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聽見磅礴的樂曲合奏在宏偉的祭神殿中響起,克雷恩才在瑪莎的搖晃下從沉思中脫離。
「你還在想溫瑟給你的警告對嗎?」瑪莎確認克雷恩已經回神後,很擔心地問,「下午的占卜儀式要不要取消?」
「不用。」克雷恩在剛才的反覆思考中已經下定了決心,「再怎麼危險,我也要去賭一賭成功的那個可能性。他畢竟是這個城市最了不起的占卜師,很可能……也是整個聖域最好的占卜師。我不想錯過這個機會。」
瑪莎咬了咬牙,「那上午你跟我去轉一圈,我這裡還有些錢,我給你買些防身的東西。」
「瑪莎,你也覺得米奧勒是要從我這裡奪走什麼嗎?」克雷恩盡量安慰著她,也安慰著自己,「他有錢,有名氣,不論從哪個方面看,他都比我過的要好得多。而且,他真的需要什麼的話,大可以當作占卜的報酬,直接找咱們要不是嗎。」
「如果她打算用鎮魂石抽走你的靈魂呢?」瑪莎瞪大了貓瞳看著他,圓潤的眸子里清楚的倒映出一張並不是很有信心的臉孔。
克雷恩靠在旁邊的石牆上,說:「拿來幹什麼呢?和我交換軀體嗎?說實話,我對成為火精靈並不是太執著,換去做人類體驗一下新生活也不錯。」
瑪莎哼了一聲,「別裝傻,你知道我指的是哪個靈魂。你不是說在洞里有人提醒過你,這麼大的一塊鎮魂石,連天使的靈魂說不定都裝的下嗎?他知道你的情況,難道就不可能動心思搶來弗拉米爾,當作自己力量的源泉嗎?」
「那就給他好了!」克雷恩突然覺得有些煩躁,他用力抓了抓亂糟糟的捲曲短髮,「我不在乎他給我的這些力量,就這麼被米奧勒抽走,我反而會覺得十分輕鬆。起碼,我不用再整天擔驚受怕,萬一哪天自己醒來發現身體竟然不再是自己的了!」
「你……真的不在乎力量嗎?」瑪莎抬手捧住他的臉頰,盯著他說,「你應該知道你這不可思議的進步速度是因為誰。」
「我在乎,我想變強,想能保護同伴,保護每一個我認為重要的事物。」克雷恩把右拳狠狠壓在胸口,「但我不想用這種失去自我的方式。」
瑪莎的臉上浮現了一個滿意的微笑,她勾住克雷恩的脖子,在他臉上親了一下,對著驚愕的他柔聲說:「這就好。這次回來感覺你改變了不少,我還擔心你的想法也會跟著不一樣了。」
她雙手叉腰,很自信地說:「你放心,不管你是強是弱,我都一定帶你找到芙伊。」
「那……下午的儀式?」
「我們還按原計畫在外面接應。」瑪莎斟酌了一下,說,「不過你自己也最好提升一下戒備心。你太容易相信別人,這個毛病必須注意。」
克雷恩擠出一個微笑,有些沮喪地說:「我只是一直覺得,這世上抱持善意的人應該是多數才對。」
「你的想法並沒錯。但滿世界的善意並不會保證你隔絕於混在其中的惡意。」瑪莎鄭重地說,「防備的心,必須隨時保持才行。」
克雷恩點了點頭,抬眼看了看天色,「時候還早,咱們去哪裡找找蘇米雅的線索?」
「先去買東西。護身符之類的小物件給你多帶點,下午去的時候把風暴之壁也穿上,裡面藏一把匕首。」瑪莎依然不放心地叮囑著,「之後還有時間的話,咱們再去四處找找看。」
她走出兩步,晃動的尾巴不自覺地耷拉下去,「其實,能找的地方我差不多已經找遍了。蘇米雅……簡直就像突然融化蒸發了一樣,竟然一點痕迹都沒有留下。」
克雷恩鼓了鼓勁,說:「不要緊,也許還有什麼之前你沒有注意到,買完東西,咱們就從蘇米雅不見的地方再找一遍。」
如果是以前,瑪莎一定會對這個說法嗤之以鼻,但連日的失敗已經讓她不敢再那麼自信,「好,等買齊了東西,咱們就去從頭找起。」
購物並沒耗費多少時間。
瑪莎身上剩下的資金其實不多,她又不肯找辛迪莉索要,最後一輪採購下來,只是幫克雷恩佩上了三個貼身護符,兩個可以提升對精神衝擊的抵抗,另一個據說可以穩定靈魂的波動,用比較玄奧的說法,就是能讓人心情平靜。
從店主的說法來看,克雷恩並不覺得最後一個護符和街邊賣的木珠手鏈有什麼區別,這種宣稱洗滌心靈的東西,明顯是這種宗教城市的特產。
不過他也看出了瑪莎明知道很可能上當但沒有別的選擇只能試一試的焦躁心情,所以他選擇了閉嘴,乖乖帶在貼身的口袋裡。
