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邊響起了米奧勒欣喜若狂的大笑,克雷恩憤怒地想要轉身,卻發現幽靈化的他依然無法控制自己的行動,一股可怕的吸力正在後方牽扯著他,而他之所以還懸浮在空中沒有被扯過去,是因為一個紅色的光球正閃耀在他胸中,那光球好像有千斤之重,後方的吸力如此巨大,它卻能拖住克雷恩的靈體極為緩慢的移動,甚至偶爾停滯在空中。
「好了。你們可以稍微休息一下了。他的靈魂已經離體,剩下的,就全看鎮魂石的力量了。」米奧勒揮了揮手,示意那些已經滿身汗水的少女退到一邊,收拾擦拭,自己則舉起一個飾品,照映出克雷恩幽靈的位置,皺著眉說,「果然是天使的意志才能帶來的純粹能量,這麼大塊的鎮魂石,竟然只能以這種速度牽引。」
「不過沒關係。」他滿意的檢查了一下靈體距離那一個個連接的圓環之間的距離,「再怎麼磨蹭,最多三分鐘,就要進入融合分離生效的區域了。」
他大概是知道克雷恩這會兒能聽到他說的,微笑著用手指彈了一下流動的光澤驟然變強的圓環,「克雷恩,珍惜你最後的意識吧。等到通過這條我苦心製造的設備,上面的藥劑生效,你的靈魂之力就將被徹底剝離出來融合成純粹的能量,而剩下的幽靈渣滓,會被鎮魂石吸收封印,放心,為了感謝你對我得到天使之力的貢獻,我會把你留在倉庫中,不會隨便賣給哪個亡靈巫師當作工具。感謝我吧,你將永恆存在,與這塊鎮魂石一樣長久。」
怒火讓靈魂中的紅光更加閃亮,但克雷恩什麼都做不了,那塊鎮魂石的力量簡直無法抵擋,而且越是接近,吸力就越強,原本緩慢的速度正在漸漸加快,米奧勒所說的三分鐘,竟然一點都不誇張。
「來吧!偉大天使長的力量!請降臨於我的身上,以神之名,為這骯髒的世界帶來凈化之火,帶來真正的信仰吧!」米奧勒高聲喊著,將雙手扶在最後一道圓環上,「從今天起,我就是新生的弗拉米爾!這世界唯一的真神!」
閃動的火花出現在第一道圓環上,高溫迅速讓金屬變紅,幽藍色的火苗四下竄出,空曠的地下室里,突然傳來一聲充滿暴戾之氣的怒吼。
那是一句含糊的上古語言,快要失去自我意識的克雷恩倒是聽懂了其中的意思,「卑微的賤類,妄想!」
米奧勒好像也聽得明白,他卻沒有露出絲毫恐懼之色,雙手握穩了最後一道圓環,看著正在向他緩緩蔓延的刺目火焰,激動地用上古語言大喊:「偉大的神明,將你的一切恩賜於我吧,這才是你真正的新生!這才是你在這世界的降臨!」
「愚不可及!」渾厚的怒吼中,火焰的光芒終於覆蓋了所有的圓環,這意味著,克雷恩的靈魂已經徹底進入了這個儀器。
看著延伸到自己雙手的火光,米奧勒亢奮地大叫:「我就要成功了!古神復興社的諸位!我是第一個成功的!跪拜吧!重現世間的第一位真神,將是我!是我阿洛多斯!」
火光一閃,跟著驟然凝縮,下一個瞬間,刺眼的紅芒猛烈地迸發,一道道金屬環下的支架頃刻融化,可怖的高溫中,塗抹在金屬環上的藥劑蒸發成五顏六色的氣霧,很快,一半的金屬環開始軟化變形,扭曲成奇異的模樣。
米奧勒雙手的火焰咻地消失不見,而早已在高溫中發黑的木桌,卻熊熊燃燒起來。
他驚恐地看著眼前的變故,不敢相信地大叫:「怎麼可能!這怎麼可能!我做好了所有準備,為什麼……為什麼……」
他的疑問還沒完全問出口來,刺耳的爆炸聲就響了起來。
金屬環連同尚未融化的殘餘儀器一起被炸成四散的碎片,慘叫聲都沒來得及發出,米奧勒就被高熱的殘片轟擊的血肉模糊,整個上身都被崩了出去,只剩下雙腿燃燒著豎在地上。
隨著清脆的響聲,鎮魂石在連續的撞擊中脫離了鏡框,碎裂飛散在後方的地上。
炸飛的桌腿將近距離圍觀的少女之一直接釘死在地,半融化的金屬破片威力猶如羅特蒂亞最頂級的攻城炸彈,短促的尖叫聲中,剛才還千嬌百媚的女孩,霎時間滿身傷口的倒下。
除了站位最遠的兩個少女一個重傷奄奄一息,一個滿身是血跌跌撞撞逃向門口,剩下的六人,全部剎那間失去了生命。
奄奄一息的少女只不過多堅持了不到十秒,就血流如注的咽下了最後一口氣,最後一個倖存者倒是勉強跑到了門口,哭喊著拉開沉重的鐵門。
