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未落,魚雜碎邁開大步,蹭蹭竄到城門前,咆哮聲中雙拳齊出,把兩個衛兵連著長矛一起打飛出去,大喊:「我們到了!準備撤退!」
一串奇異的哨聲噓溜溜竄天而起,和衛兵纏鬥的那幾個高大身影先是一僵,跟著用有點扭曲的姿勢轉身往外奔跑起來。兩個穿著緊身黑衣的矯健女性也立刻輕巧地拉開戰鬥距離,掉頭就跑。
城門口的確加固過防守,但伊莉絲從倒在地上的衛兵數目大致估計得出,這次計畫的主導者低估了襲擊的力度。
這種布置加上私宅里的那些伏兵,有百分之百的概率抓住試圖竊取情報的間諜,應付小規模的偷襲也綽綽有餘,但攔截這種能力超群的精英小隊,顯然還差了一個檔次。
當然,拉爾斯的應變已經非常神速,如果不是伊莉絲及時提醒他們撤退,並指出最快衝出宅院躲開外圍陷阱的方向,現在他們恐怕已經被大量守軍團團圍住,插上六隻翅膀也飛不出去。
所以穿過城門,喘息著跑進城外稀疏建築構築的開闊街道中後,伊莉絲心底還是有了種劫後餘生的慶幸。
她慶幸得有些太早。
剛一跑出城牆可以庇護的範圍,弓弩手的箭簇,就如夜獸之牙一樣森森地指住了他們的背影。
沒有盾牌,就算奧妮婭拼盡全力展開防護壁,也不可能抵擋住那樣的實質箭雨。
她決定建議大家往旁邊的建築物轉向,就算會有被追兵趕上的風險,至少先躲過那要命的幾輪齊射再說。
但她的話還沒說出口,奇怪的事情就發生了。
最先殺出城門的幾個高大黑影竟然沒有一馬當先繼續逃竄,而是很快落在隊伍後方,高高舉起了雙臂。
而前面的獅子們也默契地貓腰矮身,簡直就像是把後面的他們當成了肉盾在用。
可就算是不要命的死士,被一輪射擊後也會倒下斃命,之後要怎麼辦?以他們的速度衝出弩手的射程至少需要扛過三波箭雨。
她正焦急的時候,弦聲響起,箭矢破風的呼嘯,轉瞬由遠及近,聽那尖利的氣流聲響,其中摻雜著不少破甲箭或穿刺箭。
她只有跟著貓腰,把自己也放置在身後壯碩身影的庇護下,心頭升起一絲痛苦的愧疚。
噗、噗、噗呲……箭簇射穿堅硬皮肉的聲音傳進耳中,每一下都像射在伊莉絲的心頭,讓她一陣酸楚。
可神奇的是,背後的腳步聲竟然沒有絲毫減緩的跡象,這一輪齊射,竟然一個減員也沒有造成。
她忍著好奇,不敢回頭拖慢逃跑的速度,倒是被母獅子抗在肩上快要把晚飯晃吐出來的奧妮婭驚愕地問:「偉大的……格蕾希爾啊……他們被射成這樣,怎麼會一點事兒都沒有?」
魚雜碎指揮著其餘雄獅側身應付少量超出殿後身影遮擋範圍的箭矢,大笑著回答:「當然沒事,都是死了的臭肉,被射成大豪豬,也不可能再死一次了啊。」
活屍?和亡靈巫師有關的知識立刻浮現在伊莉絲的腦海,很快和鬣狗屬獸靈聞名草原的特長聯繫起來,她恍然大悟,心裡頓時安定了許多,小聲說了句:「太好了。」
她習慣性的用了精靈語,魚雜碎敏銳地扭頭問:「你說什麼?」
她連忙把思維徹底改換成通用語,感慨地說:「我是說,不是活生生的同伴在為大家抵擋箭雨,真是太好了。」
獅子撇了撇嘴,似乎對她的天真有些不屑,「真到需要的時候,活生生的同伴也一樣只能犧牲。」
「我知道。」伊莉絲沒有辯駁,而是微笑著說,「但這並不妨礙我對這次沒有更多犧牲而感到喜悅。」
咧開嘴笑了笑,他一拳打掉一支飛箭,可能以為她聽不懂,咕噥著說了一句獸靈語:「怎麼我覺得順眼點的精靈都是這麼麻煩的傢伙。」
「你覺得順眼的精靈多嗎?」帶著點惡作劇的心態,她開口問道,表示自己聽得懂獸靈語。
魚雜碎楞了一下,哈哈大笑起來,「不多,就那麼幾個。說不定以後可以算上你,你起碼長得漂亮。」
背後的箭矢聲漸漸停了,轉入小道之後,前方已經能看到幾個獸靈看守著十幾匹好馬在等待接應,看來就算騎兵出動,也很難追上他們了。
伊莉絲鬆了口氣,語氣也輕快了許多:「可惜漂亮並不是我愛聽的誇獎。」
「好吧,你的實力很不錯。在我認識的精靈中可以排進前三。這個如何?」
「非常感謝,這個聽起來就順耳多了。」
