愣愣地想了很久,克雷恩最後忍不住自嘲地笑了起來,先不說名字不同只有姓氏一樣,就算姓名身份全都和那本小說一致,又和他有什麼關係?克魯恩·法·阿列庫托的生命軌跡和他克雷恩幾乎沒有半點相似之處。書里的那位艾斯凱普是為了水精靈王室出手,克雷恩就算做出最極限的妄想,也想不出自己會和水精靈王室有什麼矛盾。
那玩意的準確率果然不值得信賴。克雷恩甩了甩頭,決定拋掉這個無聊的念頭,悠奇這樣的好幫手遇到是他的運氣,因為這種可笑的理由就顧忌迴避,簡直幼稚得可笑。
等了近半個小時,克雷恩點的飯菜才準備完畢,不論是樣子還是香味都不太令他滿意,附贈的飯盒也廉價到只能托著走。
看來這家店十分冷清似乎並不是因為位置沒選好。
回到旅店,正碰上返回的瑪莎,她的表情顯得疲憊而無奈,手上只捏著三張船票。
「去了這麼久,我還以為你順便準備路上要用的東西去了呢。光買了船票嗎?」克雷恩小心翼翼的托著燙手的飯盒,一邊上樓一邊問。
瑪莎有氣無力地說:「沒錯,光買船票就買到現在。法希德蘭一天要經過大大小小將近二十條客船,往上游去的至少一半,結果我差點連最貴的票都沒買到。」
「怎麼回事?仲年祭結束的原因,返程的遊客太多?」
瑪莎的尾巴啪的抽了一下牆,口氣有些微妙地說:「不,說起來……這也不能賴別人。要是知道背後原因的話,說不定其他買不上票的人還要來咒罵你。」
「我?」克雷恩疑惑地問,「旅客增多和我有什麼關係?」
「難民,戰爭難民。」瑪莎煩躁地抓了抓頭髮,「其實你不知道的好。反正都已經是既定事實了。」
「戰爭難民……」克雷恩想了想,跟著驚訝地說,「瑪杜蘭!是瑪杜蘭的人嗎?」
瑪莎沉默著走到自己的門前,打開走進房間後,從裡面丟出一句,「先去送飯吧,真想知道,過來拿票的時候我告訴你就是。」
克雷恩慌忙把晚飯送給辛迪莉和琳迪,然後迫不及待的跑到了瑪莎的房間。他挺直脊背端正的坐在椅子上,雙手不自覺地抓緊了褲子膝蓋附近的布料,有些緊張地說:「你……可以告訴我了。」
瑪莎斜靠在床頭,修長的雙腿一條蜷在床邊,一條斜垂在地上,勾著尚未完全脫掉的低腰靴,看起來沒什麼精神,「河港那邊已經收到了南邊傳來的情報。畢竟是南哈斯密爾地區近些年最大的動靜,我看,不到半個月就能傳遍整個聖域。」
她看了一眼克雷恩,緩緩地說:「咱們離開波亞拉之後不久,達爾士公國就突破了瑪杜蘭的邊境要塞,同時,瑪杜蘭南部出現火精靈精銳部隊展開針對性屠殺的傳言,於是瑪杜蘭境內的大部分普通民眾都陷入了恐慌,稍微有些能力的,便拖家帶口日夜不休地向外逃亡,因為達爾士部隊對難民的處理還算溫和,其中絕大部分都選擇了北上。但經過達爾士後,納多尼亞針對難民關閉了邊境,把已入境的大多數都向東向北驅趕勒令儘快離開。不少動作快的難民到達哈斯米河時,恰好傳來消息,『河畔血祭』戰役結束,瑪杜蘭主力與波亞迪蘭幾乎打成了同歸於盡,剩下的兵力根本不可能挽回敗局。徹底沒了故土的瑪杜蘭人有不少決定乘船向哈斯米河上游進發,恰好和仲年祭的返程旅客趕在一起……哈斯米河大概很久都沒有這麼擁堵過了。」
克雷恩無力地靠在椅背上,小聲問:「『河畔血祭』死了多少人?」
「不知道。」瑪莎先是飛快地回答了一句,跟著似乎自己也覺得沒什麼說服力,又接著說,「傳言太多了,因為波亞迪蘭動員了很多民兵參戰,許多嚇破膽的逃兵會不自覺的誇大戰場的情況,有的流言把兩國的傷亡總數都抬到了二十萬,好象波亞迪蘭被直接滅國了一樣。」
「你覺得比較可信的數字呢?」克雷恩低著頭,看著自己的掌心問道。
「唔……」瑪莎斟酌了一下,說,「《哈斯密爾戰訊》的加刊據說訪問了達爾士公國的庶務官,按照達爾士的估計,那場戰役的死亡數應該在三萬左右,傷亡總數不會超過六萬。」
「三……萬嗎?」克雷恩的手掌無法剋制的顫抖起來,家鄉的小鎮一共只有幾百常住居民,被火精靈屠滅的時候景象就已經慘不忍睹,三萬人的死,已經是他家鄉那場慘劇的一百倍,他甚至無法在腦中想像出那片土地該會是什麼樣子。
他抬起頭,有些迷茫地看著瑪莎的眼睛,小聲問:「如果……如果沒有我的干擾,一切都按他們原本的軌跡發展的話,那……還會……死這麼多人嗎?」
