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們難道是順著河道游兩個小時下去嗎?」琳迪第一時間表達了自己的驚訝和不滿,就算這水喝下去沒事,她也不想渾身上下濕漉漉的行動。
「不是游,就是走。」洛森瑪看了一眼琳迪的短靴,「我建議你一會兒脫了靴子把鞋帶繫到一起掛在脖子上,不然走起來會費勁的多。」
克雷恩皺著眉說:「咱們為什麼不沿著河邊走?」
洛森瑪笑了起來,「因為那條河沒有河邊這種東西。」
很快,克雷恩就知道了洛森瑪為什麼這麼說。
曲折的洞穴在經過又濕又滑長滿灰黑苔蘚的一長段後,驟然變得開闊了不少,前方也出現了一個可以容下四五個人並排站立的寬敞出口,洛森瑪所說的河應該就在前方,足以掩蓋較輕話音的水流響聲回蕩出洞穴特有的沉悶感。
克雷恩擠到最前面,摟著琳迪一起探頭看了出去。
光看水質,讓人很難相信這條河不能安全飲用,照明杖的光線下,被沖刷出奇怪紋路的河底清晰可見,不時還有長相奇異的小魚順流游過。
要不是嚮導在一遍一遍地大聲警告,肯定有人會忍不住換掉之前接的那些帶著淡淡硫磺味道的潭水。
這條河的確沒有河岸,因為河道根本就是一個更寬闊些的大洞,他們所處的位置,不過是這個大洞石壁上的一個小洞口。
照明杖的光芒夠不到上方的洞頂。但並不是距離太遠,而是光線好像被奔流的河水吸收一樣,所有伸出到水面上方的照明杖範圍都會莫名的變小一圈,只能勉強看到對面斑駁的石壁。
洞口外也有斷脊者安裝的鐵鏈,一端固定在洞口內部,順著河道邊的石壁每隔一段距離固定一下,形成可供抓握避免被水流沖走的扶手。
鐵鏈延伸向右手邊,河道也明顯往那個方向傾斜,感覺如果有條小艇,就可以飛快的順流而下。
但最詭異的是,此時此刻,在克雷恩的眼前,這條湍急的河流,竟然是在飛快地向左手邊的高處流淌。真把小艇放到水上,就會被帶往高處,不知道衝到什麼地方去。
大概是開口詢問的人太多,嚮導索性大聲叫喊著解釋:「不用驚訝!這條河就是這樣,和這條河相連的每一條也都是這樣,會定期變換流向,一般六到八小時變換一次。逆流時期最好不要下水,裡面會有些個子不大但是很恐怖的魚,其中一種據說會鑽進屁股里直接吃空你的內臟,所以,所有人就在這裡休息,等到流向變換後,再向下一層出發。」
到了這裡,大家確實也都有些疲憊,溫瑟和悠奇叫來嚮導,仔細詢問了一下就地休息的危險性後,就著手安排輪流值守的順序。
在整個幽冥地穴的範圍來看,目前隊伍所處的區域算是相當安全,能稱得上威脅的,只有這個洞穴的其他幾個岔路中隱藏的兩種蜘蛛,其中一種體型較小毒性很強,但主要以洞外的穴居蝙蝠為食,膽子也不大,很少主動襲擊他們這種體型中等的生物。另一種稍微棘手一些,洛森瑪堅持認為這種蜘蛛沒被列入魔獸的名單絕對是外界的學者狗屁不懂,但它們不僅體型很大很容易被發現,也對光有退避反應,休息處兩端都放置照明杖的情況下,並不太需要擔心被襲擊。
所以每一班次的值守人員,只安排了兩個。
確定順序之後,肚子餓的迅速清理出空地生起了火,累了困了的,則直接靠在洞邊閉上了眼。
克雷恩從共鳴之後就一直承受著時強時弱的精神壓力,越深入,那股壓力的下限就越高,他匆忙吃了幾口肉乾,就有些疲倦地枕著背包躺了下去。
本以為在這種鬼地方能真的打個盹就很不錯,沒想到他迷迷糊糊的和琳迪閑聊了幾句之後,剛換枕到她的膝蓋上方,還沒來得及多享受會兒風暴之壁的兩件套之間露出的那段充滿彈性的大腿,就昏昏沉沉的睡了過去。
那個總是騷擾他夢境的女性天使沒有出現,弗拉米爾也沒有出現,通過睡眠之門,進入到夢境領域之後,出現在他眼前的竟然是從未見過的情景。
灰白色的牆,從所有方向把他圍在中央,不斷緩緩地,緩緩地逼近。
他無法移動,無法發聲,就只能看著四面八方的巨大牆壁,一點點吞噬他周圍的空間,最後,形成一個棺材一樣的狹小領域,將他徹底包圍。
深邃的孤寂感從心底升起,隨著好似什麼薄膜破掉一樣的聲音從牆外傳來,他終於結束了漫長黑暗的等待,模糊的視線中,似乎有一張火精靈的面孔在欣喜地晃動。
