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樣子,米洛並沒有撒謊。
儘管在伊蕾娜和古洛恩將軍兩名頂尖英雄聯手夾擊之下毫無還手之力,可遍體鱗傷的弗瑞卡生命力依然削弱得非常緩慢,那些稀疏的鱗片遠比看起來堅硬得多,鋒利的血葉和那看起來就價值不菲的長矛都不能對鱗片覆蓋的要害造成什麼致命的損傷。
勝利一定會到來,只是這種繩子鋸木頭一樣的感覺,也的確令人焦躁不安。
拖延,就意味著變數出現的概率增大。而且,再怎麼勇猛的強者,實力也會隨著時間的流逝而下降,伊蕾娜擔心弗瑞卡的血帶有魔龍甲的污染,不敢發動血葉能力的情況下,攻勢減弱的速度,反而還在弗瑞卡被削弱的速度之上。
「你們本來打算怎麼辦的?」克雷恩深吸口氣,張開弓弦問道。
「我們本來並不打算這麼倉促地行動。」米洛無奈地說,「按計畫,我們會在掌握德爾比斯城八成以上兵力的情況下開始,那時候另外幾個老師邀約的幫手就到了。那裡面有人可以分擔搶奪靈魂任務,老師就可以專心用魔法削弱魔龍甲的精神力,戰鬥起來就不會這麼辛苦。」
「如果這次提前行動沒有你,我們也有兩條路可走。」他看著早已不成人形的弗瑞卡,輕聲說,「一條就是現在這樣,靠大家拚命打到魔龍甲被消耗完所有的力量,老師來負責搶下靈魂。另一條……就是需要儘快完成任務的情況下,老師會繼續出手,弗瑞卡的靈魂,就放給魔龍甲吞噬增強。」
「下次對付的時候豈不是會更加困難?」克雷恩苦笑著搖了搖頭,把鬥氣和魔力集中到弓箭上。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眼前的平安總歸比較重要一點。」米洛沒聽出多少擔心地說,「不過老實說,如果輪迴之紀真的到來,足以毀掉魔龍甲的力量就很大可能已經出現在這世上,也許到時候終結這禍亂之源的機會就來了。」
「能毀掉魔龍甲的力量,可以救下穿上魔龍甲的人嗎?」這個問題在腦中徘徊了很久,從覺得悠奇有這個能力的時候,克雷恩就一直想要知道答案。
「很難。」米洛誠實地說,「魔龍甲才是同契中主動的一方,它……會選擇透支穿戴者的靈魂之力來增強自己。即使真能毀掉它,至少它當時的穿戴者一定會死。」
「真是惡劣至極的寶物。」克雷恩咬了咬牙,不再多問,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到接下來的一擊上。
這是他第一次嘗試把那股力量運用在戰技中,所以,只有選擇最得心應手的深紅流星,這個琳迪逼迫他練習到幾乎不需要思考的招數,能讓他把更多的注意力集中在更關鍵的地方。
比起之前本能性地把火元素實質化來拉扯拖拽,現在的運用技巧跨度,就像是剛學會走路的嬰兒嘗試著三百六十度旋轉起飛。
但克雷恩的心裡微妙地充滿了信心,他總覺得,這股力量在等待著他的使用,早已等待了很久。
感受到克雷恩投入在深紅流星中的魔力和鬥氣近乎瘋狂的上漲,米洛立刻退到一旁,大聲下令,讓其他弓手和法師隨時準備對弗瑞卡進行必要的牽制。
這種近乎透支的消耗,說明短時間內不會有下一擊,嘗試,只有這一次。
「來吧!」激蕩的殺意伴隨著怒吼凝聚在箭簇,閃動著耀眼的紅光,第一次附帶有那股特殊力量的箭矢離弦而出,克雷恩在出手的瞬間,就感覺到伴隨著反噬而來的強烈虛脫,雙腿一軟險些倒在地上。
幸好,一直用崇拜眼神盯著他的塔布蕾絲一把把他扶住,架在了自己身上。
經驗豐富的戰友,全部默契地做出了最有效的配合。
古洛恩將軍一招大地震擊,再次清空了周圍所有的障礙,同時向後退走。伊蕾娜突然全力提速,身影繚亂猶如分成數人,血紅劍光從四面八方攻來,把弗瑞卡牢牢釘在原地。
緊接著,她一個倒翻飛鳥般躍出,一支閃耀著幽藍光輝的箭矢與她錯身而過,正中弗瑞卡左腿。
箭頭被魔龍甲生成的鱗片阻擋在外,但水怒·深海之威的殺傷卻已經爆發開來。
澎湃的壓力,在一圈圈向內收縮的藍色光紋中,死死擠住了弗瑞卡的身軀,骨節的吱嘎響聲接連不斷的傳出,咆哮的龍影,也依然不能讓他動彈半分。
