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進階後的高階戰技,毀滅之刃在劈斬類武器的體系中卻遠不如自身的次級審判之刃那麼受歡迎,使用率甚至還比不上審判之刃的各種簡單形態進階,比如可以同時攻擊正前方大量敵人的審判之刃·亂。
原因當然不是破壞力不足。
事實上,除了類似穿刺箭到破甲箭這樣集中提升傷害之外能力的戰技外,大多數技巧的進階都會帶來顯著的攻擊提升,否則,也不會有那麼多勇者精益求精的不斷鑽研力求突破進階的門檻。
根本的原因在於反噬的變化。
審判之刃的反噬不過是劇烈的肌肉疼痛,即使投入數倍鬥氣使用形態變化的進階,反噬也只是擴展到骨肉一起劇痛。在危險的戰場上,精神高度集中的勇士完全可以忍耐疼痛造成的影響。
但毀滅之刃的反噬卻是定身,會讓出招者變成一個任人宰割的靶子,傻子一樣矗立在原地,一直持續到毀滅之刃消失為止。
這類似於法師必須持續灌輸魔力施法一樣的情況不太容易被習慣爽快戰鬥的勇士們接受,冒險者也不太可能經常用它把自己陷入到危險的境地。
可在單挑的時候,這一招卻意外的強。
因為在持續的幾十秒時間內,毀滅之刃的攻擊就像鎖定射擊的箭矢一樣,有絕對追蹤的能力。
儘管目標只是單體,但發出,就意味著擊中。除非對方能以超越氣刃飛行的速度拚命逃跑幾十秒。
悠奇當然不能逃到那麼快,毀滅之刃雖然比審判之刃飛得慢一點,但絕不會慢上太多。
但他只能試試看,否則,單靠手裡那把冰晶劍,絕對格擋抵消不了毀滅之刃的一擊。
「我真該把克雷恩的風暴之壁借來穿穿。」悠奇喃喃說道,轉身向後跑去。
他衣服下的定製輕皮甲只不過是稍微好一點的店面貨,這種級別的防具在高階戰技的前面就和裸體沒什麼區別。
他必須在怨靈騎士出手前拉開足夠遠的距離,才能爭取到周旋的時間。
當然,他也可以在怨靈騎士此刻的準備期展開攻擊,但他覺得還不到時候。這個怪物,應該還能變得更強。
嗡。
奇妙的破風聲。
劍鋒划過空氣,卻好似無數蜜蜂一起震動了一下翅膀。
接著,怨靈騎士的動作僵住,像個雕塑一樣維持著劈斬的動作定在原地。
而那把巨大的氣流之劍,激蕩起一片水霧泥土,向著悠奇破空而來。
奔跑中的悠奇咒文也恰在此時吟誦完畢,他向下一揮右手,綠色的光流頓時纏繞上雙腿,衝刺的速度霎那間提升了將近兩倍。
雖然作為中階風系魔法,神行術的反噬會大幅降低攻擊能力,但此刻專註躲閃逃命的他並沒有出手的打算,仍在收集這難得一見的怨靈騎士各項戰鬥數據。
鋒利的刀貼在脖子上的情況他遇到的多了,一個能把他轉眼切成兩片的毀滅之刃,已不夠格讓他感到慌亂。
只是觀戰的同伴們,心卻都提到了嗓子眼,在發現毀滅之刃可以靈活的轉向追擊後,格瑞娜和克雷恩更是連呼吸都幾乎忘記,琳迪本能的抓住弓,一副想要出手攻擊毀滅之刃的樣子。
不過七八秒,悠奇就帶著毀滅之刃繞過了大半塊空地,靠中心區的坑勉強躲開一次後,補了一下神行術,轉身直奔怨靈騎士的背影而去。
「對!引過去打它自己!」想起了傳奇故事中常見的情節,克雷恩激動地叫了出來,彷彿那正在飛速躲避的身影就是自己一樣緊張。
悠奇明顯就是這個打算,在離怨靈騎士還有十幾米的地方,他猛然跳起,把殘餘的衝力消化在這次沖躍中,穩穩落在怨靈騎士背後。
巨大的氣刃風馳電掣追來,他估算好最後的時間,力量灌入雙腿,幾乎擦著毀滅之刃的尖端跳起,凌空一翻躲向側面,免得怨靈騎士突然收招用手裡的黑劍給他一下。
裹挾著強大衝擊力的毀滅之刃竟然在這樣的情況下猛然轉向,勁風揚起的泥沙中,氣刃擦著怨靈騎士的鎧甲直升而起,斜向一偏,沖向還沒完全落地的悠奇。
「糟糕!」悠奇別無選擇,只得揮出冰晶劍,靠斬向毀滅之刃的反向衝擊勉力偏開身軀。
一片紅霧隨著破碎的冰片飄開,右臂靠近肩頭的地方頓時留下一道皮肉外翻的猙獰傷口。
他嘶地抽了口氣,就地一滾起身,邊借著神行術最後的效力狂奔,邊抬手撕開袖子臨時勒了一下傷口止血,喃喃說道:「這鬼東西真難纏。」
