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久沒有用武之處,終於有了一次大展拳腳的機會,瑪莎的心情顯得非常不錯,鼻孔輕輕哼著不知名的曲調,用旁邊兩位幾乎不敢相信的速度輕輕鬆鬆地就把舷窗上的高磨石晶完完整整地拆了下來,塞到克雷恩的手裡。
「你以前是修船的嗎?」克雷恩接過那塊沉甸甸的透明圓板,忍不住問了一句。
「任何窗戶本質上的道理都差不多。」瑪莎隨口回答了一下,用手比划了一下窗框的大小,縮了縮肩膀,摸了摸傷口後,搖了搖頭,從皮袋裡取出了兩根伸縮桿,拆掉其中一個前端的小鉤爪,換了一個皮質吸盤上去,然後伸進舷窗,很快延長到床板的位置。
外面的爭吵變得激烈起來,摻雜上了辛迪莉的哭聲,蠻牛應該是按約定背靠住了房門撒酒瘋,羊角鬍子充滿怒氣地威脅要把他丟進監獄裡反省。
情況非常順利,伸縮桿輕易地撥開了掩蓋的被子,接著,鉤爪配合著吸盤,小心翼翼的托起了沉甸甸的盒子,上下微微晃動了一下確認平穩,便迅速的往窗口這邊移動過來。
克雷恩抓著繩索探頭打量著裡面的情況,心裡頓時輕鬆了不少。只要這邊順利,那場偽裝的爭執其實非常好解決,克雷恩安撫一下辛迪莉,再裝著和蠻牛吵一架,瑪莎裝模作樣懲罰一下蠻牛,就足夠掩飾過去。
「嘖,這盒子還真夠沉的,裝的是暗天使的哪個部位啊?」瑪莎的額頭浮現出細小的汗珠,輕聲抱怨一樣的問道。
溫瑟猶豫了一下,可能是想到反正之後也要讓克雷恩親手碰觸,索性說出了答案,「是尼格拉爾大人的頭骨。本身的重量並不大,但因為力量太強,盒子里加裝了很多額外的設計。」
原來是頭骨的原因嗎?克雷恩在心裡對比著這次與之前迷霧森林中的感受,這麼一想,硬要說的話,他生命中的所有變化,其實都和天使的力量息息相關。
成年禮是一切的起點,眾所周知,那是夢天使蘭伊爾對所有精靈無差別的祝福,而僅僅是那樣微弱的接觸,就為此後的驚人改變鑽開了一個小洞。如果用奔跑的情況來類比,成年禮初次被影響之後,他的成長就終於離開了原地,碎步前行。
塞熙引發的事件後,他為了芙伊拚命地鍛煉自身,專註的學習,並為快速的進步欣喜不已,之後弗拉米爾出現,一切被扭轉到了預料之外的軌道,他不自覺把突飛猛進的能力歸結在弗拉米爾身上,而現在認真想想,難道就不可能是那塊當著他面被挖掘出來的殘骸引發出來的嗎?
這麼猜測的話,所有與他接近過的天使之力,其實都或多或少的幫他激發了體內所隱藏的什麼東西,包括拿在手上的遺迹庇佑之弓,其實也一直在傳遞給他不同於一般武器的感覺。
才讓他在成長的道路上,飛快的奔跑起來。
答案是否正確,很快就能知道了。他屏住呼吸,收回思緒,把高磨石晶夾到腋下,準備伸手去接就要穿過舷窗的盒子。
但就在這時,一陣強烈的風突然吹了過來,只靠一根繩子固定的浮游結界頓時劇烈的晃動了一下。
瑪莎一個踉蹌,險些摔倒,手上的金屬桿猛地搖擺起來,結結實實的撞在窗框上。
鉤爪鬆脫,吸盤根本無法獨立支撐那樣的重量,沉甸甸的盒子頓時向著舷窗下的桌子墜落。
完了!只要掉下去發出聲音,羊角鬍子絕對會拋下門外的事情不顧一切的衝進來,不光偷竊計畫失敗,還很可能暴露身份,被巨龍之翼當作敵人。
幾乎是本能反應一樣,克雷恩猛一探身,向著舷窗里飛快的伸出了手。隨著他聚集的意志,火紅色的光芒一瞬間纏繞在盒子之外,忽的一縮,把那盒子直接拽到了他的手上。
瑪莎擔心地問:「怎麼樣?拿到了嗎?」
克雷恩點了點頭,他本想回答一句讓瑪莎放心,可不知為何,就在他的手接觸到盒子後,一道道黑氣好似被消失的紅光激發吸引出來一樣,緊緊地纏繞上他的手臂,被黑氣碰觸到的皮膚,一瞬間充滿了陰冷粘稠的沉重感,幾乎讓他拿不穩手中的盒子。
他艱難的維持著手臂的穩定,聽著外面羊角鬍子不耐煩的大喊讓開,趕忙把盒子從舷窗中抽了出來。
瑪莎連忙拿過高磨石晶,用和拆下來時候一樣熟練的手法迅速的安裝回去,跟著扯動繩子,讓浮游結界帶著他們三個離開那扇舷窗附近。
「克雷恩,你怎麼了?」瑪莎看到克雷恩已經忍不住坐倒在浮游結界上,向著溫瑟問道,「這盒子是怎麼回事?」
