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沒有出現任何波折,盧澤沃沒有開口說一句話,克雷恩他們也不知道該找什麼樣的話頭。
中間克雷恩想嘗試著問一下關於神諭之印的事,可考慮到對方對這個話題很容易誤會而發怒,他只好強行忍下。
康特塞勒的送貨能力比想像的還要迅速,他們上到樓上,就看到了擺放在他們房間門外的一口木箱。
單從外表上開,那就是最簡陋的運輸箱而已,墊上乾草之類的緩衝物,也可以勉強運輸比較結實的易碎品。
但這種時候多出這麼樣一口箱子,誰都能猜到,裡面應該就是那個從今天起正式屬於塞熙的可憐女孩。
不僅被剝奪了人格,當作貨物一樣看待,連賣出後的運送手段,也已經和貨物一樣。克雷恩攥緊拳頭,怒火在胸中升騰。
如果這時米洛在旁邊重複之前說過的話,他也許會毫不猶豫的加入他們的行動。
身臨其境的感觸,遠比道聽途說的消息要震撼太多。
看到他們平安回來,等待的眾人都鬆了口氣。
確認隔音結界還在工作後,塞熙講述著發生的事情,克雷恩則找出匕首,撬開了木箱。
木板箱的縫隙足夠透氣,亂蓬蓬的碎布墊滿了裡面的空間,那個一絲不掛的褐發女孩就蜷縮在裡面,脖子上套著一個帶有空白名牌的項圈,一個布滿小孔的圓球堵住了她的嘴巴,用皮帶綁在腦後,她的手腳被綁在一起,對著箱蓋的一側,還很照顧客人性別的打了一個漂亮的蝴蝶結。
應該是以為悲慘的命運即將開始,那女孩緊緊閉著眼睛,淚珠大顆大顆的滾下,被臉頰下的碎布吸收進去。
琳迪正想開口安慰一下她的緊張,塞熙在旁搖了搖頭,伸手攔住了她。
克雷恩清了清嗓子,故意做出下流的腔調,伸手在女孩光滑的大腿上結結實實的摸了一把,「溫瑟,你的福氣真不錯,看你的妻子多大方啊。怎麼樣,夜還長呢,要不要抱到隔壁房間先享用一下?」
女孩絲綢一樣的皮膚立刻泛起了細密的小疙瘩,她驚恐地顫抖著,微微搖了搖頭,跟著絕望地轉頭把臉埋入碎布之中。
溫瑟和克雷恩交換了一個眼色,也刻意做出興奮的口氣,說:「好啊,我這就把她抱去我那邊。」
塞熙不失時機地說:「行了,今天都累了,你也不在最佳狀態,為了後代考慮,先讓她休息幾天,恢複恢複,你也戒酒,好好攢攢精力。給她找個房間讓她睡下吧。」
溫瑟點了點頭,把那女孩打橫抱起,跟蘇米雅一起把她送到間隔較遠的另一間屋中,蘇米雅麻利地整理好床鋪,但沒有解開她的手腳,就這麼把她放在床上,讓她睡下。
「那女孩都快嚇破膽了!為什麼不跟她解釋一下她已經沒事了?」琳迪盯著那口空箱子,不滿地說。
「因為她不一定已經沒事了。」塞熙平靜地說,「如果咱們露出破綻失敗了,她最後還是會被賣到另一個客人手裡,繼續不見天日的生活。」
「咱們不是順利接觸到奴隸販子了嗎?」琳迪皺著眉,「摸清底細,直接把他們圍剿掉算了。」
克雷恩搖了搖頭,沉聲說:「這裡只是個中轉的代售點,和城裡斯金納的勢力進行著非常緊密的聯繫。與其清剿掉這裡,不如順便再摸摸那邊的線索。」
塞熙讚許地說:「沒錯,外圍監視來往通路的達曼之手如果行動順利的話,至少能找到和康特塞勒聯繫的直屬上層。皮貨商這一系一貫囂張大膽,比起另外三家,算是比較好下手的目標。」
溫瑟也跟著說:「德爾比斯城外圍比較顯眼的窩點也只剩下這一個,一旦下手,如果審訊不出有用的情報,這條線就算斷了。」
「一個可憐的女孩,能造成多大的破綻?」琳迪不太服氣地嘟囔了一句。
「大壩坍塌,有時候只是因為一個螞蟻洞漏了水。懂嗎?」塞熙不客氣地說,「看看你身邊,這裡有多少年輕女性,咱們失敗不起,任何可能的風險,都必須扼殺在初期。」
「這還真不像你說的話。」克雷恩苦笑著說,「你的計畫不總是大膽的令人害怕嗎。」
「計畫可以大膽,但細節必須謹慎。」塞熙微笑說道,「激進不等於冒失,可惜很多人不懂這個道理。」
「之後咱們要怎麼做?」溫瑟起身從窗帘的縫隙看了看外面,問。
「等康特塞勒去聯繫調貨,」塞熙冷靜地說,「他們這樣的組織,一定有固定的聯繫渠道,找到那個路線,就有機會勘察出他們販賣礦工所走的具體路線,一旦能確認,就可以帶著具體的證據去舉報。」
