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回到城內吃完晚飯後,克雷恩就一直能感受到靈魂中傳達出的不悅波動。他猜,德曼的那些話對弗拉米爾應該也造成了不小的困惑。
而且,還有憤怒。
但克雷恩的心情還算不錯,晚飯期間他又向德曼確認了一下自己理解出的幾個猜測,德曼的補充確認下,讓他姑且算是安定的明確了自己的存在。
他就是克雷恩,很可能是弗拉米爾的轉世,是個情況略有些異常的輪迴者。
他的死只會帶來自身的死亡,自殺來釋放弗拉米爾的打算肯定是個要命的誤會,幸好他並沒有真的嘗試過。
靈魂中感受到另一個完整的意志,並能在不移出他靈魂的情況下控制他的身體,其中一定有別的原因。
真正存在兩個獨立靈魂的狀況下,他們並不能通過身軀共享記憶和感覺。
即使另一個他堅稱自己就是火天使弗拉米爾,他也絕對不可能是真的弗拉米爾,只有可能同樣是輪迴者。
因為對方的確控制過這具身體,所以關於比重的問題最好謹慎對待,他應該努力找出對方取代他的真正規律,然後盡一切可能避免那些情況再次發生。
德曼最後告訴了克雷恩一個最重要的結論:根據那位弗拉米爾與火精靈的戰鬥記錄,和力量消耗後的表現,他並不具備馬上找到芙伊的能力。他用的也並不是天使之力,魔法本就是凡間眾生依靠魔力拚命模仿天使能力的技巧,如果能調用真正的天使之力,他又何必使用烈焰之牆。
聽到這樣的話後,雖然產生了強烈的被欺騙感,但克雷恩也確實感到輕鬆了許多。
弗拉米爾這個名字,一直在持續不斷地給他造成壓力,讓他甚至都有些習慣,直到今晚那些壓力突然消散,他才發覺自己的心裡有多麼輕鬆。
心情轉好了不少,再加上酒的效果,克雷恩完全沒有再抗拒辛迪莉的誘惑,全情投入地享受了幾次。
不知道是真的有什麼心裡的束縛被打開,還是突然有了向弗拉米爾挑戰的念頭,這次他表現得格外勇猛善戰,等他滿足的去沖了個淋浴回來,床上的辛迪莉已經癱軟著陷入夢鄉,連被子都只是胡亂搭在身上。
舒舒服服的靠在枕頭上,關掉魔石吊燈後,他閉上眼睛,等待著預期中的聲音。
看來上次弗拉米爾沒有說謊,那種極致的喜悅滿足的確能幫助他飛快的恢複,迅速積攢出和克雷恩溝通的力量。
「你是故意幫我攢夠精力好來和你對話是嗎?」心裡果然傳來了弗拉米爾的聲音,隱含著濃重的怒氣。
克雷恩故意回答:「我只是想愉快一下,幫你算是順便。」
「你還真的相信那個老蠢貨的說法啊。」弗拉米爾的口氣充滿了嘲諷,「他那些胡言亂語,不過是卑賤生物們自以為是的結論罷了。我是堂堂火天使,火元素的主宰,憑什麼要遵循這醜陋世界的無聊規律!」
「因為你也成了這世界的一份子。」克雷恩平靜地說,「轉生的天使已經不再是天使,神也不再是神,那遵循這世界的規律,沒有什麼不對吧。」
「當然不對!」弗拉米爾怒氣沖沖地說,「神就是神,神是規律的創造者!」
「諾恩薩爾大人正是創造者,這也正是他確認過的規律。」
「創世天使有十幾個!我憑什麼只信那個永遠縮在自己主宰的無盡虛空中不敢見人的老怪物?我要是碰到他,直接一把火燒了他的永恆之琴!」
「你堅持認為你是弗拉米爾大人,而不認同輪迴中的規律的話,我想你可以反駁一下德曼的觀點,而不僅僅是大發脾氣。」克雷恩認真地建議說,他也很好奇弗拉米爾這一方會有什麼樣的說法,「比如,你有沒有弗拉米爾大人的完整記憶?」
「哼,你以為你在問誰?我能想起來的,比你夢到的可是要多得多,多到你無法想像!」
「我是說,完整記憶。完整,明白嗎?」克雷恩很平靜地說,「比我多再多,也不能說明什麼。」
對面沉默了一會兒,才氣勢有些不足地說:「完整,當然完整。你……真是問了個蠢問題。」
「好吧,下一個,你在殺死那些火精靈的時候,為什麼沒有用上真正的天使之力?我是指,你凌駕於火元素之上,作為火元素主宰的力量。」
「需要嗎?」弗拉米爾輕蔑地回答,「我只用火元素就足夠解決他們,你殺兔子的時候會捨得用深紅流星嗎?」
還真是挺有道理的回答,克雷恩想了想,繼續問:「你怎麼解釋靈魂共存的問題?」
