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眨眼的功夫,黑漆漆的影子就出現在了奧蘭吉眼前。
不再有任何精靈的痕迹,芙伊的身體上除了被克雷恩的力量勒出的交錯傷疤,所有的地方都被黑色的龍鱗覆蓋,淡黃色的眼睛,只剩下了狹長的龍瞳。
根本沒有給奧蘭吉反應的時間,那影子一樣的手肘,就重重砸上了她的胸膛。
連遠在另一角的克雷恩,都清楚地聽到了肋骨斷裂的聲音。
堅硬的石牆被奧蘭吉纖細的身體硬撞出驚人的裂隙,她張開嘴,哇的一聲噴出一大口鮮血,這一擊,就輕易地剝奪了她幾乎全部的反抗能力。
但這只是開始。
比她的腦袋還大一圈的爪子把她捏著頭提了起來,她用最後的力氣抬起胳膊,想要把匕首刺過去,但另一隻爪子輕而易舉的折斷了她的手腕,奪下匕首一揮,自上而下穿透了她飽滿柔軟的胸膛。
「啊——咳咳!」肺部似乎已經被肋骨穿透,奧蘭吉的慘叫立刻就被湧上的血嗆成了劇烈的咳嗽。
那隻爪子放開匕首,鋒利的爪尖突然伸長了十幾厘米,好似變成了五柄比匕首還要鋒利的小刀。順著胸膛中央的溝壑,爪尖狠狠刺入一截,猛地向下劃開。
皮甲被割成碎片,皮膚更加承受不住這樣的傷害,平坦結實的小腹,頓時像牲畜一樣破開。
那隻爪子向著內臟伸去的時候,兩支破甲箭同時飛來,越過了芙伊的肩頭,穿透了奧蘭吉修長的脖頸。
她的眼睛最後轉動了一下,向出手的克雷恩和德曼投去感激的一瞥,接著,無力地閉上。
「你剛才那一擊到底起作用了嗎?」德曼用沒傷的腿撐起身體靠在牆上,一邊聚集力量準備下一次攻擊,一邊開口說,「我怎麼感覺芙伊比剛才更凶暴了。」
克雷恩拔掉手臂上的箭,看著正在瘋狂撕扯著奧蘭吉屍體的芙伊,痛苦地說:「起作用了,她的力量削弱了很多。但……她現在已經被魔龍甲完全控制了。屬於芙伊的意志,可能已經被徹底吞噬了。」
「我記得你跟我說過,弗瑞卡心中的德爾比斯城,看來……芙伊的德爾比斯城就是你。」
奧蘭吉針對芙伊的兩下攻擊也許只是激發了復仇的憤怒,但射傷克雷恩的那一箭,卻把芙伊一腳踢下了深淵。
只是此刻的克雷恩,已經沒有多餘的情緒去惱恨奧蘭吉的行為,已經一塊塊鋪在地上的女精靈,也無法付出更高的代價。
「噢噢噢——!」半人半龍的怪物徹底撕裂了最後一塊完整的肢體,染著半身的鮮血,仰頭大叫起來。
「完全失去理智,其實也並不是壞事。」克雷恩走上前兩步,眼底的紅光漸漸亮起,「德曼,拉好琳迪不要鬆手。有機會的話,就炸開路逃出去吧。」
「喂!」德曼剛喊出口,克雷恩的一記爆裂箭已經炸開在那怪物肩頭。
猙獰的面孔扭轉過來,接著,狠狠掃斷剩餘的鐵柵,俯身急衝過來。
克雷恩向遠角一閃,擦著怪物的身邊躲開。
和他預料的一樣,周圍的世界,瞬間被一片昏暗籠罩。他再一次,被帶入到重疊空間之中。
這正是他想要的。
他繼續往遠角逃去,爭取讓怪物遠離德曼和琳迪,這種狹小的地形,他能射中對方的機會並不太多,每一次都必須珍惜。
對於魔龍甲來說,芙伊的確不是一個合格的宿主,沒有經受過戰鬥訓練的身體在被完全控制後依然無法進行有技巧的攻擊,兇猛的怪物不停地直線突進,撞擊,用爪子捕捉,完全就是一隻力大無窮的可怕野獸。
克雷恩保持著極限閃避,引誘著怪物消耗力量,他不敢草率出手,一旦讓怪物感受到實力上的劣勢,恐怕它會本能的解除空間作戰。
他需要這個空間存在。不僅是因為怪物的實力會被削弱到三分之一左右,也因為他利用天使之力最熟練的深紅流星,在這裡面不會波及到德曼和琳迪。
大概是擔心吸引到怪物的注意力,德曼並沒有帶著琳迪炸開通道逃走,而是繼續在角落警戒。
這是克雷恩極限的最後一擊,以他目前對天使之力的控制,發出這一擊之後他恐怕要休息多半個月來彌補損耗,甚至還有可能讓弗拉米爾篡奪他的身體。
可他別無選擇。
所有他希望的路,都一條條被堵死。
那就這樣吧……
機會,很快到來。
