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短的自我介紹後,克雷恩陷入到不知道該說什麼的尷尬境地中。他這才反應過來,自己的行為有多麼突兀。
那個叫悠奇的傭兵倒是一副不以為意的樣子,笑著轉身靠在欄杆上,說:「我還是頭一次被男性搭訕,而且還是個精靈。是只有咱們兩個衝過來的原因嗎?」
克雷恩這才注意到,包括守衛在內,的確只有他和悠奇兩個衝到了船尾,以至於大多數人都沒看到低空飛走的溫瑟,「算是吧。」
這時,費力擠出人群的琳迪張望到這邊的情況,快步跑向他們。
悠奇看著因惶恐而集中在另一半甲板的人群,說:「都堆在那一頭,也不怕把船壓翻了。喂,跑來的那個女孩是你女朋友嗎?」
克雷恩也轉過身,和悠奇並肩靠在一起,不知道為什麼,這麼簡單的一個動作,帶給他一種老友重逢的異樣感覺,語氣不自覺就放鬆下來,「現在還不是。」
悠奇笑著在他背後拍了一下,「那肯定是你的原因。這女孩的眼神太好懂了。是男子漢,就不要讓用這樣眼神看你的姑娘流淚。」
「一定不會的。」克雷恩深吸了口氣,看向琳迪的眼波不由自主的變得溫柔。
大概是沒想到昨晚出手揍人的傭兵會和克雷恩一副聊得很愉快的樣子,琳迪謹慎的看了看悠奇,站到克雷恩另一側小聲說:「你們認識?」
悠奇直接隔著克雷恩回答:「是,不過就在你過來之前剛認識而已。認識的程度也就是我知道他叫克雷恩,是個精靈,他知道我叫悠奇,是個傭兵。你不用擔心會怎麼樣。哦,對了,昨天那個大塊頭還好嗎?我見不得人欺負女孩,腦子一熱,手勁可能沒收住。」
琳迪撇了撇嘴,「那頭大笨牛就只有身體結實這一個優點,都是皮外傷,不影響他活動。」
克雷恩也連忙說道:「昨晚我的同伴鬧出笑話,真是多虧你了,非常感謝。」
「舉手之勞。不過你們以後最好建議他少喝點酒,可愛的女孩子是很容易受到驚嚇的。那種玩笑並不好玩。」悠奇笑著離開船舷,背對著他們擺了擺手,「我去收拾行李了,你們也在法希德蘭下船的話,回頭見。」
看悠奇走遠,琳迪有些不解地說:「你怎麼和他攀上關係了?你打算僱傭咆哮之狼?咱們最近的經濟情況是不錯,但雇他們辦事還是有點太奢侈了吧。」
「不,我就是單純的想要認識他而已。」克雷恩望著悠奇的背影,喃喃地說,「結果搞得自己像個冒失的傻瓜。」
琳迪繞到正面看了看他的眼神,扭頭看了看悠奇的背影,不知道是不是聯想到了什麼糟糕的事情,雙眼頓時因為驚訝而睜圓,「你不會是對他一見鍾情了吧?」
險些從船舷掉下去的克雷恩無奈地說:「琳迪,我真不知道你也會看那種粉皮小冊子。」
大概是沒料到克雷恩在舊書攤上的涉獵類別如此之廣,琳迪的臉紅了紅,小聲嘟囔著:「因為……那些女作家,寫的都很有趣嘛。像英雄王羅特與米特羅蒂之間的悲傷虐戀、與暗星之王梅蒂西斯的相愛相殺,性別什麼的……」
她發覺話題似乎偏到了奇怪的地方,連忙一挺腰背,清了清嗓子強行中斷,「走吧,就要下船了,趕緊收拾行李去。」
大概是看到他們沒事,船長帶著垂頭喪氣的大副和一堆強壯的水手趕到了船尾,幾個目擊旅客非常熱心的描述著看到的慘劇,越聽,船長的黑色臉龐透出的鐵青就越是明顯。
「嘶——」快到樓梯口的時候,琳迪突然抽了口氣,一把抓住了克雷恩的胳膊,嬌小的身體像蝦一樣蜷曲起來。
克雷恩立刻攬住她的腰,讓她站穩,看著她轉眼就一片蒼白滿是汗珠的小臉,擔心地問:「是那個……來了嗎?」
「這次……來的好急……」畢竟被照顧過好幾次,已經不太會對和他談論這種事而感到羞恥,琳迪捂著肚子,五官都因疼痛而略顯扭曲,「嗚……疼疼疼……好疼……」
看她痛的快要連話都說不清楚,克雷恩連忙一把把她打橫抱起,兩步跳下樓梯,一溜煙衝到蘇米雅的房門外,用腳尖踢了兩下,喊道:「蘇米雅,你回來了嗎?」
開門看到琳迪的樣子,蘇米雅馬上就明白過來,精神還不是太好的她,馬上開始著手幫琳迪安撫疼痛,順便取出放在包里的備用應急品,塞進琳迪兜里。
每次到了這種時候,琳迪就會非常羨慕可以安安靜靜度過類似周期的蘇米雅,比起這亂刀翻攪一樣的腹痛,只是虛弱個幾天實在不值一提。
