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肯豁出性命的勇士,才有資格,進入地穴。」斷脊者的那位女獸靈走近了幾步,仔細打量了一下克雷恩和周圍的同伴,「不錯,你們都很強壯,有很大希望。」
「迪亞瑪,你這是允許我們進入地穴了嗎?」格瑞娜欣喜地喊了出來。
「不,我沒有權力,那樣做。」迪亞瑪橫舉法杖,輕輕搖晃著杖頭的那串骷髏,用陰沉的聲音說,「但你們可以賭博,壓上性命,來贏得進入地穴的機會。」
先前出現的活屍開始整齊地用左腳跺向地面,配合著跺腳的節奏,他們乾癟的胸腔中發出奇妙的聲響,好似有怨靈被困在其中嘶嚎。
格瑞娜的臉色變得有些不太好,她生氣地飛快說了一長串獸靈語,手裡的短法杖也高高舉起。
她的活屍隨著她的動作齊刷刷從背後拿下了武器,像等待國王檢閱的人類士兵一樣挺拔的站直,舉起武器指向天空,彷彿在學格瑞娜的動作一樣。
迪亞瑪很不屑的笑了笑,用比通用語流暢很多的獸靈語同樣迅速的回答。
在雙方活屍的陪襯下,兩個獸靈就這樣詭異地交流起來。
克雷恩和琳迪完全聽不懂發生了什麼,只能看出特爾斯和悠奇的神情都產生了變化。
悠奇還只是神色凝重起來而已,特爾斯則完全已經是一副想要上陣殺敵的樣子,連胳膊的肌肉,都已經在破布袖子里鼓脹繃緊。
「呃……到底怎麼了?」克雷恩靠近特爾斯,小聲問了一句。
特爾斯舔了舔嘴唇,很期待地說:「沒什麼,總算是能打架了。」
悠奇回過頭正想解釋,突然又聽那邊格瑞娜說了一句什麼,轉而笑了笑,說:「讓格瑞娜解釋吧,他們談完了。」
格瑞娜穿過自己的活屍隊列,氣沖沖的跺著腳走了過來,說:「現在咱們有三條路可以選。」
「第一,放棄拿鎮魂石的打算,就此回去。第二,靠咱們幾個幹掉所有看守地穴入口的斷脊者,而且,前提是能找到具體的地方。第三,參加一場賭博,賭注是你們幾個的命,如果輸了,斷脊者氏族將得到四具新活屍,如果贏了,他們不光會把咱們送到地穴入口,還會安排幾個幫手和咱們同行。」
克雷恩皺了皺眉,「聽起來,其實只有一條路可走而已。」
琳迪不安地看了一眼那邊緊張對峙的活屍,小聲說:「是怎麼賭?靠運氣嗎?我們的運氣最近一直時好時壞,很不靠譜的啊。」
悠奇活動了一下胳膊,微笑著說:「不,是靠實力。獸靈語里的賭博和有獎勵的決鬥,是一個詞。」
「決鬥?」琳迪的眼睛頓時亮了,語氣中都有掩不住的興奮。特爾斯讚許的看了她一眼,捏了捏拳頭的關節。
只有克雷恩還算理智地問:「怎麼決鬥?是單挑還是多對多?怎麼算勝負?一方認輸,還是一方死?」
「單挑。輪流單挑。」特爾斯終於掩飾不住心裡的興奮,揮動著胳膊說,「那個迪亞瑪說了,按照今日吉星的數字,他們會安排九個對手,順序固定。咱們輪流上去單挑,認輸或是不能動就算敗了,敗了的就下場,不能再上,贏了的直接繼續。哪一方沒人可上,就算輸了。」
琳迪點了點人數,皺著眉說:「那咱們少了四個呢,有點吃虧吧。」
格瑞娜咧了咧嘴,「不,咱們這邊比較多。你忘了算我帶來的十三個乖寶貝了。」
「聽起來似乎勝算不小。」克雷恩摸了摸背後的弓,「別的還有什麼需要注意的部分嗎?」
格瑞娜緩緩地說:「只有一條,參與之後就不能中途反悔。從第一對開打的那一刻起,要麼成功進入地穴,要麼,變成斷脊者的活屍。我建議你們最好慎重考慮清楚。斷脊者的勇士很強,真的很強。」
悠奇一點也看不出擔心的跡象,微笑著說:「這種對局還挺有意思的,去打一場如何?好幾天沒有活動,正好進洞之前熱熱身。」
他盯著克雷恩擔心的神情,信心十足地說:「不用擔心輸掉的問題,有我在,準備好看看幽冥地穴是什麼樣子吧。」
特爾斯興高采烈地說:「有這樣正大光明揍鬣狗一頓的機會,還是那麼出名的幽冥守衛,怎麼可能拒絕,我第一個上,你們都看戲就可以了!哈哈哈,看我一個揍扁九個!」
