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雷恩抬頭看了一眼那個女僕,對方並沒有離去,而是恭敬地站在門外,應該是在等他的回覆。
他後退兩步,撕開信封,取出了裡面的信紙。
讓他有點意外的,那信紙竟然是淡粉底色,用了樹汁調配的草綠墨汁,一展開來,就溢出一股山林的幽靜清香。
這肯定不是那個阿洛多斯,還沒有看信上的內容,克雷恩就冒出了這個篤定的念頭。
果然,在很嚴謹禮貌的稱呼之後,信上的第一句話就是:「你好,首先說明,我才是真正的米奧勒·戈米,阿洛多斯的確已經死了,死得透透的。」
字跡工整到簡直像是印刷上去,結構是很圓潤的花體,看起來更適合出現在各地報刊連載的小漫畫上,而不是一個需要表現出穩重可信任的有名占卜師。
克雷恩飛快地把信件瀏覽完畢,正文結束後,落款下面還用簡筆勾勒了一個戴著眼鏡的貓耳少女形象,對他作出雙手合十道歉的姿勢。
「這……是你的主人寫來的?」他有點不太敢信,確認一樣地問門口的女僕。
彷彿早就知道他會有此一問,女僕馬上回答:「是的,這位是代理主人之上的真正主人。先前給您造成困擾的代理主人的屍體我們已經處理完畢,新的代理主人已經就位,但主人看到您的申請書後,考慮再三決定和您見上一面,才讓我直接給您送來了這封信。」
代理?真正的?阿洛多斯曾說過幾年前來到這裡時的機緣巧合……克雷恩心中頓時浮現出了大概的輪廓,「他還是在那棟大宅等我嗎?」
「抱歉,請允許我糾正您,是『她』,而不是『他』。」女僕流利地說道,「並不在那間屋子裡,主人喜歡清靜的工作環境,那邊太吵了。如果您同意這次會面,我將為您帶路。」
「我們可以商量一下嗎?」辛迪莉警惕地提高聲音說,「如果可以的話,麻煩你關上門在外面等一下,我們很快就有決定。」
「當然可以,這是諸位的自由。我在這裡等待多久也沒關係,請慢慢商議。」女僕深深地鞠了一躬,微笑著說,「不過請相信,主人對代理主人的密謀並不知情,之前的事,請允許我們致以最大的歉意,並給予適當的補償。」
「補償?」克雷恩有些煩躁地說,「怎麼補償?」
「主人會免費為您進行所有占卜,直到您滿意為止。」女僕認真地回答,「而且,主人特地叮囑,如果您對我們心存疑慮不肯前來,我們也會設法以別的方式補償您的損失。」
「好吧,我會儘快商量完給你個答覆。」克雷恩說完,將門緩緩關上,轉身看著塔布蕾絲和辛迪莉,「怎麼樣?你們的意見?」
辛迪莉挪動身體坐了起來,靠在床上用手扶住胸前的被單:「我可以先看看那封信嗎?」
塔布蕾絲完全不感興趣的伸了個懶腰,磨了磨犬齒,小聲說:「這次可沒說只能你自己去,不行帶上我,打不過我也能及時逃回來,找溫瑟帶人去救你。」
辛迪莉一邊看著信上的內容,一邊說:「真要去的話,就按塔布蕾絲說的辦吧,這裡你可以給我鎖上門,保證你回來之前我哪兒也不去。」
「有是圈套的可能性嗎?」克雷恩托著面頰撐在桌上沉吟說,「那種規模的儀式,這個自稱米奧勒的傢伙完全不知情不太可能吧。」
「說謊的最好方法就是在一堆真話里摻上最關鍵的假話,我也覺得她不可能不知情,但代理人這麼大的秘密直接就這麼告訴了咱們,也算是表現了誠意。」辛迪莉斟酌了一會兒,搖了搖頭,「不過我還是建議不要去。」
「哦?」
「咱們現在對占卜沒有什麼特別的需求,該拿到的結果都已經拿到了,換成大感知者又能怎麼樣。」她看著克雷恩,擔心地說,「而為此承擔被騙的風險,有些不太值得。風險一定要有對等的回報,這可不是僅僅適用於商人的行動準則。」
「這樣嗎……」克雷恩眼帘微垂,似乎在慎重考慮著。
「而且……都不知道要去的地方是哪兒,萬一離得遠,塔布蕾絲不一定來得及請暗影教會幫忙。」辛迪莉遲疑了一下,繼續說,「要不……我找幾個教友陪你一起去吧。他們都是樂觀開朗的性格,也很溫柔和善,多半能和你成為好朋友呢。」
「不必了。」克雷恩霍然站起,「就讓塔布蕾絲跟我去一趟吧。」
他走到門邊,回頭微笑著柔聲說:「辛迪莉,我回來之前,請務必鎖好門,安安靜靜地待著,好嗎?」
