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森瑪發現後面的掉隊,出聲提醒了一下前面不要太快,轉身飛奔過來,「怎麼了?為什麼停下?」
悠奇用照明杖指了指洞穴頂上,仔細辨認的話,那裡的岩石色澤,竟然呈現出一條隱隱約約的分界線,「我感覺到前面有奇怪的力量波動,就看了看,這是高濃度的魔力覆蓋區侵蝕出的邊界線,不光元素的能量會更加強大,這股力量的源頭也一定非常驚人。」
「我們到沒感覺出有什麼。」洛森瑪奇怪地問,「你們都受到影響了嗎?」
悠奇笑了笑,「那到不至於,我和克雷恩出於一些原因可能會對那力量有所反應,不過問題不大。我就是感慨一下,繼續前進吧。」
克雷恩有些緊張的咽了口唾沫,剛要邁步,悠奇卻橫過來手臂攔住了他,說:「你等一下,我先進去。」
克雷恩感激地點了點頭,緊緊握住琳迪的手等在原地。
悠奇深吸口氣,邁步走入頂上那條分界線之內,跟著,他的身體不易察覺的緊繃了一下,馬上就恢複如常,他回頭笑了笑,說:「沒問題,就是這力量的源頭和我可能相性不合,進來之後是有點不太舒服。」
除了死亡天使迪拉瑟爾,應該沒誰和冥土天使露比愛爾很合得來吧。克雷恩想著弗拉米爾之前說過的話,抬腳走了過去。
穿越那看不見的界線時,一股強烈的震顫猛然在他的靈魂中爆發了一下,讓他忍不住渾身一抖,連琳迪的手都不自覺地鬆開,轉而捂住了脹痛的額頭。
共鳴……這是和摸到尼格拉爾殘骸時幾乎一樣的感覺,只不過……要微弱不少。
他甩了甩頭,隨著眩暈感的褪去,腦海中飛快的閃過許多雜亂的畫面,他閉上眼努力的辨認,也只捕捉到其中幾個場景。
混沌的灰黑漩渦構成的廣闊天幕下,盤旋著的無數光點中,漂浮著一個近乎虛無的身影,六隻灰色的羽翼,巨大到幾乎遮住半邊蒼穹……
一座光禿禿的巨石山峰,一條血紅色的河逆行上流,無數光點在飛舞,除此之外別無他物,看不到邊界的黑暗,充滿了壓抑和孤獨……
漫天灰色的羽毛飄落,一把巨大的鐮刀靜靜地插在深黑色的大地中央,不知何方唱起悠長的哀歌,隨著時空不斷微妙扭曲的鐮刀上,淚一樣的血滴緩緩垂落……
看不出是什麼金屬鑄成的鐵鏈交錯如網,一個又一個的光點飄入鎖鏈的縫隙,像被吞噬一樣消失不見,顫動的鏈子碰撞出奇妙的聲響,並不像是金屬撞擊,倒像是一聲聲拉長的哽咽……
「克雷恩!」悠奇的一聲低吼,伴著清冷的氣息灌入到他的意識中。
他猛地睜開眼,發覺留在後面的同伴都在用擔心的眼神打量著她,連那個烏姿都不知道什麼時候溜了過來,站在幾步外盯著他看。
「呃……我耽誤了很久嗎?」他有些愧疚地問。
「還好,只有一兩分鐘,悠奇給你放了個森冷血脈,把你喊回神了。」琳迪聽他說過尼格拉爾那次的事,有些緊張地合掌握住他的手,「你現在感覺怎麼樣?」
克雷恩急促地喘息了幾次,小聲說:「還好,就是心裡有些發沉,不影響行動,咱們趕緊追過去吧,別被落下太遠。」
烏姿介面說:「不用慌,可以多休息休息,有兩個兄弟下坡沒踩好扭了腳,前面都暫時停下了。」
好吧,看來塞拉說的沒錯,這一批巨龍之翼的信徒,好像還真是沖自己來的,克雷恩皺著眉抬了抬腿,「不需要休息,我就是對這裡的力量有些敏感,已經沒事了,走吧。」
烏姿盯著他上下看了兩眼,露出一個奇妙的微笑,轉身走在了前面,背後的虎尾啪的抽在旁邊的石壁上,聲音遠遠傳到前面,那邊有人似乎說了什麼,很快,停在前方的光芒再次移動起來。
「你的共鳴反應這麼劇烈嗎?」悠奇壓低聲音,在克雷恩身邊問道。
克雷恩嗯了一聲,也沒打算過多透露自己的秘密,「可能是體質問題吧。」
倒並不是他對悠奇缺乏信任,而是悠奇至今為止也沒對他透露過多少個人的信息,讓他多少有些不對等的怨氣。
快步追上前方的隊列時,洞穴再次變得狹窄起來,穿越過一個要麼側身吸氣要麼從上面爬過去的石縫後,嚮導的照明杖停了下來。
光芒照耀到的,是一小片能容下七八人的開闊地,和不再允許通行的盡頭。
還沒等克雷恩問出來,洛森瑪已經開口解釋:「嚴格地說,咱們現在才要真正進入幽冥地穴。」