凝氣鎖、石牢、震蕩箭……五花八門的牽制攻擊,讓克雷恩的深紅流星,不費吹灰之力地射中弗瑞卡的胸膛。
刺眼的紅光中,鋒利的箭簇頭一次沒有被魔龍甲彈開,而是刺透了那層暗褐色的皮,狠狠地貫入其中。
緊接著,劇烈的爆炸淹沒了一切聲音,包括弗瑞卡嘶啞的慘叫。
火光迸發的瞬間,所有在場的人都看到,和一般深紅流星該有的樣子大不相同,以爆炸點為中心,七八道紅色光柱率先放射開來,擴散出近三十米的距離。
那些光柱雖然看起來只有指頭粗細,威力卻極為可怕,射入地面的留下冒著青煙的深遂孔洞,射中鐵柵的瞬間就把那裡融化了一片,古洛恩將軍的肩甲被一道紅光掃到,那名貴的附魔套裝嘭的一聲悶響,就此少掉一件。
一大半的紅光都穿透了弗瑞卡的胸膛,但爆炸吞沒了他的身影,讓人暫時看不到這一擊的成果。
不過這威力,已經足夠讓周圍的人把驚嘆的目光投向掛在塔布蕾絲身上的克雷恩。
就連伊蕾娜,都往他這邊若有所思地看了幾眼。
「結束了……」最上層的范特姆,發出嘆息一樣的聲音,他抬起法杖,蒼白色的光迅速構成一個奇特的多角星法陣,看來,這應該就是用來搶奪弗瑞卡靈魂的某種法術。
煙塵散去,矗立在那裡的弗瑞卡依然保持著站姿,胸前的魔龍甲上,幾個冒著黑煙的孔洞正在迅速的收縮癒合,但被那皮甲包裹的身軀,顯然已經失去了生命,泛起了可怕的死灰色澤。
「哇……咳咳咳!」衰老的法師突然劇烈地咳嗽起來,一口鮮血吐在掌心,原本將要發動的法術,竟在此時被打斷。
「不好!」
米洛的驚叫聲中,克雷恩腦中靈光一閃,趕忙拍了一下身邊的塔布蕾絲,忍著反噬的痛楚說:「拿一塊我包里的鎮魂石,去魔龍甲那邊激活,快!」
塔布蕾絲正要低頭翻找,瑪莎已經以盜賊的熟練把那塊鎮魂石掏在了手裡,往她手中一塞,接過克雷恩說:「快去吧!」
這時魔龍甲的幾處破洞已經完全癒合,隨著弗瑞卡身上各處的鱗片迅速消失,漆黑的迷霧浮現在周圍,化作無數只細長的利爪,向空中捕捉著什麼看不到的東西。
唯恐來不及,塔布蕾絲將鎮魂石向前一拋,縱身撲出,光芒閃過,一隻強壯的斷尾鬣狗一口咬住石片,灰電般沖向弗瑞卡的屍體。
剛衝進那一片廢墟,她甩頭把鎮魂石再次往前一丟,就地一滾變回人形,毫不在意周身上下的一絲不掛,飛身撲出,和石頭一起落在屍體旁邊。
見多了亡靈巫師使用鎮魂石的樣子,塔布蕾絲毫不猶豫把魔力灌入,豎起石片把側面對準了黑爪舞動的區域。
透明的空中突然出現了奇妙的扭曲,黑色的小爪子也彷彿被什麼力量牽引,扭向了鎮魂石的方向。
接著,白色的小小光球一閃,被吸入到鎮魂石中。舞動的黑霧裡發出一聲嘶啞的低吼,旋即,飛快消退沉寂下來。
灰白色的屍體象是歷經了千百年的時光侵蝕,轉眼就化作粉末消失不見,碎石滿地的廢墟中央,只剩下了手足無措的塔布蕾絲,和暗沉沉擺在地上的魔龍甲。
「不要碰它!站遠點!」米洛大喊著撿起塔布蕾絲掉落的衣服沖了過去,這種時候,他還真是跑得比誰都快。
克雷恩長長地出了口氣,靠恢複了一點的力氣勉強站了起來,跟著,馬上激活了手上的戒指。
這心悸的感覺真是及時地提醒,他抬起頭,就看到了遠處內城區城牆上高高站著的兩道模糊的影子。
她們沒來,只是遠遠地觀望著。
不知道是該慶幸還是失望,克雷恩搖了搖頭,讓瑪莎攙扶著往塔布蕾絲那邊走去。
淅淅瀝瀝的小雨總算停了,陰雲雖然還沒完全散去,但大片的鉛灰之間的縫隙中,已經能看到溫暖的金光漏下。
伊蕾娜扯了扯斷掉的褲管,勉強遮住了半邊渾圓緊緻的大腿,皺著眉看了兩眼,還是向克雷恩這邊大步走了過來,抬手一晃,血葉化作一道紅光,隱入她的掌心。
克雷恩盡量剋制著讓視線不落在那條缺乏遮掩的修長美腿上,盯住她令人心醉的明亮眼眸,屏息等著。
「你叫什麼名字?」很平淡地詢問,似乎並沒因為剛才的卓越表現而添加多少好感。
「克雷恩,」微妙的虛榮心鼓動下,他小聲回答,「克雷恩·法·阿列庫托。」
「伊蕾娜·焰楓。」她伸出右手,露出一個足以令男性渾身發軟的微笑,「謝謝你的幫助。」
「我的榮幸。」握住她看上去柔嫩纖細的手,掌心清楚地傳來厚硬老繭的反差觸感,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