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七 陽光照耀不到的地方 第一五〇章 終結!枯葉鎮最後一日

星曆1004年紅三月17號,暗臨日,枯葉鎮最後一任鎮長盧澤沃·希爾瓦,被鎮民絞死在小廣場。

這是這個生命即將走到盡頭的小鎮,最後值得記錄的一筆。

克雷恩看到那場景的時候,行刑已經結束了一個多小時。但廣場上的居民們並沒有誰有要離開的意思,而是都目不轉睛地盯著絞刑架所在的空地,後排的人踮著腳尖,踩著搬來的石頭,伸長了脖子,狂熱地叫喊著。

那一片嘈雜之中,似乎傳來了一絲微弱的呻吟,象是年輕的女孩在極度痛苦之中掙扎卻又發不出任何叫聲的苦悶之音。

「到底……到底為什麼?」琳迪從另一邊探出車窗,顫聲問道。

克雷恩打開車門跳了出去,大步向人群跑去,猜測到的事,讓他的手背因緊握而突起猙獰的青筋,怒火,無法剋制地燃燒起來。

「好啊!快點,後面還有這麼多人呢!」

「臭婊子,這是你替你爸爸還的債!」

「都是你們!都是你們害得!你們一家都活該!活該!」

「往死里弄她!弄她!」

擠入到不斷嘶啞吼叫的人牆,克雷恩運足了力氣,直接撞開了幾個高叫的中年男人,衝進了圈內。

盧澤沃確實被絞死了,但他屍體那不斷的搖晃,卻並不是因為風。

而是因為更加下流齷齪不堪入目的事情。

他的女兒,那個可憐的、不久前才被從奴隸販子手中拯救出來的女孩,被四五個鎮上的男人團團圍在絞刑架的一根支柱旁邊,男人晃動的身體縫隙之間,只露出了兩條細長白皙的小腿,叮呤叮呤的鈴聲,不斷地在裡面響著,每當那些男人因動作而碰到絞刑架的時候,被懸吊起來的父親,就僵硬地搖晃起來。

酒館的老太婆倒在另一根支柱下,面朝泥土,後背插著六支破舊的長矛,至少一半,將她衰老的身軀徹底貫穿,鮮血,已經染紅到盧澤沃腳下的土地。

看到這一切的瞬間,克雷恩突然失去了言語的能力,他張開的嘴巴想要發出聲音,可喉嚨里卻無法擠出哪怕一個單詞。

一團火焰在胸口燃燒,他的手,幾乎是下意識地舉起了弓。

在元素散射幾乎就要出手的時候,勉強回歸腦海的一絲理智讓他終於怒吼了出來:「給我從她身邊滾開!馬上!」

琳迪、瑪莎和塔布蕾絲毫不猶豫地從車底掏出隱藏的武器,飛快逼近人群。蘇米雅舉起聖像親吻了一下,輕輕嘆了口氣,跟在後面。

塞熙立刻跳下馬車,下令:「全部備戰!跟我來!」

而米洛,則乾脆一揮馬鞭,拔劍在手策動坐騎沖了過去。

克雷恩的怒吼並沒震懾到沉醉於年輕身體滋味的鎮民們,真正讓他們從激昂中冷靜下來的,是緊隨其後趕來的大家。

警備團員們戒備地舉起武器在對面一字排開,赤手空拳的居民們驚恐地叫喊著逃向廣場另一側,而圍繞著盧澤沃女兒的那些男人,總算依依不捨捂著赤裸的關鍵部位躲進了人群。

絞刑架下,一絲不掛的女孩緩緩蜷縮起來,受傷的地方在流血,紅色的溪流,划過布滿指印的大腿,滲入骯髒的泥土。

看那密密麻麻的污痕,不難知道已經有多少鎮民做過一樣的事情。

發現克雷恩拉緊弓弦的手正在劇烈的顫抖,眸子正在飛快地充斥鮮艷的紅光,蘇米雅趕忙把沉靜之光施放到他身上,拉住他肌肉突起的手臂用力壓下,柔聲說:「冷靜點,克雷恩,冷靜點。你難道真的要屠滅這個小鎮嗎?」

克雷恩近乎失去理智地狂吼:「這種小鎮還有存在的必要嗎!這些骯髒的蛆蟲還配生存在這世上嗎!他們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知不知道!」