「很簡單啊,我和你並不是一個身體里的兩個靈魂,而是一個靈魂里的兩個意志。這樣不就說得通了。」
「但那樣的話,你我的靈魂之力應該是一體的,那麼你和我該在各種素質上都相差不多,絕不該像現在這樣差距巨大。不是嗎?」克雷恩毫不猶豫的反問。
弗拉米爾再度沉默片刻,說:「我早說過我不是全知全能的神。我承認過這世界上有我不知道的事。」
「你到底想做什麼?就只是要佔據我的身體嗎?」克雷恩咬著牙在心裡逼問道。
「佔據?我說了我就是你,由我來主導一切,才是身為火天使正確的轉生方法,我不打算剝奪你什麼,我不是說了,我會做為克雷恩而存在。」
「不需要。」克雷恩堅定地說,「我就是克雷恩,這世上不需要另一個克雷恩。」
「你這種愚蠢懦弱的傢伙根本不配活在輪迴之紀的亂世中,你知不知道這世上會湧現多少英雄,會發生多少爭鬥?其他的天使都在肆意使用著自己的天賦,變得強大無比,而你,像頭蠢驢不肯讓開這該死的位置,告訴你,我就算不是弗拉米爾,也是弗拉米爾真正的轉世,我擁有大量的記憶,強大的意志,我能感受到命運的呼喚,等待我君臨世間!你算什麼?你不過是個失誤,是個不知道哪裡出了岔子的異常情況而已!你看看你,你有一丁點和前世相似的地方嗎?」
克雷恩笑了笑,抬手摸了摸熟睡的辛迪莉豐滿而富有彈性的胸膛,「吶,還是有相像之處的吧。」
「呸!那種繁殖衝動也能叫共同點嗎?」弗拉米爾的口氣顯得更加暴躁,「只有你們這些卑賤生物的男性才會在後代的驅使下追逐異性,我是不死的天使,壽命對我沒有任何意義,我也不需要後代,我對異性的欣賞純粹出於興趣和娛樂。這最後一點相像,也不過是你的自我欺騙而已!」
克雷恩聳了聳肩,「我開個玩笑而已。但即使認真地說,並沒有規律表明,輪迴後的生命要和前一世保持多麼高度的一致吧?如果我的前世是弗拉米爾,那麼他有四個翅膀,我可一個都沒有。」
「你懂什麼!」弗拉米爾低沉的咆哮聲回蕩在克雷恩的腦海,「天使長的輪迴豈能和那些有生命的垃圾相比!我們是輪迴之紀將要降臨的最強靈魂,這力量足以帶來前世的巨大影響,你根本就不是輪迴者,我才是!弗拉米爾轉世成了我,我就是弗拉米爾!而你,一定是我曾經得罪過的老混蛋們給我設下的圈套!這是個圈套!」
沒想到弗拉米爾的表現會如此失態,克雷恩的疑心變得更加濃重,他在夢境中回憶起過與水天使的最後一戰,即使心腹部下都已陣亡,戰鬥中的弗拉米爾依舊冷靜鎮定,反而是對手格蕾希爾在暴怒中失去了理智,被鋪天蓋地的血紅閃光徹底淹沒,化為灰燼。
他想了想,對弗拉米爾說:「你和前世就完全一樣嗎?那位統治一方的火天使大人,難道就像你這樣極端的暴躁易怒狂妄自大?」
「蠢貨,活在你的身體里才是我暴躁易怒的原因。狂妄自大?我是神,我是四翼的天使長,元素主宰,我在你無法想像的高位存在,你當然會覺得我狂妄自大。」
「好吧好吧,現在不論誰都拿不出任何證據,你覺得你是弗拉米爾,那你就這麼認為好了。」克雷恩不準備在這種事上糾纏不休,「我選擇我相信的觀點,你選擇你的,都不要再試圖說服對方比較好。」
「你選擇的不過是你逃避的借口!」弗拉米爾冷冰冰地說,「你想要有人告訴你你死也沒用,你想知道我能力不足以解決你的麻煩,因為你想就這麼得過且過的活下去,像只老鼠一樣偷到塊乳酪就無比滿足的活下去,直到默默無聞的死去。你不肯把輝煌的機會的交給我,所以能迎合你想法的觀點,你就會無條件接受。你這自私冷血的蠢材,你抱著母狐狸流汗的時候,可憐的芙伊可能都已經被賣給了哪個滿身銅臭味的商人,被鐵鏈子拴在床上,狗一樣的撅起屁股求饒哭泣。」
「我已經試過把一切讓給你,」克雷恩壓抑著心中湧上的痛楚,維持著平靜說,「但你沒做到。而其他的死亡,即使按你的說法也是因為會讓你一起完蛋所以你必須出現暫時接管。所以我沒有辦法。」
「辦法是想出來的!」弗拉米爾怒氣沖沖地說,「你想出這一場騙局的時候腦子不是很好用嗎?你只要努力去想,一定能找到答案的。再不行,你就自殺個幾百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