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我手上還有弓,你就是躲在城牆後面,結局也是一樣。
沒記錯的話,這好像是《特拉埃爾輪迴記》中克魯恩的一句台詞,克雷恩想,如果對手是個可以溝通的生命,自己也有十足把握攻擊奏效的話,就正是可以用上這句話的時候。
只可惜,兩個前提一個都不存在。
他已經選好了準備施放的戰技,鬥氣集中在箭簇,已經初步和他有了微妙默契感的遺迹庇佑之弓盡責的凝集到大量的火元素,來提升這一擊最需要的貫通力。
但他並沒有把握一定會奏效。
和穿刺箭一系所代表的把弓箭貫穿能力發揮到極致來提升傷害的路線不同,震蕩箭一系則代表了傷害提升的另一種方式。
那就是在擊中後靠鬥氣爆發造成傷口內部的破壞。
震蕩箭的進階,叫做瓦解射擊。除了原有的傷害方式提升之外,還能直接在中箭處小範圍破壞防護能力。而反噬,不過是短時間內雙臂靈活性大幅下降,不可能施展連射之類的速度型技巧。
這是克雷恩能選擇的最合適戰技。雖然更進階一步的瞬擊·崩壞之刺他也知道使用方法,但即使是毫無消耗的時候,他也不敢確認自己究竟能不能成功施放一次。
瓦解射擊他有十足把握成功施展,他真正沒把握的,是如何擊中。
論速度,破甲箭要比瓦解射擊快上不止一點,而那怪物在判斷出威脅後,八條手臂的防護網簡直就是不可突破的屏障。
元素箭沒有實體不會被斬斷只能被阻擋,瓦解射擊卻還是要依託於箭矢,其傷害的高低,甚至極大取決於箭簇的深入程度。
正因如此,克雷恩才捨棄了沒有反噬的震蕩箭,根據元素箭的反饋,他沒信心用震蕩箭穿透血肉傀儡的外皮。
瓦解射擊應該可以,只要,能射中。
這麼遠遠一箭射過去肯定不行。以對方的速度,興許都能把箭半空抓住。
只能接近。
他知道,和這個怪物拉近距離意味著什麼。但機會,只能由此創造。
默默回想著德曼在訓練中幫他記住的要領,尤其是,在高速移動中如何保持出手姿態的部分,他握緊弓箭,死死盯著血肉傀儡身體兩旁揮舞的八件武器,在琳迪的驚呼聲中,毅然迎了上去。
三道裂地斬,兩道氣刃斬馬上劈面殺來。
鬥氣用不完的嗎?克雷恩差點驚訝地喊出來,連忙斜身一跳躲向側面。
血肉傀儡踩出巨大的聲響,用迅速的轉向終結了克雷恩繞行攻擊的幻想,緊接著,又是六道氣刃斬砍了出來,以實際行動告訴他,就是用不完。
「難道你光是個子大,其實和活屍一樣也使不出來高級點的戰技嗎?」克雷恩一邊靠飛快挪動的腳步躲開追擊的鋒利波動,一邊大聲嘲諷了一句。
場邊的大巫師臉上表情沒有什麼變化,但舉在上方的乾枯手掌,在頭骨的側面輕輕拍了一拍。
血肉傀儡突然向後退了半步,跟著,七條胳膊都向後撤開,僅留下一隻握著雙刃劍的右手,猛地豎直劈了下來。
遠比氣刃斬速度更快範圍更大的銳利波動帶起了尖銳如哨的破風聲,激蕩的氣流好似一把透明的巨劍,雷霆般隔空刺來。
正是氣刃斬的進階,審判之刃!
氣刃斬雖然是劈斬類武器最基礎的戰技,但一旦鬥氣充沛精純提升到審判之刃的地步,就會一躍成為中階戰技中的佼佼者,即使是一身鐵板的騎士,也不會試圖去格擋那可怕的破壞力。
克雷恩當然也不敢用風暴之壁去和這種東西賭命,他全力向側面躍出,為此甚至暫時放棄了早已蓄勢待發的瓦解射擊。
即使如此,可以一定程度上改變軌跡追蹤的審判之刃還是擦過了他的腹側。
風暴之壁頓時閃耀齣劇烈的光芒,尖銳刺耳的摩擦聲後,足以把克雷恩的小腹切開一半的審判之刃猛地彈向高空,消失在極限攻擊距離之處。
但避開了開膛破肚危機的克雷恩也並不是毫髮無損,強烈的衝擊力依然像是一輛疾馳馬車猛然撞來,把他帶的一路凌空側滾了七八圈,才極為狼狽的趴摔在地上。
他並不是沒想到血肉傀儡能施放中階戰技,八條手臂能一起打出好幾個低階戰技的怪物,肯定要比活屍強大的多。
他只是沒想到,對手竟然直接從氣刃斬蹦到了審判之刃。
雖然是同一系的直屬戰技,但氣刃斬幾乎可以算是一個鬥氣初學者必然會掌握的技巧,而審判之刃,少說也要修鍊六七年才能掌握,在中階戰技中都位於頂層,已經足以作為一個劍士或刀客的必殺技。
因為名稱的緣故,光之子的騎士更是以掌握審判之刃及各種形態進階變化為榮。
驟然看到一個被操控的怪物使出這一招,克雷恩的驚訝不亞於看到琳迪在鬧市廣場中心跳大腿舞。
滿嘴都是血味,他掙扎著抬起頭,想看看這次引誘的成果。
他冒著吃下一招中階戰技的風險,就是想要逼出能夠給他趁虛而入機會的反噬。畢竟,沒有反噬的中階戰技只是威力低下的少數。
但讓他大吃了一驚的是,血肉傀儡在緩緩收招之後,竟然完全沒受任何影響的大步往他這邊走來。
等等……這是怎麼回事?反噬呢?這麼強的一擊,反噬絕對不會小啊!克雷恩連忙撿起弓向後退去,腦子裡飛快的轉著各種猜測,沒有被定身,連遲緩都沒有,麻痹更不可能,難道是攻擊能力減弱或是沉默這種看不出來明顯影響的反噬?
