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決定相信她?」看著奈亞走上階梯,發出咚咚的沉重腳步聲,德曼小聲問了克雷恩一句。
「我覺得她可以相信。她……只是被腐蝕了肉身,並沒有被侵蝕心靈。」
德曼不是很認同地皺起眉,「那個被活活咬碎的壯老虎肯定不這麼想。」
克雷恩沉默了一會兒,低聲說:「也許正是因為奈亞做出了那樣的事,才更明白身不由己的惡行是多麼痛苦的事情。」
「那你準備好給芙伊一樣的解脫了嗎?」
這個說過不止一次的問題,還是像一把錐子尖銳的刺入到克雷恩心尖最柔軟的地方。
所以,他依然沒有回答,只是加快了腳步,小心翼翼地跟在奈亞身後。
那沉重的腳步聲像是奈亞活動的象徵,沒有人因此而出門看看是怎麼回事,就算是死亡骷髏的傭兵,想必也都儘可能地躲避著奈亞。
這真是最好的掩護。
重新回到三扇門前後,奈亞指了指最右邊的那個入口,在空中寫了一下琳迪的名字。
克雷恩正要道謝,奈亞卻沒有停手,又寫下了芙伊的名字,對他搖了搖頭。
「你是說芙伊也在那裡,我們不能就這樣進去是不是?」
奈亞看著克雷恩,點了點頭。
德曼觀望了一下四周,說:「那該怎麼辦?」
奈亞停住動作,似乎是在思考,過了一會兒,她比划了一個慢慢拉開門的動作,用手往右拐了一下,抬起雙掌擋住了臉。
有點難理解,克雷恩盡量猜測著問:「是要我們進門,躲在右手邊的房間里嗎?」
奈亞點了點頭,指了指自己,寫了一遍芙伊的名字。
這次不用克雷恩猜測,德曼也明白了意思,「看來她是打算靠自己把芙伊引走。克雷恩,說實話,這一把,咱們可賭得夠大的。」
「沒關係,反正……我已經沒什麼輸不起了。」克雷恩咬了咬牙,點頭轉身,悄悄走向最右邊的房門。
門一樣沒有鎖,裡面的迴廊也沒有燈,只有兩邊偶爾一條門縫透出微微的光。
右手邊第一扇門的確很適合躲藏,就是味道不太好。
「我討厭廁所。」德曼咕噥了一句,閃身跟了進來。
其實,這裡面的味道比起奈亞的身上還是好了許多。
克雷恩猜測,奈亞的情況應該正在迅速惡化,如果一開始就是這種氣味,不用三天整個行會都會發現這位副會長不太對勁。
在裡面等了一會兒,另一邊突然傳來木門被撞裂的聲音,跟著,好像有什麼野獸在撞擊著牆壁,砰,咚,噼啪的響聲一連串的傳了過來。
這種時候,肯定不會有誰在屋裡放出一匹野馬。那麼,就只有一種可能,奈亞在鬧事。
很快,這邊走廊里也傳出了噼里啪啦的慌亂腳步聲,外面很快傳來一個頗有威嚴的男聲:「什麼事?怎麼了?」
那應該是奧蘭吉的上級,馬上就聽到女精靈有些惶恐地說:「可能是奈亞發狂了,我這就去看看,您去我住的那邊通知一下芙伊吧。」
「算了,我去看看,你去找芙伊吧。你知道,我不喜歡這次的僱主。」那男人沉聲說著,並沒有走進這裡。
「啊!」一聲痛呼,似乎是死亡骷髏的傭兵被奈亞打傷,咔嚓一聲撞破了門板。
「你說奈亞發狂了?她不是才發泄過一次嗎?」外面傳來輕柔悅耳,而且十分熟悉的嗓音,克雷恩身上一緊,下意識的屏住了呼吸。
「誰知道呢。」奧蘭吉有點不高興地說,「可能命火餘燼的效力快要持續不下去了吧,你也看到了,奈亞的身體就快不能用了。可能到這個時期,對血肉中生命力的貪婪也會上升到新的階段。」
「這項鏈的效果你比我更清楚。既然你這麼說,那就當作是這樣。」芙伊冷淡地回應,開門走向外面,「實在不行,就把塔莉娜拖出來給奈亞解饞吧。雖然便宜了那個混蛋,但我現在對她的興趣已經不大了呢。」
「先制服她再說吧。那畢竟是僱主,按規矩我們的人不好下手。」奧蘭吉嘴裡催促著,快步跟了出去。
在心裡默默數了幾下,克雷恩推開廁所門,小心的觀望了一下外面。
走廊里已經沒人,通向外面的門也基本掩上,只有一條縫而已。
事不宜遲,他果斷閃身出來,貓腰向里衝去。德曼也毫不猶豫地跟了上來,一路跑向最深處。
