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八 隕落 第一七二章 疑雲!將被篡奪的一切

從居住的角度來說,德爾比斯要塞區的緊急救治所並不是很舒適的地方。整個建築色調單一,充斥著各色藥劑混合在一起的味道,為了節約空間儘可能多的收納傷員,屋頂設計得很低,讓克雷恩站在屋裡就有一種氣悶的感覺。

他打開門進入走廊,這種感覺也沒有絲毫削弱的跡象。

其實這種時候他也該在床上躺著,儘快恢複周身各處過度使用導致有些撕裂的肌肉組織。

但他實在無法閉上眼睛入睡,視野一黑下來,腦海里就不受控制地浮現出琳迪昏倒前的表情,和當時她與德曼最後的對話。

「臭德曼,你、你在亂開什麼玩笑。」

「我也很希望這是一場玩笑。」德曼無奈地嘆了口氣,說,「我恢複期閑得無聊,讓護理小姐幫我念點故事新聞解解悶,她那天嫌我偷摸她屁股,找了一疊近期的報紙,專門給我念訃告之類的喪氣內容,結果……就被我聽到了有點耳熟的名字,索瑪·深紅流星。」

「拿這稱號做姓的人實在不多,和你父親完全重名的可能性太小了。」他看著臉色慘白的琳迪,聲音不自覺地變小變溫柔了些,「我一能行動,就用盡了辦法打聽那個消息的真假。」

琳迪捂著劇痛的胸口,用自己都沒注意到有多麼顫抖的聲音問:「最後……你確定了?」

德曼遲疑了一下,沉重地點了點頭,「是的,我找到了南方西部地區的相關消息報道。深紅流星這個弓箭行會在隼目堡乃至整個雷托亞王國都很有地位,幾條報道拼湊一下,就知道了個大概。」

他看了一眼強撐著沒有暈過去的琳迪,緩緩說道:「上個月,深紅流星行會主動公布了巨大變動。原會長索瑪·深紅流星因急病在數月前暴斃,行會全部事宜暫時由其現任妻子接管。各方信息中都透露出很奇怪的跡象,索瑪原本的親信,都在短短一個月內因為各種各樣的離奇原因身亡。現在的深紅流星行會高層管理人員,恐怕有不少連你都不認識。」

「不會的……爸爸身體那麼好……怎麼會因病……不會的……一定是有什麼誤會,這……這一定是什麼流言……我不信,我不相信……」

聽著琳迪喃喃自語一樣的破碎句子,德曼為難地瞥了一眼克雷恩,繼續說道:「這的確是真的,雷托亞王室還專程派遣特使前去弔唁,為你父親追授了一枚三等藍月勳章,並做出承諾,行會正式確定的繼任者,可以在至少一代內保留深紅流星這個稱號作為姓氏,可是有點奇怪的……」

說到這裡,德曼停了下來,因為他已經沒有必要再說下去。

琳迪歪倒在克雷恩的懷中,暈了過去。

直到,午夜已過的現在。

「你沒休息啊?」門口對面的牆邊,靠在上面的德曼微笑著說,「你得儘快養足精神才行,那樣一場惡戰,可是要命的消耗。」

「蘇米雅呢?」克雷恩搖了搖頭表示自己睡不著,過去看著他身邊那扇房門,輕聲問。

戰鬥結束後,蘇米雅和重傷的塞熙很快被接來和他們匯合,幫助大家一起接受治療。直到克雷恩離開前,她都在琳迪和瑪莎的房間里幫忙。

德曼打了個呵欠,無奈地說:「中間有米特羅蒂大人安排的精英治療師來幫忙,替換她小睡了兩個小時,這會兒又在裡面了,她說不放心琳迪……喂,克雷恩,按照人類的思路,之前我來的時候,是不是應該先撒謊瞞住這個噩耗比較好?」

克雷恩想了一會兒,搖了搖頭,「我也不清楚,不過……她遲早得知道的,不是嗎。」

短暫的沉默後,克雷恩有些不解地開口:「說真的,我沒想到琳迪會這麼傷心。她跟我經常說起過她父親,從口氣上感覺,她……很討厭那個男人才對。」

「對自己父母有所抱怨恐怕是不少兒女都做過的事情。」門扇吱呀一聲,滿臉疲倦的蘇米雅從裡面走了出來,關好房門後,輕聲說,「而實際上的感情,則遠不是他們平常說的那樣。也許琳迪的父親有做得不夠好的地方,但那……畢竟是一手教導養育了琳迪,在她生命中佔據了最大一塊的親人。不到失去的那一刻,人們往往無法明確的知道某個親人究竟對自己有多重要。」

