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們要不要也過去看看?」克雷恩看著女偵察兵遠去的背影,回頭問德曼。
德曼扭身看了一眼遠處的雨雲,那種即將擴散到身邊的威懾感的確減弱了許多,差不多快要到達風雨的邊界,「好,反正你也不捨得把小狐狸丟在這裡。」
克雷恩撓了撓面頰,「只有他們兩個的話,不是很危險嗎。那邊畢竟是瑪杜蘭進犯的方向。」
德曼調整了一下獅鷲,說:「不隨便降落的話,就算有敵人也應該能輕鬆逃掉。瑪杜蘭這種實力的國家,坐騎的數量應該不至於奢侈到在這種地方隨隨便便組織一場空中打擊。」
「獅鷲很難養嗎?」克雷恩好奇地問。
「獅鷲還算比較好養,但符合軍用標準的就要昂貴許多。」德曼一邊張望越來越近的煙柱,一邊解釋,「關鍵是你養再多獅鷲,這玩意對戰況的幫助也不會很大,負重小,速度慢,最大的優勢不過是長途飛行的耐力,和盤旋時候的穩定性,所以,通常只是拿來擔任偵察任務。」
「載人作戰或是空投,優選必然是巨鷹,但飼養費用極為高昂,還很兇暴。長兵器直接俯衝殺傷,能用的只有天馬,但那種魔獸智商很高,對騎手極為挑剔,除了羅特蒂亞和卡里吉安,我還沒聽說其他哪裡組建過天馬為主的空軍小隊。」德曼探出頭觀察著下方的林地,說,「主流空騎里綜合能力最強的還要數亞龍,離開騎手單獨作戰實力都毫不含糊,可惜飛行能力太差,自身戰鬥力又太強,大批量養殖的風險小國根本承擔不起。」
「至於其他那些五花八門的民用魔獸,」德曼很不屑地說,「連適合的作戰功能都還沒開發出來。」
克雷恩若有所思地說:「這麼看,當年大量的魔獸湧入特拉埃爾大陸,好像也不完全是壞事啊……」
德曼哈哈笑了起來,猛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你得知道,臭屎還能拿來當肥料呢。」
不知道是不是這類比惹惱了身下的獅鷲,一直平穩飛行的魔獸突然發出一聲刺耳的鳴叫,頭頸上的羽毛突然直豎起來。
德曼雙腿一夾,連忙安撫說:「嘿,我就是打個通俗易懂的比方。」
不過這時女偵察兵的那隻獅鷲也鳴叫了一聲,像是本能反應一樣猛然爬升了十幾米高。
離濃煙冒起的地方還有差不多一里多,但女偵察兵立刻指揮獅鷲進入了盤旋狀態,開始在林地的上方向下觀察。
「原來是血腥味……」德曼的笑容斂去,操控獅鷲跟隨著另一隻繞圈,看著下方被茂密枝葉幾乎完全掩蓋的地面。
不需要過多的說明,斜著身體探頭下望的克雷恩一樣清楚地看到了,交錯樹枝間的空隙里能瞥見的碎片般景象——縱橫倒伏的屍體與粘稠未乾的血泊。
女偵察兵猶豫了一下,果斷的打消了在這附近降落的念頭,向著濃煙升起的林外空地飛去。
「還算是個理智的女人。」德曼淡淡地稱讚了一句,「不過她能更理智一點的話,就該直接飛走。」
克雷恩看著那邊說,「這麼大的煙,是在燒什麼東西吧。」
「八成可能是伐木場的存貨。偷襲的部隊帶不走,燒掉也很合理。」德曼沉吟著說,「不過在波亞迪蘭境內,還燒得這麼挑釁,除了示威之外,應該還想對過來偵察的傢伙做點什麼。」
「那過去豈不是很危險?」克雷恩驚訝地說。
「沒錯,但這是她的職責。這種時候,地面上的斥候過去風險太大了。」德曼輕輕嘆了口氣,說,「可惜,她忘了這會兒她的職責可不是偵察兵,我猜她已經把咱們全拋到腦後去了。我要是她的上級,回去後起碼關她十天禁閉,好好反省一下。」
「只是禁閉,不打算打屁股了嗎?」克雷恩忍不住開了句玩笑,想緩解一下略顯緊張的氣氛。
「公事和私事要分清,」德曼嚴肅地說,跟著笑了起來,「等從禁閉室出來,再打屁股也不晚。那種時候的小母馬,比平常還要聽話一些。」
果然,和德曼猜測的一樣,冒出濃煙的大片空地,正是附近的伐木場被襲擊的結果,堆放的木料幾乎沒有被運走多少,而是連著守備在此的士兵屍體一起,成為了大火的燃料。
「看起來不光是伐木場。」德曼皺起眉心,讓獅鷲從樹梢上低空掠過,「波亞迪蘭的後勤隊伍可能也被襲擊了。瑪杜蘭的行動方式還真是大膽。突襲到這麼深入的地方,這是對自己的情報機構有多大的信心吶。」