瑪莎抱著手肘,垂下眼帘說:「也許不會,也許,會死得更多。克雷恩,沒有發生過的事,怎樣假設都沒有意義。你不要忘了,沒有你的計畫,蘇米雅他們都會死。我很可能也會死。我不是什麼了不起的英雄,我很自私,如果非要我在三萬個陌生人和我的命之間選一個不可,我不會有半點猶豫。更何況,那是戰爭,你沒有親手殺過一個人,克雷恩,別忘了,你連一個人都殺不了。」
克雷恩低下頭,把臉埋入雙手之中,用有些沉悶的聲音說:「是啊,你說的對。我連一個人都殺不了……」
不想讓話題一直這樣持續的沉重下去,瑪莎問了一句:「你有沒有想過,你不能殺人的事,也許和神諭之印有關?」
克雷恩拍了拍臉頰,逼迫自己稍微振作了一些,說:「可那個說話含含糊糊的米奧勒根本沒告訴咱們神諭之印是什麼東西。聽他的意思,這東西在光之子中都已經快要絕跡,流傳的還不如總被誤會的禁錮之香廣泛,想打聽也不知道從哪裡開始。」
瑪莎的眼神變得有些微妙,她看了看屋門的方向,小聲說:「我總覺得……蘇米雅似乎知道些什麼。」
「那要不要去問問她?」克雷恩立刻做出要起身的樣子,對他來說,這時也確實需要思考一下別的事來轉換一下心情,好從那濃稠粘滯的負罪感中掙脫出來。
不過他也明白,波亞拉的事情不管發生多少次,他的選擇都不會變。他承認,他也很自私,這些他好不容易才擁有的同伴,遠比那些不認識的陌生生命要重要得多。
「先不用了。」瑪莎擺了擺手,「我知道蘇米雅肯定已經在往這個方向懷疑了,她這次去拿聖心寶鑽,必定要和大聖堂的人重新接觸,如果有機會,她一定會幫你問問對光之子比較熟悉的人。只要拿到有點把握的答案,她絕對會告訴你。」
「好吧。不過我還是要找她一趟,我……僱到了一個不錯的幫手。」克雷恩甩了甩頭,把心思從毫無意義的血腥假想中抽回,說起了悠奇的事。
瑪莎並不知道德曼講過的世紀預言書中的內容,她自己估計也沒認真看過,對這名字並沒有太大反應,反而因為悠奇的身份欣喜不已,「一個咆哮之狼的傭兵當幫手,怎麼也不是壞事。就是稍微貴了點,那張臭皮子不是據說挺值錢的嗎。」
「可是用錢應該雇不到他,我看他完全不缺錢。」
瑪莎沉吟著說:「他沒有交回帶標記的裝備,就被允許私下自由行動,看起來他應該還不是普通的傭兵,估計起碼是個小隊的指揮。要是他還帶著部下就好了,光你們三個,我還是覺得有些不安心。」
克雷恩倒是很樂觀地說:「可我覺得有悠奇在就可以安心不少,說真的,我感覺他很強,也許和德曼都差不了太多。」
瑪莎笑了出來,「你說得也太誇張了,那個紅毛老種馬的實力我都不得不承認非常恐怖,即使悠奇也是輪迴者,有了不起的天賦,也沒那麼容易追上歲月造成的差距。德曼少說也比他多修鍊了四五十年吧。」
克雷恩想了想,還是決定不把艾斯凱普這個姓氏拿出來徒增擔心,只是說:「德曼要去無光之沼,真碰上多頭蛇的話,會不會有事啊?」
畢竟在希塔,那一隻連半成體都不到的多頭蛇已經展現出高階魔獸的可怕威力,真遇上九個頭的,保不準就跟遇上暗牙掘地蟲一樣,滿是束手無策的恐懼。
「他又不是去割多頭蛇的腦袋,只是去偷草偷蘑菇,應該沒問題。」瑪莎指了指自己,「如果我傷好得徹底點,其實最適合的是我。加蘭特那件斗篷我還留著,只要小心風向不被多頭蛇聞到味道,我有信心把那附近的沉眠草摘光。」
克雷恩的心情總算漸漸好轉了一些,他一邊往門外走去,一邊開玩笑說:「多頭蛇要是也會因為失眠而狂暴的話,那可就熱鬧了。我去看看悠奇回來了沒,回來的話帶他來看看皮子,算是定金。」
「去吧,我先休息一下。晚上再看看大家的準備情況。」瑪莎疲倦的伸了個懶腰,翻身躺到了床上。
小心的關好房門,克雷恩下去二樓看了一眼,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悠奇竟然已經回來了,給他開門的時候,嘴裡咬著的麵包都已經只剩一半。
「你買到票了?」克雷恩驚訝地問,「我聽說這兩天的船票不太好買,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