克雷恩有些煩躁地捏了捏拳頭,這次戰鬥結束後,他就覺得自己的耐心和冷靜變差了不少,而且,似乎並不全是過於疲憊和擔心緊張的原因,「琳迪怎麼樣,還是一直沒有醒過嗎?」

蘇米雅輕聲說:「醒了一次,我喂她喝了點水,但她什麼也沒說,失魂落魄的躺了一會兒,就又睡過去了。這種時候……她多睡一些不是壞事。」

德曼嘆了口氣,微微低頭說:「我很抱歉,沒能趕上你們最需要我的時候,還給琳迪帶來了這麼沉重的打擊。」

蘇米雅柔聲說:「不,讓她現在知道,也許是件好事。身體上的傷限制了她的行動,至少……能讓她不得不冷靜下來漸漸接受事實,並面對它。畢竟……她還要去接管父親留下的行會不是嗎。」

沒想到,德曼的臉上浮現出很複雜的表情,「呃……還有件事,我沒來得及說,我覺得告訴琳迪之前,還是先告訴你們的好。」

「什麼事?」克雷恩緊鎖眉心,他能聽得出,這一定不會是什麼好消息。

「別那樣看著我,這件事你們不知道的話,盲目趕回去會更麻煩,甚至……會有些危險。」德曼有些無奈地說。

「危險?」克雷恩馬上想到了他剛才說過的話,「你指的是琳迪父親的親信離奇死亡的那些事件嗎?」

德曼面色凝重地點了點頭,「我本來還想問琳迪一句,她知不知道阿娜是誰。」

「阿娜?」克雷恩楞了一下,「我沒聽琳迪提過這個名字啊,是很重要的人物嗎?」

「肯定是很重要的人物,」德曼從懷中掏出一張剪報,遞給克雷恩,「吶,按照深紅流星的正式公告,將要繼承整個行會的並不是琳迪,而是這個叫阿娜的神秘女人。」

「這其中一定有陰謀。」克雷恩沉吟著說,「琳迪跟我說過會很多行會裡的事情,阿娜這個名字我可以確定從沒聽到過。絕對不是深紅流星的重要人物,甚至……有可能是外來者。」

德曼聳了聳肩,「咱們都是外人,不了解具體情況。等琳迪的情緒不那麼激動後,嘗試著問問她吧。」

克雷恩指著自己的鼻子,「我來問嗎?」

蘇米雅拍了他一下,柔聲說:「還能有誰比你更合適,現在這世上,她身邊最親密的,就只剩下你了。」

克雷恩靠在牆上,有些悔恨地小聲說:「在法希德蘭選擇往哪裡去的時候,如果……選了隼目堡,會不會還來得及?」

「來不及。」蘇米雅堅決地說,「德曼先生說了,那場災厄降臨於數月前,那時咱們還沒從法希德蘭出發。即使目標定為隼目堡,路上至少也要將近一個月,說不定,反而會讓琳迪陷入到剛剛形成的危局之中。」

「而且錯過的轉折不是已經走過的路口,還有回去從新走一遍的機會。」德曼也跟著說,「你可以想像當初如果做了什麼會怎麼樣,但不要因此而悔恨。那沒有意義。」

「即使之前沒有去,下一個目的地,也只能是隼目堡了。」克雷恩握住肩頭的傷口,用力捏了一下,刺痛讓腦海中的模糊清晰了許多,勾勒出上揚舞動的怒火輪廓,「深紅流星屬於琳迪,誰也別想搶走。」

「好極了,氣勢不錯。」德曼笑了起來,「這才是能讓女人安心依靠的樣子。」

「克雷恩……是你在外面嗎?」屋內傳來了一聲微弱的呼喚,顯然是剛醒轉的琳迪。

克雷恩雙眼一亮,立刻開門跑了進去。

蘇米雅猶豫了一下,沒有跟上,而是體貼的把門關好,留在了外面。

衝到床邊,看著琳迪通紅腫脹的眼睛,克雷恩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嘴唇蠕動了半天,才勉強擠出一句:「你身上的傷,感覺怎麼樣了?」

「不知道……」乾裂的嘴唇輕輕開合著說出令人十分迷茫的句子。

「不知道?」

「痛是很痛沒錯,但……沒有什麼真實感呢。」琳迪動了動手指,可愛的小巧唇瓣擠出一個極為扭曲的微笑,「我感覺,好像一切都不是真的,不過是一場噩夢而已。」

她用力做出抬胳膊的動作,包裹的肩頭清楚的傳出嘎巴一聲輕響,她臉上都冒出了冷汗,仍然不甘心地說:「可明明這麼痛……明明這麼痛……為什麼……為什麼么辦法醒過來呢……」

她看著克雷恩,雙眼已經盈滿了水光,「是不是因為你啊,是不是因為,你也是我夢中認識的,如果醒來就連你也不見了,所以……所以我才不願意醒過來,才寧願呆在這個爸爸都死了的噩夢裡?可是……可是我真的不想他死啊,我寧願醒過來……寧願醒過來……」

「我會乖乖給那些不聽話的孩子上課,我可以每天都重複那些無聊的訓練,」淚水順著她的臉頰往下淌去,「我可以不再為了姐姐跟他生氣,我保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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