「蠢獅子,小看斷脊者的代價你付不起。」格瑞娜冷冰冰地警告,「咱們不需要提前制定順序,所以最佳策略,就是每一個對手都用我的活屍先上。這樣也能最大限度的保存咱們探索地穴的精力。萬一有誰在決鬥中受了重傷,你們真的放心把他留給斷脊者看守嗎?我保證他們會直接當咱們回不來,把留下的那個炮製成他們的乖寶貝。」
悠奇伸了個懶腰,不是很在意地說:「其實我第一個上最穩妥,不過下地穴之前,看看大家的具體實力,讓我心裡有數也不是壞事。一會兒開打後,都記住一點,覺得打不贏的時候馬上認輸,不要讓自己受傷,不要逞強,我來墊底,絕對能保證最後的勝利。」
琳迪瞪著他說:「你也沒展現過自己的實力,這可是性命攸關的事,怎麼可能那麼放心的認輸。」
悠奇無奈地笑了起來,他拍了拍克雷恩的肩膀,「那這樣,咱們這裡第二有實力的克雷恩,排在倒數第二個上,他可以奮力戰鬥到最後,如何?」
琳迪張了張嘴,似乎還有些不服氣,但看了看克雷恩,還是把話咽了下去。
特爾斯撇了撇嘴,「無所謂,強不強這種事可不是靠嘴說的。你們愛縮在最後就縮著,我一定要早上,第一個第二個都行!」
格瑞娜不耐煩地說:「那你第二個,我的活屍先探路。看來你們是都決定要打了,那就別浪費時間了,邊走邊安排你們的計畫吧,我只會讓活屍下場,不用算上我了。」
她轉身走向迪亞瑪,大聲喊了一句獸靈語。
迪亞瑪露出了野狼遇到羊群一樣的眼神,微笑著用肥厚的舌頭舔了舔鋒利的犬齒,轉身向叢林中走去,用通用語大聲喊道:「來吧,上好的新鮮材料們。」
作為智慧族群的生存環境,這片叢林簡直糟糕到難以忍受。
奇形怪狀的植物密集到無處落腳,空氣潮濕的彷彿能擰出水來,讓克雷恩和琳迪同時想起了迷霧森林。
比指尖還大的蚊蟲一點也不害怕被拍死,每時每刻都有嗡嗡振翅的敢死隊閃過眼前,盤旋著尋找裸露在外的皮膚降落。
難怪迪亞瑪的身上並沒有傳來和其他鬣狗氏族一樣的屍油臭味,而是另一種刺鼻的味道,多半是什麼驅蟲香料,讓蚊蟲一點也不敢靠近她。
直到格瑞娜從一棵樹上摘下幾顆果子,捏碎後灑在他們頭頂,被叮咬的威脅才稍微緩解。
克雷恩一點也不懷疑,如果不採取措施,在這地方睡一晚上就能被那些巨大的蚊子吸成活屍的雙胞胎兄弟。
裡面的路也非常難走,每一步踩下去,都軟綿綿的彷彿要吞噬整個腳掌,讓人產生踏入沼澤的錯覺。
更糟的是,你根本猜不到每一次踩到的樹皮枯枝爛葉子下面藏著什麼鬼東西。
先是悠奇踩出了一條蛇,順手一掐丟到了一邊。接著琳迪多半是踩到了什麼蜘蛛的卵囊,一瞬間爬了滿地的毛絨絨八腳蟲讓她尖叫著跳上了樹。最後帶路的迪亞瑪也沒能倖免,一腳踩中了一隻正在休息的淡綠色蜥蜴,不過她的處理方式非常嫻熟老練,彎腰一把抓住,擰掉腦袋剝皮塞進了嘴裡。
看著她嘴唇外面上下舞動的蜥蜴尾巴,還沒從蜘蛛的驚嚇中回神的琳迪差點忍不住吐了出來。
克雷恩連忙安慰她:「沒事的,叢林里的蜥蜴和蟲子其實很有營養,我記得以前看過的一本異界冒險教材里,那個專門教人怎麼冒險的老師幾乎整天都在吃這些東西。」
也不知道是這話真起了作用,還是克雷恩撫摸在背上的手轉移了琳迪的注意力,她深呼吸了幾次,不再肯逞強走在迪亞瑪後面,留在他身邊並行。
比起克雷恩他們走的戰戰兢兢,迪亞瑪和格瑞娜簡直就像是在一路野餐。
蜥蜴、蜈蚣、甲蟲和各種琳迪一輩子也不會吃的奇怪東西都被她們發現後隨手處理一下丟進了嘴裡。
等到發現特爾斯也把一條樹上的蛇撕開皮掏出膽啃了幾口後,琳迪忍不住說:「瑪莎以前在林子里生活的時候……不會也這樣吃東西吧?」
克雷恩連忙說:「不會,瑪莎說過他們是比較融入外界的部落類型,據說還保持著古老生活習慣的獸靈差不多全都在鷹翼草原了。」
迪亞瑪在前面不滿地說:「背叛者,越來越多。忘記本分,不可饒恕。」
琳迪壓低聲音說:「我猜瑪莎要是在,這會兒已經能開始第一場決鬥了。」
在令人感到窒息的悶熱密林中穿行了足足近一個小時,最前方開路的活屍和男性獸靈才總算走到了一片豁然開朗的空地。
克雷恩他們走進去後,真是有種連呼吸都瞬間暢通了許多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