅特蒂亞這一側的緊張氣氛,比整體風氣就一片緊繃的拉爾斯還要濃厚,伊莉絲他們不得不把各自的入境許可別在胸前,才避免了平均五分鐘就要遇到一次的巡邏隊檢查。
「我一直知道北方的局勢正在起變化,沒想到……竟然已經到了這種地步。」伊莉絲嘆息著說,「戰爭真的要在兩三年內開打嗎?」
「恐怕到不了那麼晚。」克雷恩回頭望了一眼拉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