辛迪莉瞪大了眼睛看著克雷恩,神情一瞬間顯得有些複雜,但馬上她就展露出乖巧順從的笑容,縮進被窩裡,只露出彎彎的眼睛,「好的,我會趁這個機會美美睡上一覺的,這兩天我一直困得厲害。」
「嘖……她會不會是要生小狐狸了?」跟著女僕走下樓梯的時候,塔布蕾絲用有些羨慕的口氣說,「是你的崽子吧?」
克雷恩的肩背猛地僵硬了一下,腳下一滑險些從樓梯上滾下去,他扶牆穩住身體,回頭問:「怎麼這麼說?」
塔布蕾絲皺了皺鼻子,說:「因為我們那兒的母鬣狗懷了寶寶就是這個樣子啊,魔力啊鬥氣啊什麼的都會不受控制的大量集中到肚子里裝著孩子的地方,相對的自身就會弱的不行,而且會變懶,整天就想睡覺,我們部落有個亡靈巫師就是懷孕懶得動,結果手下的活屍都長蘑菇了。哦,對了,胸脯也會變大。不過小狐狸那裡本來就很大了,看不太出來。」
克雷恩有些懊悔地在自己的腦門上拍了一下,嘆了口氣,說:「等叫醫生來檢查的時候,就知道結果了。」
「你好像不太高興啊?」塔布蕾絲奇怪地看著他,「不是都說外面的男人聽到當爹了會高興地抱起那個女的轉來轉去嗎?」
她眨了眨眼,小聲說:「難道……是別人的?」
「好了,這個話題到此為止。」克雷恩皺著眉終止了談話,向前面的女僕問,「咱們的目的地是哪兒?」
女僕頭也不回地說:「不遠,就在郊區的暗靈山。」
暗靈山?瑪莎倒是提到過那邊住著幾個喜歡清修的隱士,因為放養了很多魔獸的緣故,平常不太會有誰往那邊去。
克雷恩忍不住問:「米奧勒平常就住在那種地方?」
彷彿猜到了克雷恩的顧忌是什麼,女僕很平靜地說:「請儘管放心,我們有安全的通道上山下山,您應該知道,隱士們也是需要吃喝拉撒的,既然選擇了那裡居住,就不會每次出門都非得帶上對付魔獸的保鏢才行。」
如果計算一下的話,法希德蘭城區中距離暗靈山直線最近的,還真是米奧勒·戈米名下的豪宅。他想了想,試探著問:「如果是你真正的主人負責占卜的話,平時傳遞信息不是很麻煩?」
「啊,那邊有更便捷的通道,不過您可能不太想進那邊的建築,主人特地叮囑我帶您走比較光明正大的路,免得讓您想起不愉快的事。」
呃……還真是個體貼的女性。克雷恩笑了笑,「那還真是太感謝了。既然有歉意的話,能不能多告訴我一點關於你們那位代理主人的事?」
「對不起,這個我無能為力。代理主人也是主人,我們做僕從的,不可能多過問主人的事。我們只需要嚴守本分,做好主人交代的工作,不管是哪個主人。」
這樣的女僕還真不錯,克雷恩有些羨慕地想,將來冒險生涯結束後,帶著身邊的愛侶準備定居的時候,一定要招募到這樣專業的女僕才行。
「你們的薪水高嗎?」
「我是高等全職中資歷較低的,只能拿到三十銀幣一個月,不過算上獎金,到手五十銀幣左右並不少見。您也想僱傭的話,我可以給您推薦法希德蘭的中介市場。」
「呃……不,我就是隨便問問。」好吧,還是自己的事情自己做比較合適,克雷恩心疼地皺了皺眉,打消了剛才的美好願望。
他甚至在想,這種包吃住還能如此高薪的工作,如果芙伊在肯定義無反顧跑去參加培訓。
不過拜流行小說所賜,女僕總會讓男性聯想到一些很曖昧很見不得光的情節,他大概會堅決反對。
畢竟是長期從事體力勞動的專業女僕,步速比普通閑逛的路人快了不止一倍,沒多久,就帶著克雷恩他們離開了市區。
暗影教會在通路上設了哨卡,看來大聖堂突襲的餘波才剛剛開始。那位女僕上前交涉一番後,帶著他們順利通過。
通往暗靈山的路上豎著不少警示牌,大都在提醒路人前方是冒險者或傭兵才適合進入的區域,大概是為了保險起見,醒目的通用語下方還注有精靈語、矮人語和獸靈語的小字。
再走出一段距離,一個告示牌提醒說裡面的魔獸全部由法希德蘭野生魔獸保護協會管理,為保持生態繁榮,所有試圖捕獵者應先在法希德蘭生態管理部遞交申請,寫明數量和材料需求報批,否則將被視為偷獵者。一經發現,即予以逮捕。
「這邊管理的還真嚴格啊。真的會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