斷掉的鐵柵欄殘餘的部分對克雷恩來說可以輕鬆通過,但對體型變大了不知一圈的怪物來說,卻是個礙事的絆腳石,在重疊空間中無法靠蠻力把它移除,幾次刻意地穿越追逐後,它就有些笨拙的失去了平衡,重重地摔在地上。
芙伊,對不起……他猛地舉起弓,轉身對準了倒地的怪物,這麼近的距離,它絕對無法躲過。
「我能直接毀掉魔龍甲,」突然,來自靈魂深處的話語直接鑽進了克雷恩的腦海,「這樣,芙伊的靈魂就可以前往冥府輪迴了。」
「什麼?」他的動作馬上僵在半途。
他現在的決定,不僅是要殺死芙伊,還不得不靠手上的鎮魂石從魔龍甲的吸力中搶下靈魂,而這就意味著,冥府的通道會對芙伊關閉,她將永遠被封印在鎮魂石里,即使將來被解放,也是一個無處可去的孤獨幽魂。
弗拉米爾在將要溺死他的泥沼中突然遞給他一根木棍,哪怕那是有毒帶刺的陷阱,他也無法控制自己想要緊緊抓住的慾望。
怪物爬起,克雷恩一邊再次拼力躲避,一邊謹慎地說:「可我不能相信你。」
「是嗎?」弗拉米爾的語氣顯得有些遺憾,「我本來,還以為可以比較和平的得到這具身體,畢竟咱們還要相處很久,你帶著對我的仇恨在靈魂中待著,我當然會有些不快。」
「算了,那……就還是用我的方法吧。」
這句話的話音剛落,克雷恩就感覺到一股強烈的意志猛然沖向腦海,撕裂一樣的劇痛瞬間貫穿了他的頭顱兩側。
原來……這就是爭奪的……情況嗎?
他連忙集中所有注意力,拚命去指揮快要不受控制的肢體。他的優勢還很大,弗拉米爾這蓄謀已久的搶奪,依然和他的意志力有著無法彌補的差距。
但弗拉米爾並不是為了直接搶奪成功,而是干擾他的行動。
專註內心爭鬥的時候,克雷恩根本無法做到全力閃避那怪物的攻擊。
於是,那隻恐怖的爪子,猛地攥住了他的脖子!
糟!
就像是有兩座大山從左右擠壓上來,克雷恩的眼前馬上就是一黑,鼻子吸入的空氣憋在外面,怎麼用力也無法送入到胸中。
眼睛都有些向外突出,他抬手抓住那怪物的胳膊,但布滿鱗片的手臂簡直就像金屬鑄就,指頭根本找不到用力的位置。
只要幾秒,他就會被這雙爪子硬生生捏爆了腦袋。
就在他已經絕望到準備放棄自我的時候,頸側雙爪的力量突然減輕。那怪物竟然也露出了非常痛苦的表情,低著頭,彎下腰,先前留下的焦痕附近,兩三層鱗片漸漸消失,恢複成蒼白的皮膚。
「嗷嗷嗷——」一聲凄厲的號叫,怪物鬆開了手,跌跌撞撞地後退了兩步,撲通跪在了地上。
克雷恩咳嗽了兩下,連忙撿起掉下的弓箭,飛身向後跳開,心有餘悸地撫摸著還留著爪印的脖子。
他揉了揉頭,趁著弗拉米爾沒有繼續發難,趕忙看向那怪物的方向。
跪倒在地上的怪物停止了所有的動作,變得好像一座出自獵奇藝術家之手的雕塑。
克雷恩喘息著拿起弓,抓緊時間再次準備準備之前被中斷的攻擊。
不管怪物這樣的原因是什麼,機會絕對不可能一而再再而三的出現。
可就在這時,怪物臉上的鱗片也一層層消失,屬於芙伊的那張溫婉面容,竟然又一次出現在他眼前。
「芙伊……你……你不是……」
芙伊咬著牙,彷彿在承受著極大的痛苦,她抬起頭,兩隻眼睛仍然有一隻是龍瞳的模樣,小巧的嘴唇艱難的蠕動著,擠出如果不是在重疊空間就絕對聽不清的句子:「我……絕不原諒……傷到你……的傢伙……哪怕……是我自己……也……不行……」
不管怎麼看,剛才那隻怪物都是魔龍甲完全吞噬了宿主意志的跡象,而在米特羅蒂的資料中,從來沒有過已經被吞噬的宿主還能憑意志暫時奪回身體的。
到底是多麼強的執念,才造成了這個奇蹟?
但這個奇蹟的出現,卻讓克雷恩舉起的弓微微顫抖了起來。
在他心中,剛才的怪物已經不能算是芙伊,那只是個被完全吞噬了意志的怪物,一具純粹被魔龍甲佔據的肉體。
但現在,芙伊的意志分明又回來了,即使殘破不堪,即使已被污染,即使再也回不到曾經,那張熟悉的臉,卻還是那樣,帶著他從幼年就積蓄至今的親切,輕易消解了他好不容易堅定的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