最後一家店在靠近新城一區西南側的位置,出來之後走出不久,就能到達蘇米雅失蹤時所在的新城三區。
作為遊客增多後全新擴建的城區,這裡的居民數量遠不如其他幾區,但相對的,暗影教會的影響也小了很多,尋常民眾佔據了絕大多數,如果不是能看到巡邏的暗紋騎士團,這裡看上去和普通的城鎮已經沒有多少分別。
但中心地區的空地已經豎起了巨大的告示牌,一處傳教所即將開工建設,可以預見,暗影教會的宣傳很快就會不容拒絕的滲透進來。
不一會兒瑪莎就找到了出事的地方,那是從鬧市拐入的一條比較冷清的偏街,蘇米雅暫時停下等待的地方,是一間以情愛天使蜜米爾命名的花店門口,對面就是據說蘇米雅消失的小巷,與街道丁字連接。
克雷恩探頭看了看那條小巷,完全就是排污設施佔據了大半的房屋間隙,不長,據瑪莎說一個轉彎之後就是盡頭,兩側也沒有房屋後門之類的東西,僅有的幾扇窗戶還都是很小的通氣窗,蘇米雅如果不再瘦個兩三圈,根本不可能被拽進去。
「屋頂上也找過了,都是積灰,沒有別人上去過的痕迹。」瑪莎頭疼的盯著這條巷子,不解地說。
克雷恩打量了一下周遭,算上過往的路人,也不過只有七八個人在活動。
他皺了皺眉,小聲問:「你真的確定,蘇米雅進了這條巷子嗎?」
「當然,我可是問了……」瑪莎的話說到這裡,就突然頓住,似乎也開始懷疑什麼。
克雷恩冷靜地說:「你剛才不是才教過我嗎,要對可能的惡意時刻保持戒備。」
「四個,我足足問了四個!」瑪莎不太相信的回過頭,看著周圍的建築,盡全力壓低聲音說,「裡面有三個是路過的行人,還有一個就是那花店當時在外擺攤的店員。他們的說法都一致,難道他們四個聯合起來騙我?」
克雷恩沉默了幾秒,說:「路過的那三個這會兒咱們也不好去找。那花店店員咱們總能去問問。」
「好,這就去問問。」瑪莎立刻轉過身,「一個兔屬的小姑娘而已,要是敢騙我,我就把她撕碎了燉湯!」
她氣勢洶洶地走到對面,一把推開了寫著「蜜米爾之吻」的招牌下並不是很結實的木門,邁進去喊道:「那隻小兔子在不在?給我出來!」
克雷恩跟進去打量了一下,是個裝潢很簡樸的花店,進貨渠道似乎很簡單,主要以哈斯米河流域的常見花卉為主,不過花束和花籃的製作都很精巧,看來主要販賣的是手藝。
隨著瑪莎的叫喊,裡間走出了一個弓腰駝背的老年獸靈,看頭上的耳朵和角,應該是鹿屬,一個同樣是鹿屬的年輕男子扶著他,不滿地說:「客人,請不要這樣大聲喧嘩好嗎?爺爺的身體不好,需要安靜。另外,我們這裡只賣花,不買小兔子這樣的寵物。下一個街口左轉直行二十米有一家寵物店,您可以去那邊看看。」
「哈啊?」瑪莎磨了磨牙,剋制著肚子里正在升溫的怒火,「別跟我裝傻,四天前上午,在這裡看店的那個小姑娘,兔屬獸靈,還想趁機給蘇米雅賣花的那個,她在哪兒?」
那個青年顯得更加生氣,扶著爺爺坐下後,瞪著瑪莎說:「你在開什麼玩笑,如果不是來買花的,就請你出去!我上周就帶著爺爺去看病,昨天才剛回來,這家店根本沒有營業。而且我和爺爺兩個經營著花店不過剛能維持溫飽,哪兒有錢僱傭一個店員?」
「不對,這不對……那天明明……」瑪莎扭頭看了克雷恩一眼,交換了一下眼色後,她果斷貓腰一竄,衝進了裡間。
那個青年驚訝地想要去追,卻被克雷恩攔腰抱住。
克雷恩拿出當年在舊書攤蹭讀的本事賠笑著說:「別生氣,我們有一個重要的朋友不見了,你讓她進去找一找,不然她一定會發狂拆了這裡的。只是進去找找,我保證如果弄壞什麼,一定照價賠償。」
那青年並沒多大力氣,掙不開克雷恩的手,只好氣沖沖地說:「瘋子!臭瘋貓!要是弄壞了東西,我一定要你們賠!」
很快,瑪莎就從裡面走了出來,神情顯得更加沮喪,搖著頭說:「沒有其他人,裡面……並不大。」
克雷恩皺了皺眉,鬆開手柔聲問:「對不起,我們是有些冒失。但我們有一個很重要的朋友就在這附近失蹤,我們急切需要知道有關的線索,而線索,和一個在你們的花店騙了我們的獸靈有關。我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