克雷恩看著火堆邊緣被燒得焦黑的屍體,從還沒被燒到的靴子來看,那些應該只是尋常的伐木工而已,難過的情緒不由得在心中升騰,他想說什麼,卻一時不知道說什麼才能緩解喉頭那好似堵了一塊的感覺。
女偵察兵觀察了一下周圍的情況後,指揮獅鷲降落在空地中央,看樣子已經把搜集情報的優先權擺在了最高。
德曼無奈的跟了過去,一落到地上,他就故意做出非常不滿的表情,用近乎斥罵的口氣說:「我說,你是不是忘記了你的職責是護送我們兩個到達波亞拉。臨時轉往這麼危險的地方,你想讓瑪杜蘭的部隊再一次用屠殺來阻止艾爾法斯聯邦的外交努力嗎?」
女偵察兵的臉色頓時變得沒有一絲血色,她意識到了自己犯下的錯誤,但嘴上還是不肯服輸地說:「我已經說了,讓您二位先走。辛迪莉小姐我會保護好的。」
「算了,你該幹什麼就趕快。這裡並不是個聊天的好地方。」德曼看向前方的樹林,向克雷恩使了個眼色。
克雷恩摘下弓,毫不猶豫的進入警戒狀態。
這兩天刻意訓練的緣故,他漸漸習慣了隨時保持對四周情況的感知,在這樣的情況下轉為專註的投入精力,能感知的範圍果然比之前大了一些,成效非常明顯。
結果也很快反饋回來,克雷恩緊鎖眉頭,緩緩說:「空地上除了咱們,再沒有一個活人。森林裡倒是還有微弱的氣息,馬上就要消失。」
女偵察兵一愣,擔心的看向樹木的間隙之中。
德曼握緊輕合金弓,向那邊走了過去,「庫萊亞,咱們去看看。讓女士們待在安全的地方休息一下好了。」他還不忘回頭沖女偵察兵擠了擠眼,「可愛的小妞,你欠了我一個人情。」
靠近森林之後,克雷恩幾乎是馬上感知到很多股危險的氣息,忍不住小聲問:「德曼,這樣是不是太冒失了?」
德曼能感知到的顯然更多,他停下腳步猶豫了一下,低聲說:「好像是有那麼點兒危險。要不你還是過去保護他們倆吧。既然來了,我還是想弄清到底是什麼情況。起碼印證了我的猜測再走。」
「你不來,我上了獅鷲也飛不走。」克雷恩想了想,還是跟在了德曼身後,「我還是幫你掩護吧。」
「你又殺不了人,該怎麼掩護我?」德曼笑著走進林中,小聲說,「把出現的敵人都射殘廢嗎?」
克雷恩有些惱火的捏了捏拳頭,自嘲說:「讓瑪杜蘭多養幾個傷號,損失也算更大吧。」
才走出十幾米,德曼就橫抬手臂示意停下,林中並不算寬敞的隱秘小路旁邊,側翻著一輛加長型馬車,上面的物資灑落一地,旁邊倒下了至少十幾具屍體,大部分是波亞迪蘭的士兵,瑪杜蘭一方的屍體則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果然是後勤隊伍被偷襲了。這應該是運往要塞的物資,冒這麼大風險出兵攔截,難道要展開強攻嗎?」德曼皺了皺眉,「瑪杜蘭的行動比想像中激進太多。到底什麼事讓他們這麼著急?」
克雷恩壓低聲音說:「難道……是他們察覺了大公那邊的計畫?」
德曼沉吟說:「不太可能,如果真是那樣,最明智的選擇顯然是迅速撤兵,交還原希塔嘉德領土給波亞迪蘭,然後加強防守,尋找盟友。」
再往前探索,瑪杜蘭一方的犧牲也多了起來,後勤隊的防衛並不算單薄,雙方甚至各付出了兩名法師的代價。單純從培養效率上講,這起碼相當於損失了上百步兵。
「難怪他們拚命催促達爾士出兵,」德曼用腳翻開一具法師的屍體,從袍子胸前的圖案來看,應該是瑪杜蘭第二法師團所屬,「這邊的指揮官已經急成這樣了。」
雖然同樣是以軍團為單位,但法師這樣的昂貴部隊根本不可能達到其他士兵那樣的千人規模建制,瑪杜蘭能夠投入戰場的第一、第二法師團加起來,差不多也只有不到一百名法師而已。
這條路是波亞拉和邊境要塞之間的隱秘連線,波亞迪蘭方會出動比較精英化的小隊護送是不用偵察就可以料想到的事,瑪杜蘭在這種情況下強行偷襲,心態的焦躁實在過於明顯。
「瑪杜蘭急成這樣,」克雷恩不太理解的打量著充滿血腥味的林間小道,「好像在害怕什麼似的。波亞迪蘭沒有爭取到盟友,他們應該暫時是這樣的認知才對不是嗎?」
德曼沉思了一會兒,突然有些無奈的笑了起來,「我猜,他們可能誤會了。」
「誤會?」
德曼拍了拍克雷恩,打手勢示意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