如果不斷消耗鬥氣,毀滅之刃的持續時間也會與反噬一起大幅延長,以怨靈騎士的恢複速度,顯然只要它願意,就可以讓這把毀滅之刃一直追到悠奇被真正擊中為止。
而悠奇的神行術並不能無限的使用下去。
「好吧好吧,老大說的沒錯,跨階位的技巧對抗太愚蠢了。」悠奇有些惱火的抓了抓頭,突然回身原地站住,竟突然放棄了躲避,「高階怪物的高階戰技,我看來也得拿出點誠意才行了。」
不管是毀滅之刃還是怨靈騎士都聽不懂他的話,反倒是場邊的迪亞瑪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她的想法並不難猜。
高階戰技只要威力大一些的,都需要一定時間的前置準備,以毀滅之刃的追擊速度,悠奇跟本來不及施放能抵消那威力的技巧。
而他身上,連藏一件大點東西的地方都沒有。就算是把格鬥術練到登峰造極的傳奇英雄,也不可能赤手空拳接下毀滅之刃。
除了克雷恩,其他的同伴都不由自主的發出了短促的驚叫。
克雷恩並不是不緊張,但他莫名的感覺到一種熟悉的氣息正在悠奇的體內流動,迅猛無比地向著舉起的右手彙集。
他從心底相信,那即將出現的東西,足以把毀滅之刃消於無形。
幾近白色的淡藍光輝柔和的亮起在悠奇高舉的右手,旋即,化為耀眼的清冷寒芒。
就像把那一道流光當作武器一樣,悠奇一聲低喝,揮手斬下。
沒有什麼驚天動地的響聲,只有呼嘯的風聲激烈的捲起了附近的雨水。
更靠近悠奇身邊一些的雨滴,瞬間化為了晶瑩的冰粒,噼里啪啦掉在地上。
毀滅之刃,消失得無影無蹤。
而在悠奇的手上,多了一把劍。
空地邊的所有觀眾都睜圓了眼,一眨不眨的看著那把突兀出現的劍。
它的樣子當然和普通的武器不同,劍柄像是一條細長的小號龍爪,布滿了鱗片的紋路,張開在虎口外的護手是兩片好似鳥喙的東西,中央伸出的劍鋒,卻乾淨樸素連一絲裝飾的花紋都沒有。
整把劍都散發著淡淡的冰藍光芒,尤其是劍刃的部分好似還有些透明,真的像是用亘古不化的堅冰削制而成一樣。
如果這只是把樣子有些奇怪的單手劍,場邊的看客也許並不會如此吃驚。
讓所有的嘴巴都驚訝到說不出話的原因,不僅是這把劍靠單純的斬擊就消滅了威力巨大的毀滅之刃,也因為沒有誰能想明白,這把劍是如何出現在悠奇手上的。
隨著光芒憑空變出一把如此強橫的武器,此前恐怕只有神話時代關於天使的記載里出現過。
比起克雷恩火元素的隨心操控,這誇張的表現,顯然更像是神跡。
密林邊上的一些獸靈,甚至忍不住跪了下來,顫顫巍巍的拜倒。
格瑞娜的眼神也從擔心轉為了狂熱的崇敬,不誇張地說,看她的樣子,她絕對可以隨時跪下來去親悠奇的腳。
悠奇把手上的劍揮了揮,溫柔地低聲說:「這次得麻煩一下你了,這鬼東西確實不好對付。」
如果是平時看到有人對著武器說話,大家只會覺得那是個瘋子。但此時此刻,沒有誰敢懷疑,那把劍有自己的意志。
因為就在悠奇說完,那把劍上的光芒就柔和的閃動了一下,像是體貼的愛人甜蜜地眨了眨眼。
最先說出話來的是特爾斯,他揉了揉眼睛,喃喃說道:「我一定是瘋了,我看到他對著一把劍說話,竟然……一點都不覺得奇怪。」
琳迪動了動發乾的嘴唇,顫聲說:「那把劍現在就算開口說話,我也不會更吃驚了。」
其實克雷恩驚訝的情緒平息的最快,好似他從一開始就感覺到有那把劍的存在一樣,那把劍出現後,他甚至還感到了奇妙的共鳴,一股溫熱的感覺突然流淌在眼眶中,酸楚,充滿懷念。
他可以確定他懷念的並不是悠奇的劍,他只是受到影響而想起了什麼悲傷的回憶——鐫刻在靈魂深處的、古老的回憶。
他忍不住問了出來:「悠奇,它叫什麼名字?」
悠奇輕輕親吻了一下劍柄,微笑著糾正:「是她,不是它。她叫永凝之歌,嫌麻煩的話,也可以直接稱她為冰之劍,艾斯凱普家的冰之劍。」
如果德曼在這兒,也許能說出詳細的來歷吧,克雷恩皺了皺眉,只是覺得有些耳熟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