溫瑟也驚訝地看著克雷恩被黑氣連接在盒子上的手臂,不知所措地說:「我也不知道,這盒子……按說只有在要被強行打開的時候才會激活防衛措施。等等……不對,這……這不是我們提前布下的魔法機關,這是……這是尼格拉爾大人的力量起了反應!」
瑪莎看著他因驚訝而扭曲的表情,知道他確實沒有撒謊,馬上說:「我知道了,別鬼叫了,咱們先去救生艇那邊,你往上浮一下,我給蘇米雅打個信號。」
之前負責絆住守衛的蘇米雅這會兒已經站在樓梯口等著瑪莎的消息,一看瑪莎從護欄外比划了一個手勢,立刻轉身鑽下樓梯,去把還在進行的鬧劇收尾。
瑪莎拿起伸縮桿,解下繩子用鉤爪帶動只能直上直下的浮游結界飄向船尾,一同落回原來的救生艇里。
克雷恩的情況依然不見好轉,盒子縫隙里彌散出來的陰沉氣息已經將他的手臂完全包裹住,像是在探尋什麼一樣細微的蠕動。
「你感覺如何?難受嗎?」瑪莎摸了摸黑氣旁邊的肌肉,焦急地問。
克雷恩搖了搖頭,聲音有些發顫地說:「就是……就是覺得我好像一直在顫抖。明明……也不是太冷……」
「可……可你沒在抖啊。」瑪莎吃驚的看著他,他的身體明明非常穩定,一下都沒有哆嗦。
「是嗎?可我……為什麼覺得自己一直在抖,抖得都有些頭暈……」
溫瑟皺著眉把法杖的前端貼在了克雷恩的心口,閉上眼感應了一會兒,有些驚訝地說:「這……好像是共鳴。」
「共鳴?」瑪莎愣了一下,說,「你指的是那種敲一下合適的金屬叉來震碎玻璃的技巧嗎?盜賊行會倒是講解過這個方法,結果高磨石晶就快取代玻璃了。這和克雷恩有什麼關係?」
溫瑟扶著克雷恩坐下,試著拽了拽盒子,結果克雷恩的手指不受控制的死死捏著,紋絲不動,他苦惱地嘆了口氣,先解釋說:「你們知道什麼是靈魂震顫嗎?」
瑪莎立刻回答:「知道,魔法和戰技的反噬效果中的一種,會導致長時間無法使用任何基於靈魂之力的技能,包括透支。可那是高階法術戰技才有的反噬,克雷恩怎麼可能會突然受到靈魂震顫的干擾。難道他被咒術襲擊了?」
「不是咒術,也不是反噬。」溫瑟彷彿還有些不太相信,他遲疑著說,「那兩種情況導致的靈魂震顫,都只會讓人虛弱,不會嚴重到克雷恩這樣,他已經因為靈魂的戰慄而無法正常行動了。」
「那是為什麼!別賣關子,我們好心來幫你,你要是不解釋清楚,我現在就去找巨龍之翼的人來。」瑪莎有些憤怒的看著滿臉猶豫的溫瑟,一隻手甚至搭在了腰間的鐮鼬之咬上。
「我剛才已經說了,那……很可能是共鳴,不,只可能是共鳴……」溫瑟飛快的解釋說,「不管是魔力還是鬥氣,都是基於靈魂之力的力量,不管是修鍊魔力還是鍛練鬥氣,本質上其實都是在提高自身的靈魂之力。」
「說關鍵,」瑪莎焦躁的撫摸著克雷恩的額頭,「這種常識我還不需要你教。」
「所以戰技也好魔法也好,其實都會導致一定程度的靈魂波動。」溫瑟緊緊握住法杖,有些慌亂的組織著語言,「而當兩個波動類型非常相近的對手的技能碰撞到一起的時候,就會出現負面作用,導致雙方的靈魂波動都激化成靈魂震顫。你們用鬥氣的可能很少出現這種情況,而法師如果在學院修行的話,免不了要經常進行魔法的比拼,那麼多對手裡,時常會遇到彼此的波動較為一致的,所以共鳴這個說法,只在我們法師中比較流行。」
瑪莎稍微放心了一些,說:「既然那是經常出現的事,那就是說沒什麼危害咯,等一會兒就會好嗎?」
溫瑟點了點頭,跟著又搖了搖頭,「我不知道。共鳴導致的靈魂震顫,烈度和持續時間一般是由雙方中較強的那一個決定。我親眼見過的共鳴,靈魂震顫持續的時間沒有超過十秒的。」
「什麼?可是克雷恩這副樣子起碼已經十幾分鐘了好嗎!」
「我還沒說完。」溫瑟臉色沉重的看向那個連在克雷恩手上的盒子,「不僅持續時間沒見過這麼久的,烈度……也沒見過這麼強的。這麼說吧,我所知道的風系魔法中,反噬效果是靈魂震顫的裡面最強的那個,用極模式發動,並把全部魔力都投入進去,也絕不會有這麼強烈的效果。」
他帶著一種近乎惶恐的神情,緩緩說出了自己的結論,「我只能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