「你就不怕我只認識三個精靈嗎?」
「有誰誇我的時候,我通常不深究那麼多。」
放慢步速,在快要接近馬群的時候,伊莉絲和魚雜碎同時笑了起來。
「我該介紹你給我朋友認識一下,他需要開心一點。」跳上馬背,一邊往大盾城勢力範圍外疾馳,魚雜碎一邊問,「你接著打算去哪兒?需要我護送一程嗎?」
「我需要去密爾登鎮。」伊莉絲摟緊懷裡的奧妮婭,發揮出精湛的騎術緊緊跟在獅子身邊,「我姐姐還在那兒,針對我們的陰謀暴露了,她正處於逼近的危機之中,我必須儘快趕去提醒她。」
「密爾登啊……」魚雜碎沉吟了一下,突然高喊,「兄弟們,這次任務暫時失敗了,大家先跟著臭鬣狗回草原,不要停留在拉爾斯這破地方了。下次行動等我想好再說。妮拉婭,來,咱們一起去一趟密爾登。」
一個一頭褐色長發的健美女獸靈催馬趕到他們身旁,用和英武氣質不太符合的柔順聲音說:「好的。」
「你是打算幫我的忙嗎?」伊莉絲有些感激地說,她已經大致了解這隻獅子的實力,多一個他,霍特里斯的炎魔弓就會少很多勝算。
獅子亮了一下獠牙,笑著說:「還沒決定,我恰好有朋友在那附近,本來只打算給他寫封信說一聲,畢竟前不久才見了面。既然恰好有事,乾脆去跟他一起喝幾杯。路上我會聽聽你的情況,如果該幫忙,我和妮拉婭不會不管的。」
他說得雖然很謹慎,但身邊的母獅馬上帶著笑意柔聲出賣了他:「放心吧,他這麼說,通常就是會幫忙的意思。」
等到他們三匹馬拐離大隊,踏入奔向密爾登鎮的道路時,伊莉絲已經把大致的情況對魚雜碎夫妻兩個說明完畢。
這種時候,她也沒有再掩飾的必要,表明公主身份,能更簡單的申明這場陰謀背後的利害關係。
奧妮婭雖然不太贊成輕信陌生獸靈,但對伊莉絲的判斷力她很有信心,乖乖地沒再多說什麼。
「先去找他還是先去救她姐姐?」一直靜靜聆聽,不像魚雜碎那麼熱衷於插嘴追問的母獅在確認他們說完之後,向著丈夫開口問道。
「先救精靈。他又不會跑,那村落附近的大蟲子他怎麼也要處理個四五天,來得及。」魚雜碎果斷做出決定,「其他的火精靈可都是我這樣的急脾氣,咱們去晚了來不及救她姐姐可就糟了。」
「魚雜碎先生,」伊莉絲猶豫了一下,試探著問,「我方便知道你的真實姓名嗎?我想我總不該把感激寄托在一個綽號上。」
奧妮婭在她懷裡用精靈語小聲抱怨說:「而且這個綽號味道好大。」
「不用,做好事不留名。」魚雜碎哈哈大笑著說,「等你們姐妹誰當上女王,記得草原的獅子們都很不錯,是可靠的朋友就行。」他特地加重了語氣,補充說,「狼和狐狸不可信,他們比臭鬣狗還狡猾討厭。」
妮拉婭在旁有些擔憂地說:「可是不管咱們怎麼努力,鷹翼聯邦的成立……應該已經無法阻止了。比起堅持對抗草原一統的趨勢,你真應該考慮一下朋友的建議,成為聯邦一分子,找到和咱們志同道合的其他部落邦國,用狼群的方式來壓制他們。」
「我會考慮。」魚雜碎撇了撇嘴,「拳頭說話有時候確實不太管用。不過我相信,獅群不會輸給狼群。」
斷斷續續的小雨再次灑下,道路變得無比陰沉,伊莉絲掏出小型照明杖才能勉強繼續趕路,速度大打折扣。
不過這樣的雨夜,追兵應該也不可能追上他們了。
顧不上詢問鷹翼草原的事態,伊莉絲心裡焦急地計算,索魯和庫諾依的計畫失敗會導致怎樣的後果。
命運詛咒的威力他們還深信不疑,會影響一族氣數的反噬他們肯定不會冒險嘗試。
那麼已經撕破臉的情況下,火精靈和暗精靈以外的種族反而成為了真正的危機。天不怕地不怕的傭兵,拉爾斯這樣無所畏懼的人類國度,和不知情可以被利用的其他勢力。
總而言之,危險已經浮出水面,虛偽的情誼可以被徹底拋開,以後追在她和姐姐身後的火精靈、暗精靈,甚至包括有可能已經倒戈的土精靈,全都必須加倍提防。
霍特里斯……希望他們趕到之前,姐姐不會已經被霍特里斯襲擊。
幸好天氣很糟,信鴿和驛鴉的速度會大受影響,高價聘請法師塔傳訊,密爾登鎮也不存在可以接收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