沒想到,對面的人群竟然也憤怒的吼了回來。

「我們公審處死犯下大罪的鎮長關你們什麼事!」

「你知不知道他害得我們活不下去了!」

「康特塞勒那麼幫助大家的好人,就是他非要設法趕走,我們以後吃什麼?餓死嗎!」

「他該死!他的女兒更是個爛貨,早被玩臭了,他媽的酒館就是個黑店,這一家人都活該!活該!」

塞熙緩緩走到克雷恩身邊,輕聲說:「都殺掉算了。擅自使用私刑的人,被私刑處決應該也沒什麼好抱怨的。這種沒有法律的地方,力量就是規則。」

的確,警備團的人數不到二十,看他們的年紀和拿著長矛都會發抖的樣子,克雷恩他們可以不用擔心付出任何代價地將這裡夷為平地。

蘇米雅有些擔心地瞪了塞熙一眼,趕忙柔聲說:「克雷恩,冷靜些,他們應得的懲罰,不該是全部死掉。」

克雷恩喘息了兩下,大聲說:「你們知不知道,那些快過不下去的家庭門外偷偷放的小麥粉,都是盧澤沃送去的!他一直在努力維持這個鎮子的存在,可你們……你們卻殺了他!」

對面的人群流露出一絲不安的愧疚,但馬上,就被惱羞成怒一樣的憤恨所淹沒,「騙子!鬼才會信你的話!」

「撒謊的紅毛!滾出去!離開我們的鎮子!」

一個警備團突然舉起長矛,頂住了盧澤沃女兒的脖子,大吼:「滾吧!這裡不歡迎你們!鎮長要為他的無能付出代價!他該死!他母親也該死!他的女兒活該留在這裡,成為我們共用的婊子!」

「對啊,快滾!外鄉人!我們家鄉的事情輪不到你來管!」

塞熙冷笑著說:「動手吧,有些生命,根本沒有按照程序審判的價值。」

溫瑟拍了拍克雷恩緊繃的肩膀,輕聲說:「對你們來說太過殘忍的話,就讓我們來。你們不用幫忙。想要靠罪行的群體性來逃避責罰的惡棍,沒有被原諒的意義。」

他提高了音量,轉向人群沉聲說:「真不幸,你們遇上的不是喜歡替受害者原諒罪犯的執法官。」

本來還在擔心那個可憐女孩的安危,可看到她已經幾乎沒有神採的眼睛,克雷恩突然覺得,那支長矛就此刺下去,對她反而是一種解脫。

塞熙抬起手,猛地向前一揮。

可就在這時,一串密集的馬蹄聲從大道迅速逼近。

看向疾馳而來的騎兵隊伍,塞熙的眉心頓時擰在了一起,低聲說:「該死,是德爾比斯城的部隊。」

訓練有素的騎兵轉眼就沖入對峙的兩群人之間,為首的隊長抓緊長矛翻身下馬,迅速地打量了一下兩邊的情況,對警備團的成員們招了招手,「據報昨天起這附近就一直有異常情況出現,我們奉命過來調查,發生了什麼事?這些人是誰?」

「他們是外鄉來的貴族和隨從。」一個警備團員快步跑到隊長身邊,恭恭敬敬地彎下腰,小聲彙報起來。

聽到康特塞勒一夥被不知名的武裝帶走的消息,那位隊長的表情出現了明顯的動搖,安靜地聽完後,他轉身走向克雷恩,高聲說:「先放下武器,我們是德爾比斯城的士兵,有權用一切手段制止在我們的領地發生的暴力行為。」

二十多匹馬,二十多個輕裝偵察的騎兵,當真動手的話,克雷恩這邊的勝算其實依然不小。

但如果逃走一個敵人,一旦消息傳回德爾比斯城,後果不堪設想。塞熙斟酌了一下,抬手示意部下收起武器。

克雷恩深吸口氣,也垂下了手裡的弓。

隨著那位隊長的靠近,所有人的心弦也跟著繃緊。

但出乎他們意料的,隊長靠近之後,表情突然變得有些諂媚,帶著後面鎮民們看不到的笑容,輕聲說:「你們是諾里托城來的貴族買主?昨天也被那些傢伙捉走了嗎?」

米洛的反應非常快,立刻在旁邊說:「對,沒錯,哎呀,這可真讓我們出了好大一筆錢呢。」

「知道那幫人是什麼來頭嗎?」隊長有些緊張地問,「把康特塞勒他們帶到哪兒去了?」

意識到虛假的身份其實還可以扮演下去,塞熙立刻露出了微笑,拿出了貴婦人的端莊架勢,回答:「他們把我們在荒地里關押了一夜,罰了一筆巨款。天還沒亮,就帶著俘虜往東離開了。」

「東?」隊長皺著眉抓了抓皮盔和額頭之間的縫隙,「按說那個方向沒有會來這裡多事的傢伙啊。」

「算了,我只管照實彙報就是。說說你們的情況吧,怎麼和這幫廢物鬧起來了?」他很嫌惡的在胸前比划了一個扇臭味的手勢,「真弄出太多人命,你們也不好交代吧?」

「他們私刑處死了鎮長和母親,並輪流羞辱了鎮長的女兒,在千年貴族的土地上發生這種事,實在令人感到羞恥。」塞熙流利地回答。

克雷恩腦中的熱度總算消退了不少,他靈機一動,在旁說:「我們買的貨物被那幫人救走了,本來還想拿這個女奴抵償,結果,竟然被他們折騰成了這樣!」

「放著不管,這幫人也會很快死在這鬼地方。」隊長哼了一聲,點頭說,「那個姓希爾瓦的並不是我們委派來的鎮長,我們不會承認他事務官的身份,他肯定犯了錯,才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