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是在羅特蒂亞境內,基本上,在遼闊聖域的任何地方,只要不是與世隔絕的太過分,米特羅蒂這個名字就一定會是最有名的幾個之一。
他是參加過光明戰爭的十賢者之一,活過了千年的漫長歲月,輔佐了一代又一代羅特蒂亞的皇帝。可以說正是因為他的榜樣效應,原本與祭司這個職業相性最好的光系,卻湧現了一個又一個的元素法師。
漫長的歲月和無數的功績造就了他難以記清的稱號和榮譽,最後,凝練成傳奇英雄之中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修飾,王下主宰。
而在很大一部分人的心目中,米特羅蒂的重要性,甚至還在英雄王羅特之上。
畢竟,如果把羅特蒂亞帝國比作一個人類,那麼英雄王就是他的母親,生下他後卻早早撒手人寰,而把他含辛茹苦撫養長大,先後三次從死亡線上救回來的,則是米特羅蒂。
可以說,如果沒有這位長生者,就不會有這個龐大千年帝國的今天。
以光明戰爭為起點的國家中,卡里吉安經歷過兩次徹底的滅亡,儘管復國後保全了曾經的領土,現在也是最強大的王國之一,中間卻不可避免的存在總和近三百年的空白。而艾爾法斯聯邦仰賴精靈族絕大部分愛好和平的性情,翼人長期作為外敵的壓力,倒是平平安安地穩固發展到了今日。
千年古國中最大的一個,國中地位最高的一人。
克雷恩輕輕晃了晃頭,實在沒辦法把范特姆那個衰老虛弱的模樣和米特羅蒂聯繫起來,「不太可能吧,米特羅蒂可是有名的長生者啊,一個擁有那麼漫長壽命的強人,怎麼會鬍子花白就成了那副樣子。」
溫瑟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帶著他們走向外面,壓低聲音說:「那應該不是騙子。我和塞熙從一開始,就在驚訝他身上能夠感應到的魔力。」
「我也感知到了個大概,好像是很強。」克雷恩摸了摸頭,「這能說明什麼?」
「很強?」塞熙搖了搖頭,「那可不是用很強能形容的,溫瑟和塞拉的老師那種程度可以叫很強。我的老師,大概是一個半左右的很強。而不考慮隱藏的實力,不考慮魔法的使用技巧,熟練程度,戰鬥經驗,僅僅是剛才范特姆身上在流動的魔力中能被我和溫瑟這種水平的法師感應到的部分,就至少相當於二十個很強。這樣說明,是不是就直觀多了?」
「他、他有這麼厲害?」這下不光克雷恩吃驚地微微張開了嘴,連瑪莎也低叫了出來。
溫瑟點了點頭,「塔布蕾絲長期生活在草原,對危險的直覺依然如野獸一樣敏銳,她的反應很能說明問題。」
塔布蕾絲吞了一口唾沫,小聲說:「我上次看到個頭和我差不多的傢伙有這種後背發冷的感覺,還是悠奇的那個蕾希亞阿姨。」
「他有羅特蒂亞皇室的高級令牌,曾經當過皇帝陛下的老師,另外,還有這種奇怪又雄厚的力量。」塞熙很乾脆地說,「那麼,他不是米特羅蒂還能是誰。」
畢竟是對自身不會產生什麼威脅的人物,知道這麼了不起的傢伙到了這裡,克雷恩頓時感覺心情輕鬆了不少,笑著拍了拍後腦勺,說:「聽你們這麼一說,我剛才真該要個簽名留念啊。」
瑪莎笑眯眯的看了一眼內城區的高聳城牆,小聲說:「這下,倒省了你們通過法師聯盟告狀的事。我之前就在奇怪,羅特蒂亞境內出了這麼一個巨大的毒瘤,這位傳奇人物竟然一直沒有插手……呵呵,這下千年貴族的好日子,怕是要到頭了。」
「等等,」克雷恩突然反應過來剛才塞熙的形容詞好像並不全是正面意義的,「你剛才說奇怪?范特姆的力量有什麼奇怪?」
塞熙猶豫了一下,看了溫瑟一眼,得到溫瑟的眼神肯定後,才輕聲說:「就和你觀察到的疑點一樣。擁有那種力量的法師,不該有這麼容易衰老的軀殼。他的情況,完全可以說就是一個反過來的米洛。」
溫瑟搖頭說:「不,應該不完全是。范特姆身上的魔力非常強,這絕不是單純對米洛那種禁咒進行逆向操作能達到的效果。如果真的反過來實施,范特姆應該是個僅有靈魂之力非常強大而其餘一無是處的人。」
塞熙轉了轉眼珠,嗯了一聲,「沒錯,他至少保留了靈魂之力和魔力之間的連接。這就很奇怪了……他這樣的實力,費盡心思做這種沒什麼用的事情幹什麼。而且他這樣做,壽命根本不可能維持那麼久,他到底是怎麼活到現在的?看他那虛弱的程度,絕對不可能再多活五年以上。」