她剩下的力氣僅僅能把鐵門打開一半,隨著滴落的血在她白皙的腳掌間彙集成灘,她凄楚地呻吟著跪倒,雙手在鐵門上划出不甘心的鮮紅痕迹,開始了瀕死的抽搐。
打開的鐵門終於中斷了虛假的遮掩,等候在轉角處全力維持著咒術的辛迪莉渾身猛地一震,被劇烈的變化刺激出可怕的頭痛,身子一歪軟倒在地。
在瑪莎她們驚愕地注視中,她強忍著抬起手,趕忙說:「快……快去……那邊有準備,我被騙了,快去救克雷恩……」
瑪莎和塔布蕾絲一左一右跳起,輕巧越過院牆圍欄,在頂端順勢一蹬,一起飛快衝入院內,落地之時,塔布蕾絲比瑪莎足足遠出了近兩米,讓瑪莎不由得吃了一驚。
琳迪皺著眉蹲下來,推了一下臉色蒼白滿頭大汗的辛迪莉,「你沒事吧?要不要緊?」
看著她焦急的眼神,辛迪莉擠出一個虛弱的微笑,輕聲說:「去救他吧,你……大可以對自己更誠實些的,學學我們獸靈。」
「我就是我。」琳迪站了起來,「我不需要學什麼。」
她握緊弓,擔心地看著大宅的方向,但腳下並沒有動,「你這副樣子,我不可能把你獨個留在這兒。」
「你也是怕看到什麼不想看到的場景吧。」辛迪莉神情複雜地看了琳迪一眼,小聲說,「不過還是謝謝。我的確……撐不住了。不知道為什麼,我……今天突然虛弱了好多……」
說完這句話,她就徹底暈了過去。
為了追上塔布蕾絲的速度,瑪莎幾乎使出了全身的力量。
而渾然不覺的塔布蕾絲倒是還有餘力四下觀察,看到一個驚慌失措跑出門來的女僕,她立刻轉向,一個箭步衝上前去,兩道寒光閃電般揮出,架在那女僕細長的脖子兩側,「克雷恩呢?那個紅頭髮的精靈!神的使者!快說!」
她一串帶著口音的通用語說得飛快,那女僕驚嚇之中最多聽懂了一半,哭喪著臉說:「什麼神的使者,我……我不懂你在說什麼啊……」
瑪莎隨後趕到,鐮鼬之咬瞬間出鞘,快速一揮割掉那女僕額前一綹頭髮,殺氣四溢地問:「克雷恩在哪兒?就是先前進來占卜的客人!」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啊……不過剛才地下室那邊有什麼東西爆炸了,管家都慌慌張張的嚇跑了!你們……你們去那兒看看吧!」那女僕渾身上下篩糠一樣的抖著,兩把匕首兩柄短劍全是要割下她腦袋的氣勢,肌肉一松,熱流頓時濕了她大半條襯褲。
聞到那淡淡的騷味,瑪莎皺了皺眉,立刻往大屋那邊跑去。
塔布蕾絲倒是頗有興趣的多聞了幾口,很懷念一樣地蹭了蹭鼻子,然後擰身追了過去。她速度比瑪莎快上一截,進門之時就已經追到身後。
進去之後,找起來比預想的容易了不少,塔布蕾絲那來自草原的敏銳鼻子在這種氣味並不複雜的地區簡直有效得可怕,順著飄散出來的味道,兩個獸靈很快就找到了藏匿在曲折走廊盡頭的樓梯。
「有肉烤糊的味道。呃……還挺香的。」塔布蕾絲舔了舔嘴唇,保持著刺客的警覺,貼著牆壁順樓梯側移下去。
瑪莎對這個來自草原的少女實力已經有了清楚地認知,主動去對面策應,側耳傾聽著下面的動靜。
除了噼噼啪啪的燃燒聲,聽不到什麼其他的雜音。
小心翼翼地走向打開了一半的鐵門,然後,她們就看到了裡面倒伏的屍體、燃燒的火焰與好像狂風吹過一樣雜亂的空間。
走入門內後,克雷恩總算進入了她們的視線。
他坐在一個圓形的法陣中央,手搭在屈起的膝蓋上,已經有些過長的暗紅頭髮垂下,把他的眼睛藏在陰影中。
「咦,你怎麼沒穿衣服?沒受傷嗎?那真是太好了。」塔布蕾絲看了看四周沒有其他活人,把匕首往腰間一插,放鬆地走了過去,「這下瑪莎姐姐總算可以放心了,剛才她嚇得不輕呢。」
「胡說什麼。」瑪莎斥罵了一句,跟著突然說,「等等,塔布蕾絲,別過去。」
她盯著坐在那裡發獃一樣的克雷恩,謹慎地說:「是你嗎?克雷恩?」
塔布蕾絲擔心地看著瑪莎,輕聲說:「瑪莎姐姐,你傷風了嗎?是不是發燒的很厲害?」
「閉嘴,你不知道這其中的……」瑪莎說到這裡,克雷恩在那邊緩緩抬起了頭。
和她糟糕的預感完全一致,抬起頭的克雷恩,臉上帶著一絲令人生厭的狂妄微笑,一雙眼眸鮮紅如血。
「果然是你。」瑪莎橫臂攔住塔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