幫著蘇米雅里外忙活了一通後,克雷恩擰乾熱毛巾遞給琳迪,蹲下從背後輕輕按摩著她的腰,說:「要是能再晚一天就好了,德曼說仲年祭會有很多平常吃不到的東西,你不能吃的話太可惜了。」
在魔法和輕柔的按摩中總算舒適的哼了出來,琳迪擦乾淨臉上的汗,毫不猶豫地回應:「不可惜,只要遇到真正讓我動心的美食,我就算疼死也一定要吃。就算因此而疼的更厲害,我也絕對絕對不後悔。」
蘇米雅吁了口氣,把戒指取下來放在琳迪小腹抱著的熱水袋內,柔聲說:「其實不要緊,西哈斯密爾的口味整體偏清淡,油和香料的銷量一直都不太好,特色美食里估計大半你都能吃。」
琳迪立刻露出了得意的微笑,側頭笑眯眯的看了克雷恩一眼,跟著馬上就因為下一陣疼痛皺起了鼻頭。
這一番折騰,收拾行李的時間頓時從富裕變成了緊張,赤鯨號靠港停穩,克雷恩的口袋才急匆匆繫上繩子。
琳迪這次的疼痛來的又快又猛,根本沒法走路,在德曼故意撩撥幾句後,她氣沖沖的指定了克雷恩背她,之後意識到上當但又不捨得改口,便全程紅著臉縮在克雷恩背後。
走到舷梯前,瑪莎還忍不住在繞著彎子嘲笑她。
但看到港口的情況後,所有人都笑不出來了。克雷恩有些緊張的拉了拉蘇米雅,想要讓她躲在自己身後,但她搖了搖頭,握著手裡的聖像堅定地走在了最前面。
旅客出港的道路兩邊,站滿了正在嚴格盤查的士兵。
像是安慰自己一樣,克雷恩小聲說:「沒關係,說不定不是暗影教會的人呢。」
瑪莎立刻敲碎了他不切實際的幻想,「說什麼蠢話,那是暗紋騎士團的旗幟,上次我們來的時候就知道了。」
蘇米雅低聲說:「達曼之手的人也在,看來暗影教是認真的。」
從和大聖堂正面作戰開始,暗影教會下屬的戰鬥組織就一直只有暗紋騎士團與達曼之手,比起其他教派花樣繁多名字一列一串的情況,要簡練高效得多。
作為精英化兵團的達曼之手也出現在這裡,的確可以說明暗影教會最近的警戒程度。
克雷恩忍不住回頭看了看,辛迪莉面色平靜,項鏈應該已經藏好,看來是預料到了這個情況。
「應該沒事的吧,蘇米雅姐姐現在都不是大聖堂的人了。」大概知道一點教派戰爭的事,琳迪小聲說著,也想緩解一下緊張的氣氛。
「對啊,」克雷恩馬上附和說,「你們上次來不也沒出事。」
「這裡最緊張的就是你。」瑪莎忍不住笑著敲了克雷恩的腦袋一下,「現在和暗影教會衝突最厲害的是巨龍之翼,你該擔心的是辛迪莉才對吧。」
辛迪莉配合的做出傷心幽怨的腔調,「克雷恩……果然還是喜歡年紀大一些的溫柔姐姐……」
蘇米雅皺了皺眉,「不要開這種玩笑。」
琳迪眨了眨眼,連忙把克雷恩的脖子緊緊摟住。
喂……貼得太緊了。都感覺到那裡的彈性了啊……克雷恩的臉上有些發熱,琳迪的身材看起來瘦削苗條,真到這種時候,卻還是能感覺到背後被軟綿綿的兩團壓住。他想了想,還是決定就這麼默默感受就好。
之前脫掉風暴之壁交給蠻牛幫忙拿著真是無比英明的決定啊!
恍惚走神了一下,大家都已經走到了檢查處。
「法希德蘭最近有不明來歷的惡徒潛入,為了安全,請各位在這裡登記一下身份。對大家的打擾,我們感到十分抱歉。還請大家配合。」一個大嗓門的士兵一遍遍的大聲喊著,旅客們雖然有些厭煩,但還是安靜的排成長隊。
登記身份的幾張長桌後站著男女各半的兩列士兵,不僅搜查行李,還要搜身。
離得近了,克雷恩才分清這些士兵的不同。
腰側帶著紅色滿月紋章的,都隸屬暗紋騎士團,佔了出口處的絕大多數,而穿著黑色斗篷,斗篷上畫著一隻乾枯的四指利爪的,都是達曼之手的成員,只來了不到十個。遠處還站著一些暗影教會的尋常教徒,不需要掩飾身份的情況下,他們身上的衣服都帶有黑色四翼的圖案,左手手背上畫著象徵魔神達曼的圓形法陣,胸前也大都掛著血紅色的滿月吊墜。
陰沉的壓迫感,簡直撲面而來。
克雷恩他們前面不遠的地方,幾個旅客似乎被搜查出了值得在意的物品,士兵馬上向上級報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