如果審判之刃的反噬血肉傀儡可以輕輕鬆鬆的承受下來,那對克雷恩來說,就是一個糟糕之極的結果。
以血肉傀儡的鬥氣恢複速度,恐怕審判之刃的不應期一過,就能再次出手。按審判之刃的威力和躲避難度計算,克雷恩絕對撐不出五次——即使全部打在風暴之壁上。
「不要指望反噬了,是劇痛,血肉傀儡不會被疼痛影響。你最好想別的辦法!」悠奇似乎看出了他之前的打算,大聲提醒了一句。
好吧,看來靠對方出手後的破綻似乎是不太現實了。克雷恩挺直身體,他發現自己的指尖在微微顫抖,好像是身體本能的在害怕。
但激昂的亢奮淹沒了一切消極負面的情緒。
他要戰勝這怪物。
當戰技的威力強大到一定程度以上,那麼,不僅不能和其他的行動同時施展,還會在使用後出現一段時間隨威力延長的不應期,在這段時間裡,即使鬥氣依然足夠,反噬也能夠忍耐,身體卻還是不會對同樣的鬥氣使用方法產生回應。
以審判之刃的威力估計,克雷恩至少有三五分鐘的間隔可以利用。
希望這怪物不會施展威力更強的招數才好……克雷恩在心裡默默祈禱了一句,精神向雙腿集中,飛快的側向移動躲開了兩道帶起無數塵土的裂地斬。
操控者顯然把武器的相性也考慮在內,氣刃斬主要用刀,裂地斬主要用斧,審判之刃則只使用雙刃劍,把大多數鬥氣都利用到了極致,不捨得絲毫浪費。
這種頗為嚴謹的打法,也造成了可以預判的機會。
當血肉傀儡持刀的雙手突然張開的時候,克雷恩雙眼一亮,一招破甲箭向著左邊拿刀手臂的上方、也就是最左上握緊了長柄戰斧哪只手的腋下射去。
他這次的目標是縫合線,他相信,如此堅硬的皮膚不可能完美無缺的粘合在一起,相比完整的外皮,那裡的防禦必定更加薄弱。
施展到一半的戰技已經沒有收手的可能,為了騰讓位置而舉起的最上手臂根本沒有辦法垂下抵擋,兩道氣刃斬飛射而出的同時,克雷恩那支帶著紅光的破甲箭也狠狠的刺入到最左上手臂與身體連接的空隙之中。
破甲箭強橫的貫通力連鎖子甲都不放在眼裡,只不過是亡靈魔法加固過的縫合線,怎麼可能抵擋的住,銳利的鬥氣兇狠的鑽開了粘結的皮肉,整支箭矢一瞬間沒入大半,揮動的灰黑手臂之間,只能看到箭羽還露在外面。
一擊奏效,看到血肉傀儡最左上臂的靈活性似乎都受到不小的影響,克雷恩精神一振,又是兩支破甲箭向著它正曲起試圖拔箭的那隻手臂上下射出。
血肉傀儡尖利的嘶鳴一聲,渾厚的鬥氣瞬間在周圍爆發出一道無形的氣浪屏障。
這並不是什麼戰鬥技巧,純粹是把鬥氣高密度的釋放出來而已。這樣沒什麼實際防禦力的障壁當然阻擋不住破甲箭的前進,但氣流卻讓箭矢稍微改變了方向。
灰黑色的堅硬皮膚,終於正面遭到了破甲箭的考驗。
完整的外皮果然比縫合線要結實許多,連山岩都能至少射進個尖兒的破甲箭,只釘入到三分之一箭桿的部分就完全止住。
由此估計,瓦解射擊應該能勉強把箭頭鑽入體內。
這就夠了。能讓鬥氣在那硬邦邦的皮膚內部爆開,總比一箭一箭去試探到底腦袋在哪兒的好。
大巫師的神情顯得有些凝重,操縱血肉傀儡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