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咱們兩個,再加上琳迪和蘇米雅就好。」加蘭特的回答無疑於一盆冷水,直接潑在了克雷恩的頭上。
他情不自禁地大步邁了下去,趕到桌邊問:「為什麼不帶上我?我身手很敏捷,上高下低都不成問題,琳迪有些恐高,難道我不是更合適嗎?」
加蘭特看著桌上的幾張資料,頭也不抬地說:「我們需要分頭對付幾個衛兵。你能果斷地做到嗎?什麼方法無所謂,但一定要讓他連聲音都發不出來就倒下。你如果能做到,那就由你換掉蘇米雅。」
克雷恩的胸膛劇烈地起伏著,他很想大聲說做得到。那種迫切想要參與進去的衝動,再次在胸中激昂地鼓盪。
但加蘭特馬上又補充說:「不要逞強,這不是在野外打獵,咱們失誤不起。伯爵府的旁邊就是幾個法師的住處,那邊的巡邏隊容不得咱們發出半點動靜。失誤,就意味著會被當成間諜處死。戰爭時期,任何可疑行為都很可能導致極刑。」
「我……」他的熱血漸漸冷卻下來,他沒有把握一定能做到,只好垂下頭,沮喪地說,「抱歉,請當我沒有說過吧。」
加蘭特輕輕嘆了口氣,把資料分發給瑪莎、琳迪和蘇米雅,「半個小時,請儘可能記住上面的一切。一旦出動,過程中沒有多少機會再作講解。克雷恩,你有你能做好的事,不要執著在不必要的地方。」
「有機會一定要去向學者們詢問一下,我到底是怎麼回事。」克雷恩苦笑著坐到椅子上,看同伴們低下頭,就著昏暗的燈光認真的記憶行動的要點,無力的靠在了椅背上。
蠻牛過來坐到了他的身邊,粗大的胳膊直接搭在他的身上,笑著說:「你身上的怪事太多,恐怕得找米特羅蒂那個老妖怪才能問清楚。」
「那可是帝國宰相。我這輩子恐怕都沒機會和那種大人物見上一面吧。」知道蠻牛是在開玩笑,克雷恩也就強打精神微笑著回應。
蠻牛聳了聳肩,說:「這可不一定。人生的際遇很奇妙的,認識你之前我也想不到有一天會被艾爾法斯聯邦的貴族刺客捅一刀。」他沖著莉雅斯那邊努了努嘴,壓低了聲音,「咱們現在就能和波亞迪蘭的伯爵夫人坐一張桌子,將來真見到帝國宰相也不是完全不可能對不對。」
克雷恩忍不住笑了起來。某種意義上講,蠻牛的話也沒錯。僅僅幾個月前,克雷恩見過的最了不起的人還不過是個無名小鎮的鎮長。而現在,追殺他的是火精靈王立警備軍第四團,需要他們幫忙的是前希塔嘉德公主,現波亞迪蘭伯爵夫人。
照這個趨勢發展下去,見到羅特蒂亞皇帝說不定都有可能。
「經過達爾士公國的時候,乾脆咱們去拜訪一下那位和你差不多年紀的大公吧。也提升一下咱們的見識,免得小家子氣。」蠻牛打發著無聊的時間,隨口開起了玩笑。
不多久,瑪莎最先將任務信息確認完畢,搓了搓手,站起來點了點頭。蘇米雅緊接著示意準備完畢。只有琳迪稍微慢了一些,又過了五六分鐘,才遲疑著說:「好了。」
加蘭特拿出三套外衣,丟到桌上說:「好,去後面屋子換上衣服。這是用吸光的面料做的,不過可能不太合身,你們將就一下。身上有附魔效果的裝備都取下來留在這裡,琳迪換拿我準備好的普通弓箭,瑪莎的短劍也換掉。內城區很可能有魔法崗哨。蘇米雅,尤其是你,進到危險區域後記得不要讓魔力有大的波動。」
「明白。」蘇米雅的神情和平時不太一樣,連回答的口氣也有幾分奇怪的木然,她拿起一件黑漆漆的衣服,第一個走向後面的房間。
三位女性都去換衣服後,加蘭特看著自己擺在桌上的手掌,喃喃自語一樣地說:「我已經有七年沒有組織過這樣的行動了。會成功嗎?」
斯托納小心翼翼地從趴在桌上睡著的珊拉身上抽回胳膊,扭身看著加蘭特說:「你接管情報一處之後,大大小小的任務籌划了少說也有幾百次吧。失敗的次數不是一隻手就能數的過來嗎。」
「但有些事咱們失敗不起。」加蘭特擔憂的看了一眼疲憊地坐在遠處的莉雅斯,「上一次我不能失敗的失敗,結果害你們失去了整個希塔嘉德……」
「你的臉有那麼大嗎?」斯托納皺著眉給了加蘭特一拳,「說的好像你的情報不出錯咱們就能強攻下來達爾士公國一樣。該你的責任你不能推,不該你的責任,你也不要搶。」
「如果這次失敗的話,莉雅斯就什麼也沒有了。」加蘭特雙手撐住額頭,音調中有著顯而易見的緊張。