他拚命的瞪大眼睛,想要努力看清那張帶來濃厚親切感的臉,但緊接著,夢境結束了。
他彷彿聽到了被困住的自己發出了一聲憤怒嘶啞的尖號,但厚重的牆壁沒有受到半點影響,無邊無際的黑暗中,只有一個小小的、紫色的豎琴符號,幽幽的閃動……
「克雷恩,克雷恩,醒醒,該咱們兩個值班了。」
琳迪的搖晃驅散了腦海中的的混沌,克雷恩勉強睜開眼睛,身體雖然明確地感受到休息帶來的回覆,但精神卻比睡覺前還差了幾分。
「你出了好多汗啊,把我腿都弄濕了。」琳迪有些羞澀的撥弄著他的紅髮,小聲說,「怎麼樣,睡得還好嗎?我可是連腿都麻了哦。」
他擠出一個微笑,用臉頰磨蹭了一下她光滑細嫩的肌膚,撐起了身體,「我睡得不錯,你呢,休息了一會兒沒?」
琳迪紅著臉搖了搖頭,「我本來是想打個盹的,結果你身上那股好聞的味兒又有了,我聞著聞著,就特別想看著你,結果看了好久,不知不覺……就到咱們值守了。」
克雷恩摟過她的脖子,在她微微顫動的唇瓣上輕輕吮了一口,拿過旁邊的小沙漏轉了一下,柔聲說:「你休息吧,我感知範圍擴大後,能看住整片地方。」
琳迪又搖了搖頭,「我不用休息,和你一起坐著就挺好。」
克雷恩還想再勸她兩句的時候,洞口那邊突然傳來一聲細長的尖嘯,好似猛烈的風突然吹過狹窄的山縫。
嚮導猛地跳了起來,拿起照明杖走到能看到河水的地方,低下頭觀察了一會兒後,興奮地大聲說:「很好,水流要變向了!大家準備出發!」
盔甲武器清脆的響聲中,所有成員都振作精神爬了起來,克雷恩和琳迪更是率先衝到了洞口,好奇地觀望著外面據說要發生變化的水流。
和之前相比,河洞中的確發生了非常大的變化,原本就在洞口下方不到半米處的河面,竟然下降到幾乎乾涸,殘存的河水幾乎不再流淌,露出了一米多深的河道。
一邊鉗子比另一邊大上好幾倍的白色螃蟹從石縫裡鑽出,一邊炫耀一樣的揮舞著大號的蟹鉗,一邊吐著泡沫圍著體型較大的雌性轉圈。
「什麼時候會換好流向?時間長的話,咱們乾脆趁著沒多少水的機會直接前進吧。」琳迪顯然不太喜歡陷在一米多深的水中步行,有些期待地大聲提議。
嚮導馬上喊道:「不行,誰也不許下去,河水很快會回來,第一波浪峰可是會要命的,一會兒聽到聲音後,馬上退到洞里,被捲走的話,別怪我們沒辦法幫你收屍!」
聽出了嚮導口氣里的不容置疑,琳迪吐了吐舌尖,應了一聲哦。
洛森瑪伸了個懶腰,邁步走了過去,指著河道里的白色螃蟹說:「你們盯好那幾對螃蟹就行,它們逃回縫裡,你們就往洞里退,退到差不多三米外就安全了。」
洛森瑪的話剛說完,白色螃蟹的求偶儀式就進入了尾聲,雌蟹一改之前懶洋洋的動作,突然邁開腿飛快的爬到河道中央的涓細水流處,小蟹鉗忙碌的在肚皮下揮舞。
幾分鐘後,雌蟹慌慌張張的逃回邊緣,鑽入石縫之中,只在水流里灑下了一片晶瑩圓潤的卵。
雄蟹興高采烈的爬到卵上,一樣用小蟹鉗忙活起來。
又是幾分鐘後,雄蟹也倉皇逃竄,徑直鑽回石縫裡面。
克雷恩站起來拉住琳迪就往回走。
琳迪不太甘心的小聲嘟囔說:「可是還沒聽到聲……」
她的話還沒說完,就被突然傳來的沉悶響聲所淹沒。
轟隆隆——就像有人在河洞上游召喚了幾片雨雲,滾雷一樣的巨響就像閃電一樣迅速地逼近。
已經退到三米之外的克雷恩,依然清楚地感覺到雄渾潮濕的氣流劈面打來,攜帶著細小的水珠刺得面頰隱隱作疼。
嚮導坐在洞里的拐角處,瞥了一眼不肯退得太遠的那些好奇心過剩的成員,大聲提醒:「一會兒不要喘氣,閉緊嘴巴憋過去。臉上的水也快點擦乾,千萬不要喝進去。」
在越來越響的轟鳴中,嚮導的提醒顯得十分微弱,洛森瑪捂著嘴巴特地走到他們身後,又大聲喊了一遍。
然後,那些可以詭異地向上方流淌的河水,終於乖乖地遵循了世界的常識,兇猛地撲向低處。
河水高牆一樣涌過克雷恩所在的洞口,浪潮把整個出口幾乎完全覆蓋。和他想像的不一樣,並沒有多少水湧進這個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