溫瑟似乎陷入到沉思之中,喃喃說:「莫非……那些傳言其實……」
他皺了皺眉,用力咳嗽了一下,抬起法杖指了指緊挨著一家酒館的小旅店,「算了,不要多想了。咱們先去預定房間,解決這幾天的住宿。」
一般冒險者的話,在這種大城市中通常會選擇距離酒館、公示牌、各種商店比較近的旅店方便儘快買賣休整再次上路。溫瑟選擇這裡,顯然是對隱藏身份的事情依舊十分在意。
為了符合一般冒險者的身份,溫瑟很敬業的只要了兩個房間,按性別分開。對於大部分冒險隊伍來說,住宿的確是最不講究的開支,只求能飽睡一覺養足精神而已。
上到樓上,克雷恩才想起一個比較嚴重的問題,趕忙問:「那個結界台還在卡雷伊鎮旁邊的村子裡。怎麼辦?」
溫瑟扭頭對他笑了笑,說:「沒關係,咱們不太可能在城裡呆太久。真的非呆不可,每晚更換住處就是。」
克雷恩考慮了一下,看了瑪莎一眼,沒再說話。
等到下去吃了頓簡單的晚餐,各自忙完回房休息之後,克雷恩才對躺在隔壁床上的溫瑟說:「其實要是想辦法的話,你還是能弄到結界台的吧?」
隔了一會兒後,那邊傳來含糊的一聲嗯。
克雷恩雙手枕在頭後,魔力正從他的手指源源不斷的輸入到被激活的戒指中,他沉默了幾分鐘,說:「你打算把魔女姐妹引到城裡來,是不是?」
「沒錯。」溫瑟很痛快地承認了克雷恩的猜測,「不過你可以放心,咱們每一晚換不同的旅店,那對姐妹就算追過來,我也會盡全力讓她們找不到你。」
「是為了不讓魔女找到卡雷伊鎮那邊去嗎?」克雷恩側過身,看著溫瑟問。
「這只是次要原因。」溫瑟的回答非常坦誠,「我主要還是想儘可能增大引發騷亂的可能性。按照德曼的講述,那兩姐妹的脾氣並不算很好,火精靈和她們談不上有什麼衝突,結果還是被殺死了那麼多。我覺得,這不是沒有利用的機會。」
「哦?你準備怎麼做?」
「她們倆雖然看起來年紀大點,服裝顯得怪異一點,但身段並不差,相貌也足夠吸引人,這樣的兩個外地女人在街頭遊盪,如果咱們能進行適當的引誘,奴隸販子不是不可能向她們出手。」溫瑟低聲敘說著自己的打算,之前已經檢查過房間各處的情況下,他們不太需要擔心被偷聽之類的問題,「只要起了衝突,奴隸販子那些不入流的手下必定沒有一丁點勝算,戴蒙德家族必然會插手。這樣,就能把弗瑞卡拖下水了。」
對這個計畫克雷恩並沒有什麼可評價的,畢竟之前他也有過類似的打算,溫瑟把這個念頭具體化,他當然不會反對,但除了魔女姐妹可能造成的無辜傷亡之外,他還在擔心另一件事,「溫瑟,你……還是信不過范特姆嗎?」
溫瑟看著黑沉沉的天花板,片刻之後,才輕輕嗯了一聲,「他的真實身份的確很令人震撼,也有很高的可信度。但即使如此,我也要做好應付各種情況的可能性,事關教會的存亡,我不會把希望全部寄托在一個不相干的外人身上。」
「更何況他還一手主導了當年對大聖堂的驅逐,是嗎?」
「是。儘管我們和大聖堂是對立的,當年羅特蒂亞對大聖堂不留情面地打擊也是當年教會崛起的契機之一,但……米特羅蒂當年能當眾燒毀神賜文書,我又怎麼能斷定他如今不會撕掉我們的暗之神典?」溫瑟緩緩說道,「這個老人太可怕了,我不敢完全信任他,更不敢把教會的命運交給他。」
「可你晚飯前不還是去取消了今晚的行動。」克雷恩沉吟說,「是準備觀望一下嗎?」
溫瑟點了點頭,「以他的實力地位,提供的消息應該不假。那麼這兩天教會那邊應該不會有什麼危險。我姑且就先按他的意思,看看明天的情況。反正城外的行動沒有耽誤,就算今晚那瘋子再發瘋,邊防軍不能離開要塞區,警備隊都被引去礦石倉庫的情況下,卡雷伊鎮應該還是安全的。」
「明天……」克雷恩轉回仰躺,盯著頭上刷著乾淨塗料的素色屋頂,「明天應該就能知道弗瑞卡到底為什麼變成現在這樣了吧。」
「這個嘛……」溫瑟閉上眼睛,不抱什麼期待地回答,「反正只靠咱們的話,多半看不出什麼。不過米特羅蒂是特別的,我覺得他肯定能看出來。他挺重視明天那次機會,我感覺得到。」
「說起這個,米特羅蒂的權力在羅特蒂亞應該是僅次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