果然和他們猜測的一樣,最裡面的結構和左邊是完全對稱的設計,拐過去後,就是通往下方地牢的階梯。
三步並作兩步飛身下去,看著地牢門上的鎖,克雷恩直接掏出匕首附魔,狠狠揮下,噹啷一聲,鎖頭掉在地上,木門吱呀打開。
他跳下面前的台階,轉頭就要去打開關押奴隸用的鐵柵。
但看清裡面的情況後,他的動作卻停在了半空。
裡面的確關著一個人,一個女人,但那並不是琳迪。
如果在沒有了解任何消息的情況下冷不丁見到這樣的一個女人,克雷恩絕對認不出這是誰。
此刻他一樣認不出,但他猜得出來。
塔莉娜·弗昂。
那個曾經出現在他的夢境里,意氣風發美艷毒辣的女販奴頭子。
「這……就是那個弗昂?」德曼的聲音都有了不易察覺的顫抖,摻雜著震驚與噁心。
克雷恩點了點頭,「還能是誰……」
他還記得第一次看到皮貨商斯金納的地牢時的震撼,那之後他一直在想,這世上到底還會不會有更加慘酷的死亡。
現在他知道了,遠比那種死亡更加殘酷的,是承受著更深刻的痛苦,卻求死而不得的活著。
地上擺放著提高生命力的結界台,圍繞著塔莉娜的輪廓,排開了一圈增加耐力的符文,療傷藥水灌滿了兩大瓶,通過一道軟管直接注入她的血液中。
就是生命之火即將熄滅的老人,在這樣的手段下也能多苟延殘喘幾個月。
空氣中瀰漫著複雜的味道,有男人體液的腥臊,蟲蟻糞便的酸腐,蜜糖的甘甜,油炸皮肉的香,和更多分辨不出來源的臭。
一塌糊塗,就像那一灘正在隨著呼吸緩緩蠕動,不時因痛苦抽搐一下的人形爛肉。
如果找不到這裡,琳迪……也會變成這樣嗎?
「走吧,這地方我多待一秒都想吐。」沒有經歷過斯金納一戰的德曼對這種畫面的抵抗力明顯不足,撫著胸口提醒說。
克雷恩點了點頭,回想著奈亞的動作,恍然大悟:「琳迪在芙伊的房間!走,咱們快上去。」
聽聲音,外面的騷亂還能拖住芙伊一陣,最理想的狀況,就是他們找到琳迪救出來,一起躲進靠門口的廁所里,等到芙伊他們走進去,克雷恩就殺出去攔住走廊,讓德曼帶著琳迪迅速離開逃走。
離開前,克雷恩扭頭看了看塔莉娜。
她的眼睛還有一隻,只不過沒了眼皮,上面還有細小的線蟲在蠕動,也不知道還看不看得到東西。
而這隻僅存的眼睛,正死死地盯著他。
沒有表情,卻依然傳達出了不知有多麼沉重的絕望和哀求。
森白肋骨的縫隙中,可以看到鮮紅的心臟在虛弱地跳動,只要往那裡射上一箭,無盡的苦難,就迎來了終點。
他再一次意識到,死亡,有時候其實是解脫和獎賞。
可惜,她不配得到。
他搖了搖頭,開門走了上去。
這邊住著的應該只有芙伊和奧蘭吉,僅有的兩間開了燈的屋子,門都沒有鎖。
克雷恩一把拉開靠近地牢的那扇,德曼為了節省時間,直接沖向靠外側的那間。
一進門,他就看到了琳迪。
這應該是塔莉娜之前的住所,傢具陳設充滿了女性氣息,裝潢也有些近乎誇張的奢華。也許是有什麼特殊的嗜好,屋頂的架梁明顯的加固過,垂吊下可以調整高度的金屬手銬。
琳迪就被吊起在其中一對手銬下,一絲不掛,離開地面將近半米的腳上,綁著一條已經陷入皮肉中的鐵鏈,鐵鏈懸著一顆沉甸甸的鐵球,把她赤裸的身體,強行拉拽到舒展的極限。
紅蟲一樣的鞭痕布滿了她白皙的肌膚,胸跨兩處最敏感的地方更是格外密集,只有小腹勉強算是完好無損。
不知道已經被這樣吊了多久,汗水把她浸潤的好像一條剛出水的白魚,頭頸歪垂,唾液不斷從被口枷撐開的嘴裡滴下,虛弱而狼狽,哪裡還有半點看得出曾經的樣子……
心上好似被狠狠捅了一刀,克雷恩一個箭步沖了過去,找到機關把垂吊的鐵鏈放低,過去連忙把琳迪抱起,一邊連聲喚著她的名字,一邊拼盡全部魔力把火元素附在匕首上,貼著腳上的鐵鏈飛快地前後切割。
「唔……嗚唔……」
隨著一聲衰弱的呻吟,琳迪的身體顫了一下,眼皮緩緩抬了起來。
還沒辦法說話的她,發出好像被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