「舉報?」琳迪哼了一聲,不滿地說,「舉報給誰?」
「舉報給米特羅蒂。」塞熙咬了咬牙,說,「教會在精英法師聯盟有一定的人脈,這次的證據,乾脆就托他們轉手,設法交給還是聯盟名譽高級顧問的米特羅蒂。我就不信,連王下主宰也制裁不了這群人渣!」
溫瑟皺眉思索了一會兒,說:「可以準備兩份。」
「你還打算舉報給誰?」塞熙疑惑地問,「難道你對羅特蒂亞皇室還抱有幻想嗎?」
「舉報給光之子。」溫瑟很認真地說,「德爾比斯城周圍能在一天內通知到的,有神威騎士團和聖光同盟會,聖光同盟會更是光之子的三大團體之一,實力非常強大。」
塞熙考慮了一下,搖頭說:「不太可能有用吧。光之子不聽從任何國家的差遣,各自遵循自由意志行動,都更重視自身所在團體的戒律,也許會有一些有正義感的光之子來零星幫忙,但指望他們成規模和戴蒙德家族正面對抗,他們應該會顧慮和羅特蒂亞之間的關係才對。」
「還記得光之子和暗裔之間最大的共同點嗎?」溫瑟露出一絲微笑,緩緩說道,「想想盧澤沃·席爾瓦,這位可憐的鎮長。他的存在,就是咱們最大的籌碼。」
「一人受辱,萬人之恥。聖血同胞,光明之子……」塞熙喃喃念著克雷恩從沒聽過的句子,唇角緩緩綻放出一絲喜悅的微笑,「說不定,咱們真能讓光之子和戴蒙德家族正面干一仗。」
「可是聽起來,這位希爾瓦先生,似乎是自己腐化的。」應該是也對光之子有些了解,蘇米雅擔心地說,「這種情況,應該是只有他自己會被當作叛徒處死吧。」
「不,他絕對不是傳言中那樣被拉攏過去的。」克雷恩信心十足地給出了自己的判斷,「他肯定是受到了康特塞勒一夥的多重脅迫,其他的方面我不了解,但那個可憐的女兒,一定是其中一項。」
塞熙贊同說:「沒錯,一個已經被折騰成那樣的女奴,他們卻咬死不賣,足以說明問題。」
她的眼珠飛快地轉了幾圈,「很好,情況比咱們預想的還要好。暫時留住這裡,取消預定的清剿行動。只要掌握了他們的聯繫渠道,這裡,就將是咱們把火引到德爾比斯的絕佳工具。」
「你是打算讓光之子來掃蕩這裡,然後煽動他們的怒火,讓他們把目標直接轉向德爾比斯城嗎?」
聽到克雷恩的詢問,塞熙點了點頭,「光之子們總是覺得自己高高在上,說不定對德爾比斯城裡發生的事還只當是餐桌上用來說笑的傳言。讓那群自詡正義感極強的偏執狂看看血淋林的真相,不是很好嗎?」
溫瑟好像想起了什麼,開口提醒:「光之子的力量能被利用的確是個好主意,但是……那些人的手段極為激烈,會不會影響到克雷恩想要尋找的情報?」
塞熙沉默下來,她有些猶豫地看著克雷恩,遲疑了好一陣子,才說:「溫瑟說的也有道理,雖然光之子的力量的確很強,對付戴蒙德家族是很合適的人選,但他們對待被認定的邪惡,絕對不會留情,更不會考慮交給他人審判,通常的做法,就是直接清除,用他們的方法,將污穢凈化。對我來說,這些人只是得到了應有的下場,但對你來說,好像就要承擔線索中斷的風險。」
溫瑟也頗為鄭重地說:「坦白說,這樣的計畫對你個人來說是沒什麼收益的。如果導致線索中斷在這裡,那對你來說反而是一種犧牲。所以……我尊重你的意見。」
克雷恩笑了笑,指了指自己的耳朵,輕聲說:「你知道嗎,已經離開那邊這麼久了,我的耳朵里還是迴響著那個女孩身上鈴鐺的聲音。」
蘇米雅低下頭,雙手在膝蓋間交握出祈禱的姿態,「我……也一樣。」
「芙伊的運氣很好,她得到了了不起的東西幫助,至少保住了自己的平安。她可以安安穩穩地等著我去找她,我能感覺到她現在沒有處於危機之中。」克雷恩看向窗外的夜色,有些沉痛地說,「可這些女孩,他們沒有那樣的運氣。讓光之子來吧,他們既然是神的後裔,就代表神的力量,來把這裡徹底清洗掉吧。」
「那個姓弗昂的女奴隸販子我見到過臉。」他的眼裡閃動著紅光,緩緩說,「我會和那些光之子並肩作戰,如果她真的在德爾比斯城,我會搶先出手抓住她的。」
「萬一抓住她,你有什麼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