費了好一番功夫,隊伍才把亂七八糟的宿營地重新整理出來。
蠻牛和辛迪莉都受到毒蜂不同程度的叮咬,蘇米雅一直用魔法凈化到筋疲力盡,他們的身上依然刺癢的難以忍受。蠻牛乾脆直接光了膀子,拿著帶刺的樹枝不停在背上劃拉,可憐兮兮的辛迪莉就只有縮成一團,背著手在脖子下面那一片不停的撓。
收拾的時候,琳迪故作隨意的湊到德曼的身邊,嘰嘰喳喳的問了好幾句,德曼解釋清楚後,她就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怔怔楞神。克雷恩忍不住笑了笑,心想幾天前他剛剛知道這些戰鬥經驗的時候,估計也是這麼一副呆樣。
「德曼,你剛才為什麼不幹脆解決了杜里茲?」拽了些草安撫著受驚的馬匹,克雷恩趁沒有別人,小聲說道,「我看他的傷並沒完全好透,以你的實力應該不難把他攔下來吧。」
德曼撫摸著馬兒雄健的脖頸,手指穿梭在鬃毛之間,「火精靈與暗精靈的關係一貫不錯,我並不太想殺他。再說,那傢伙是輕敵,並不是只有那種實力而已,我阻止他殺人容易,想把他直接幹掉可就難的多了。」
「而且,」他苦笑了一下,拍了拍馬背,往重新點燃的火堆那邊走去,「我也很好奇陛下究竟要做什麼。光看杜里茲這次的行動,還完全猜不出頭緒。」
「我覺得應該就是為了給小鎮那幾個火精靈報仇。所以想殺了我、琳迪和瑪莎。」克雷恩想來想去,還是只能想到這一種可能,有些懊悔地說,「都怪我和琳迪不夠小心,在辛迪莉爸爸那裡說漏了嘴。」
「不太像。」德曼搖了搖頭,沉吟著說,「單純復仇的話,杜里茲只需要用自己最擅長的刺殺就好。他犯不著特地雇幾個傭兵從正面動手,我總覺得他在試探,應該是想要調查什麼。」
「啊啊啊……」克雷恩煩躁地撓了撓頭,「不管是什麼,早點把這個討厭的傢伙甩開吧。」
「等進入達爾士,我來想辦法。」德曼撥弄了一下鬍子,小聲說,「在那之前,瑪莎的問題,就得你來解決了。」
克雷恩看向破穀倉的門裡,瑪莎臉色蒼白的坐在那兒,應該是剛聽蘇米雅說完他的經歷,她的表情倒是看不出什麼,但眼神讓他有點心慌,總覺得她好像想要撲上來往他和德曼脖子上狠狠咬一口似的。
琳迪的態度倒是轉了一個大彎,一見德曼進來,她馬上讓出了一個乾淨的位子,自己拉著克雷恩往旁邊擠了擠。
火堆邊陷入惱人的安靜,只剩下火星噼噼啪啪的不停響著,氣氛有些沉重,辛迪莉連撓痒痒的動作都不自覺放慢了許多,有點膽怯的偷偷瞄著面無表情的瑪莎。
德曼來回看了看,清了清嗓子,對瑪莎說:「嗯……我想,我應該不需要再作自我介紹了吧。」
「不用。」瑪莎很平淡地回答,「蘇米雅說的足夠清楚了。我小時候住在火精靈王國,焚語者這名字,還是聽過的。」
「那麼,關於克雷恩的血統,由我親自確認,你應該也不會再有什麼懷疑吧。」德曼用很鄭重的口氣說道,彷彿這對克雷恩來說,事件非常重要的事。
瑪莎蒼白的嘴唇微微顫動了一下,她沉默了一會兒,才說:「在我心裡,他永遠都只是個有些傻氣的自然精靈。」
德曼摸了摸鼻尖,有種一頭撞上無形牆壁的感覺,「看來,夜牙小姐還是很難接受有火精靈在身邊吶。」
「如果是死的,我就沒有意見。」她抬眼瞪著德曼,虛弱而堅定地說。
「呃……活的就不能忍耐一下嗎?」德曼依然保持著微笑,用有些誇張的口氣說,「我手腳挺麻利,抓兔子之類的活兒完全沒問題,會駕馬車,有獅鷲和巨鷹的騎乘資格認定,除了對弓術有點自信,其他各種戰鬥技巧也多少懂些,指點一下長矛、匕首之類的武器使用,應該是沒有問題。我覺得我要是去酒館掛上名,會有不少隊伍搶著要吧。」
「搶著要的肯定不會有我。」瑪莎的表情依然沒有任何變化,「我不會再信任火精靈,一次也不會。」
琳迪忍不住勸說道:「瑪莎,他剛剛才幫咱們趕跑了杜里茲。你不是也見到了。」
「見到的就是真實嗎?」瑪莎很乾脆地說,「僅僅是看到這樣一件事,你就能確定他不是和杜里茲勾結做戲給咱們看?」
她的手掌不自覺地攥緊成拳,指甲掐入到掌心裡,「你們根本不知道對火精靈盲目付出信任有多可怕。」
德曼收起了笑容,頗為嚴肅的柔聲說:「夜牙小姐,關於你們部落的悲劇,我也有所耳聞。我不奢求你忘記仇恨,事實上,我更支持以牙還牙的報復。只是,你的仇怨不該擴大到這種層面,它應該更具體,更有實際意義一些,對不對?」