斯托納一把摟住了他,小聲說:「我不會說什麼只許成功不許失敗的蠢話。我只要你好好想想,你去行動的時候是擔心這個擔心那個更好,還是放寬心認認真真專心去干更好。忘了你當年是怎麼教訓那群一說當間諜就渾身僵硬的小崽子們嗎?」
「呼……」加蘭特長長吐了口氣,「是啊,沒錯。緊張不光會害死自己,還會害死別人。」
他閉上眼,靜靜地坐在那裡,過了幾分鐘,瑪莎他們換好衣服出來的時候,他的神情已經平靜下來,平靜的甚至有些木訥。
「出發。」簡短的命令後,四人順次走出門去,沒有燈光的街道中,轉眼就不見了他們的身影。
心頭突然一陣狂跳,克雷恩下意識的衝到門口,想要喊住已經離去的幾人,但空曠到有些荒涼的街中,什麼都看不到。
「怎麼了,小野豬,幹嘛突然那麼緊張?」蠻牛走到門邊,搭著他的肩向外張望,「外面發生什麼事了嗎?」
克雷恩深呼吸了幾次,小聲說:「沒有,我……只是有種非常不妙的預感。」
「別想那麼多,你只是太擔心了。」蠻牛摟著克雷恩走回桌邊坐下,把刻意調暗的魔石燈稍微弄亮了些,「咱們好好收拾完行李,等他們回來上馬車一起走人就是。」
「希望能一切順利吧……」克雷恩努力體會著心裡的悸動,那種突如其來的心慌顯然是在預示著什麼,他想問問弗拉米爾,但猶豫了一下後,還是決定放棄,他必須試著忘記靈魂中的另一個自己,否則,就肯定無法好好地前進。
「你應該是夢境之葯喝多了。搞得和占卜師一樣神神叨叨的。」蠻牛笑眯眯的拎過桌邊的酒桶,「要不要喝兩杯冷靜一下?」
「那東西只會讓人更不冷靜。我想我還是去收拾東西的好。」克雷恩苦笑著搖了搖手,起身過去和辛迪莉一起整理包袱。
「不要緊的,我自己就能應付得來。」辛迪莉很小聲地說,自從辛德拉死後,這位靈狐屬的少女就像變了個人一樣,失去了原有的自信,變得怯懦、瑟縮,甚至下意識在躲避其他人。
也許是還沒從失去父親的打擊中平復吧,克雷恩在心裡同情的感嘆了一下,還是默默地幫起了忙。
並不像尋常商人家的千金小姐那麼嬌滴滴,辛迪莉的手腳比克雷恩想像的麻利許多,看幹活的架勢,比琳迪好像還專業不少。不一會兒,所有準備帶上路的東西就都分裝妥當,整整齊齊的碼放在靠近門邊的地上。
「去休息一會兒吧,該出發的時候我會叫你。」克雷恩擦了擦汗,指了指趴著睡覺的珊拉,「不然那樣趴一會兒也行。」
辛迪莉低著頭小聲說了句謝謝,雙手揪著裙子邁著碎步走到靠牆的地方,小心翼翼的坐了下去,將頭斜靠在旁邊的招待台上,蓬鬆的狐尾自然而然地抱在懷裡,慢慢地閉上了眼睛。
蠻牛看克雷恩過來坐下,低聲說:「這小狐狸也夠可憐的。」
克雷恩同情地點了點頭,「是啊,一直被咱們懷疑,最後還沒了爸爸。我其實挺後悔當初沒有把辛德拉救出來。」
蠻牛苦笑著說:「其實瑪莎也在後悔,你沒看她對小狐狸的態度幾乎是大轉彎嗎。」
「可她之前還是想把辛迪莉留在這兒交給斯托納他們安置。」克雷恩對瑪莎的做法不太認同,不自覺地反駁道。
「小野豬,辛迪莉這樣一個美得不行又沒什麼戰鬥能力的小姑娘,跟著咱們四處闖蕩你不覺得很危險嗎?」蠻牛拍了一下克雷恩的腦袋,「就算是好心,也該考慮一下什麼才是真正合適的安排。要是正常情況,斯托納帶著辛迪莉和莉雅斯他們一起回到薩拉尼亞,那麼隨便花些小錢,就能讓辛迪莉平安回到黑爪家的地盤。」
「嗯……對哦,咱們都沒問過她黑爪家在哪兒。要是順路咱們乾脆把她送回去好了。」克雷恩連忙跑過去,輕輕搖醒了辛迪莉,小聲問了兩句。
辛迪莉神情黯然的低聲回答了一個地名,克雷恩楞了一下,轉身跑了回來,坐回到蠻牛身邊,問:「比拉瓦在哪兒?說是位於王國吉瑟拉。我沒聽過這個地方……」
蠻牛奇怪的嗯了一聲,很小聲地回答:「吉瑟拉我倒是聽過,哈斯密爾大平原西邊,與咱們現在所處的位置差不多正對著的地方有個很有名的大沼澤叫無光之沼,環境惡化以前也被叫做黑暗濕地。」
「啊,這個地方我聽說過。」克雷恩點了點頭,黑暗濕地在不少冒險傳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