克雷恩楞了一下,踮腳往前看去,退到一邊的嚮導正小聲說著什麼,隨著她的指示,一個又一個身影順次消失在地面上,「是個向下的洞?」
洛森瑪點了點頭,「下去之後,就是我們族人習慣稱為第一層的地方。之後的旅途,可就不會像之前那麼愉快了。」
「我一點都不覺得愉快。」琳迪捏著鼻子,「這裡面的空氣臭的要命,下去是不是會更臭?」
洛森瑪的眼睛閃動著奇妙的光芒,「會,但你很快就不會在意了。」
這時嚮導在前方彎腰向著下面大喊起來:「攻擊頭部!不要猶豫!別點亮照明杖,蠢貨!靠上面漏下去的光!後面的爬得快點,不下去幫忙難道等著看他們被幹掉嗎?」
「有敵人?」克雷恩立刻解下弓拿在手裡。
洛森瑪咧開嘴,笑出了白森森的牙齒,「不過是些不受控制的活屍而已。數量多,但沒多少精英,更沒幾個變異,咱們對付得了。」
很快,克雷恩他們也走到嚮導身邊,出現在眼前的,是一個直徑將近兩米的地洞,旁邊的堅硬石壁上安裝了粗大的鐵環,垂下一條比手腕還粗的鐵鏈。
嚮導不停地小聲提醒著:「慢慢下,很高,不要摔下去。」
輪到克雷恩的時候,他探頭往下看了一眼,照明杖沒有伸在洞口的緣故,那黑色的鐵鏈就像是伸進了無底深淵,讓一個個身影被看不透的濃稠暗影吞噬。
他深吸了口氣,緊緊抓住鐵鏈,夾腿低頭緩緩滑了下去。
並沒有經常被磨擦的鐵鏈布滿了銹跡,手掌滑過的時候,粗糙的刺痛連續不斷的傳來,克雷恩謹慎的盯著下方洛森瑪的頭,保持著自己腳下的距離。
很快,上方的光消失,從下方接應上來的照明則微弱了許多,他聽著上下回蕩的粗重喘息,感覺自己像是被塞入到一個深不見底的枯井。
幸好,狹窄逼仄的通道很快結束,鐵鏈的下半段,變成了懸垂在巨大地下空間中的細線。但隨之而來的,並不是豁然開朗的心情,而是一種更加濃厚的壓力。
鐵鏈下方,護衛隊員舉起的照明杖依舊很亮,但和周圍看不到邊界的空間相比,頓時好像叢林中飛舞的螢蟲,渺小而微弱。
大概是為了防止裡面的一些東西上去,鐵鏈在離地面兩米左右的地方中斷,克雷恩跳下來後,接住了緊隨其後的琳迪,抬頭再往上看,鐵鎖垂下的洞口不過是頂部石壁上一個小小的傷疤,僅僅是光線能照到的地方,就遍布著十幾個差不多大小的裂隙,其中的幾個,好像還隱藏著什麼生物,從黑暗中露出一雙雙閃爍著熒光的眼睛。
腳下的地面比想像中鬆軟,克雷恩低頭看了看,靴子下長滿了類似青苔但更加濃密厚實的植物,靴底並不會打滑,但提起腳的時候,會產生非常微妙的粘滯感。
下來前的戰鬥果然是和失控的活屍,周圍的地上,橫七豎八的倒下了將近二十具活屍的殘骸,最先下來的那個護衛隊戰士很盡責的穩住了戰線,在她糟糕的通用語指揮下,並沒有任何人受傷。
不過顯然有人的神經綳過了頭,那個女召喚師的頭上,法陣只差一點就進行到了最後一步,一個高大的男性人類戰士也在緊張兮兮的用腳不斷確認旁邊已經離開身軀的活屍腦袋需不需要再補一刀。
嚮導最後一個下來,她舉起照明杖,仔細觀察了一下旁邊倒斃的活屍,走到洛森瑪身邊,低聲商議起來。
借著這短暫的間隙,克雷恩走出人群,仗著自身夜視能力的優勢,往四周張望了一圈。
這果然是個需要嚮導的地方,光靠自己進來的話,指南針失效,到了這裡就連該往那邊走、已經走到了哪裡都不可能判斷出來。
「這種環境下,斷脊者們是怎麼判斷該往哪邊走的?」琳迪看不到光照覆蓋之外的地方,只能聽見黑暗中不斷傳來各種古怪的細微響動,在這樣四邊看不到任何參照物的鬼地方,她完全想不出如何尋找正確的路徑。
悠奇微笑著說:「如果咱們要找的是從來沒有誰到過的秘密地方,那在這種情況下就只能碰運氣把每個方向都探索一遍,根本不可能有什麼嚮導存在。但既然是前人探索過的地方,那當然會有記號。如果你下來的時候留心一下,就能發現剛才進入這裡的洞口石壁上,就刻著方向。」
不過斷脊者的行動方式異常的謹慎,在有記號的情況下,嚮導還是派出了一個護衛隊員關掉照明杖向前方探索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