「那你說,我該恨誰?你們的火精靈王嗎?」
令她意外的,德曼竟然點了點頭,頗為不敬地說:「陛下的腦子似乎出了點問題,因為他發瘋卻害我被你這樣性感的小姐討厭,你不覺得我很無辜嗎?」
沒想到話題突然輕佻了不少,瑪莎板了板臉,聲音有些嘶啞地說:「你不必再費心思了,我不可能對一個貨真價實的火精靈改變態度。不過,你也不用著急,我不歡迎你,僅僅是我自己的事。既然其他人對你沒有意見,我尊重他們的選擇。你只要和我時刻保持距離,不要讓我聞到那討厭的火精靈味道,我就可以忍耐你出現在附近。」
德曼抬起胳膊聞了聞,說:「我只聞得到兔子屎的味道。掏窩看來不是個好主意。」
雖然結果與克雷恩的預期還有一小段距離,但已經到了可以接受的程度,從私心上講,他也並不希望這位風流好色的師父離瑪莎太近。
他看了一眼瑪莎,恰好對上她有些複雜傷感的眼神,心裡莫名的一陣刺痛,彷彿有一股強烈的疏離感突兀的橫亘在他們之間。
看來,她心裡還是在意克雷恩血統的問題,只是感情所致,嘴上不說罷了。
他正想設法說點什麼彌補一下他們的關係,瑪莎卻先開口說:「對了,你回來之後再用夢境之葯了嗎?結果怎麼樣?」
克雷恩猶豫了一下,原原本本的把昨晚的夢境講述出來,最後小聲說:「我其實想今晚再用一次看看,之後再和你們說。免得……你們太過擔心。」
「已經被送往買主家了啊……」瑪莎的眉毛緩緩擰在一起,沒有幾分血色的臉龐看起來更加難過,「這消息真是糟透了。」
蘇米雅思考著說:「克雷恩,你覺得按芙伊的性格,她會想出什麼樣的計畫?」
克雷恩沮喪的搖頭說:「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她已經做好了失敗的準備,那才是我最擔心的。如果她真的了斷了自己的生命,那我……還有什麼活下去的意義,還不如和她在冥府相會,一同祈求來世的新生好了。」
德曼皺了皺眉,拍他的後背一下,小聲說:「別說蠢話,生命的價值可不是只有男歡女愛。」
蘇米雅連忙柔聲說道:「克雷恩,還沒到最後的那一刻。不要給自己白白增加負擔。芙伊就算真去往冥府,她也不會高興在那邊碰到你的。你之前想要用自己的生命換來對她的拯救,那麼反過來想想,她的心情不也是一樣的嗎。殉情能帶給她的,其實只有悲傷而已。」
「別急著討論最壞的結果。」瑪莎呲著牙挪了挪坐姿,用尾巴彈掉手上兔肉的灰,咬了一口,說,「芙伊並不蠢,我反倒對她的計畫十分樂觀。如果她自救成功,咱們就能順利確定她的位置,之後的旅程可就輕鬆多了。克雷恩,今晚繼續用夢境之葯,不管結果是什麼,明天一早讓大家知道。」
克雷恩重重地點了點頭,站起來放下自己那份兔肉,「沒什麼胃口,我去用藥吧。」
瑪莎嗯了一聲,擺了擺手,從始至終,她的視線一直落在兔肉上,沒有再看克雷恩一眼。
琳迪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看瑪莎,又看看克雷恩,表情不自覺地焦躁起來。融洽的相處了這麼久後,她實在不太適應這突如其來的明顯裂隙。
可她無計可施,只有偷偷瞪了德曼一眼,在心裡抱怨著,克雷恩啊,你……怎麼就成了火精靈呢。
克雷恩倒沒多餘的心思抱怨自己的種族,德曼的問題暫且解決後,他現在滿腦子都只剩下不知身在何方的芙伊。
他有預感,今晚的夢境之葯,對他來說將無比重要。
鑽進馬車,他懷著忐忑的心情將風暴之壁脫下,疊起當作枕頭,調整了一個舒適的姿勢,深呼吸了幾次,將夢境之葯輕輕滴在舌根。
身體早已經適應了這秘葯的藥性,熟悉的感覺很快在入睡後降臨,一陣略顯漫長的漂泊後,幽暗的光芒從漆黑中飛快的浮現。
克雷恩有些緊張的打量著芙伊眼前的世界,這裡顯然不是馬車,而是一間裝潢還算精緻的卧室,床頭放著一盞魔晶檯燈,柔和的光暈營造出微妙的曖昧氣息。
芙伊就蜷縮在床上,身上已經換成了素色的連衣長裙,一個做工精巧的金屬細鏈銬鎖住了她的雙腳,把她固定在這張大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