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不會給周圍的士兵揮劍砍來的機會,杜里茲成功刺殺瑪杜蘭的指揮官後,立刻向後倒翻跳出,揮刀砍倒身邊的一個士兵,側身一閃鑽進了房屋的空隙中。
兩個憤怒的衛兵跳下馬追了進去,之後,就再也沒有出來。
雖說這樣的混亂戰鬥已經不需要多少精妙的指揮,但一位領導者的存在對於士氣的穩固卻有著不可取代的重要性。
看到將領倒下的士兵在憤怒中變得狂暴,失控的情緒飛快的在人群中感染蔓延。
靠北端的士兵本來就在強行壓抑著恐懼遵循命令不去招惹身邊不遠處的怪物,當多頭蛇再一次從他們身邊經過並撞翻幾個士兵時,即使猜到它應該是去追逐那幾個靈敏的精靈劍士,這些士兵也終於無法忍耐下去,大喊著揮劍砍向了多頭蛇的腿。
於是,吼叫著的龐然大物揮舞起長滿尖刺的尾巴,不再區分攻擊的目標,猛烈的掃倒了周圍所有的敵人。
高階魔獸、火精靈與人類,徹底殺成了混亂的一團。
隨著鬥氣的枯竭,戰技的反噬,幾名火精靈劍士先後葬身在人類士兵廉價的刀劍下,亮眼的紅髮浸沒在污穢的血漿中。
而人類一方在缺少了指揮官和弩手支援的情況下,再也無法攻上兩側的屋頂,只能在地形劣勢下撿起長矛向上方搏殺。
剩下的幾個弓箭手射空了箭袋,火元素的魔法箭也一直出手到魔力枯竭,不得不摸出匕首加入到身邊戰士的行列。
北端的人類士兵憤怒的爬上了已經接近衰竭的多頭蛇脊背,使出吃奶的力氣把兵器刺入到所有能刺入的地方翻攪。
痛苦的多頭蛇揮舞著最後兩顆能動的頭顱,撕咬著碰到的一切生命。
瑪莎不知何時停止了敘述,她向後退開兩步,不願再看望遠鏡里的情景。克雷恩默默的走了過去,接替了她的位置。
其實也早已不必講述。
周圍燃燒的房屋已經讓戰場發生的一切足夠明亮、清晰。
付出了可以稱為慘烈的代價後,瑪杜蘭的士兵終於耗盡了被包圍的巨獸最後一絲生命力,伴隨著一聲悠長的嘶鳴,多頭蛇沉重的倒下,巨大的身體如它先前死亡的頭顱一樣迅速的化為暗沉的灰黑色。
而擊倒了最恐懼目標的士兵們,才突然驚覺屋頂上的火精靈只折損了幾個。這一次過於衝動的目標轉移,直接導致了雙方數量差距的大幅縮小。
嗶嗶啵啵的爆燃聲中,剩下的六個火精靈跳到了地上,每一個的眼裡都充滿了憤怒的光芒——就在剛才,垂死的多頭蛇向火精靈指揮官的背後發出了一道威力巨大的水之矢,將已經無力躲避的對手直接打下屋頂,成為揮舞的雙刃劍下又一個犧牲者。
剩餘的瑪杜蘭士兵也都緩緩聚集到一起,還殘存二十多人的他們依然保持著數量上的少許優勢。
「是如我希望的那樣,兩敗俱傷了呢。」聽到克雷恩的低聲描述,瑪莎坐在地上靠住冰涼的牆壁,輕聲說道。
明明是她最期待的結果,但不知為何,心裡卻提不起高興的力氣。
低暗的情緒蔓延在觀望台上,除了斯托納、加蘭特和蘇米雅,每個人的神情都顯得十分沉重。
「最後的決戰開始了。」克雷恩喃喃地說,「勝負沒什麼懸念,杜里茲出現了,他……幾乎沒有受傷。」
瑪莎抬起手,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臉頰,嘿的一聲站了起來,抖擻精神說:「好了!沒必要為侵略者、強盜和紅髮的無恥混球感傷,那裡流的血沒有一滴是無辜的。」
克雷恩小聲說:「我知道,我……只是有點被震撼到了。」
琳迪點了點頭,算是附和了他的意見。蠻牛小聲罵了一句髒話,轉身走到行李旁邊,抓起了長矛。珊拉緊緊地抱著斯托納的腰,顫聲問他:「斯托納,你……你沒什麼感覺嗎?」
斯托納撫摸著她的頭髮,苦笑著說:「當然有。但我知道那不是你想聽到的那種。」
加蘭特馬上用乾澀的聲音說:「行了,不要一看到戰場就犯老毛病。那個瑪杜蘭的指揮沒有犯多麼致命的錯誤,杜里茲那種級別的刺客你我加起來也未必能防住。別忘記拉索也是死在暗行者手裡的。」
斯托納撓了撓頭,「不不不,我其實是覺得火精靈那邊可以做得更好。」
瑪莎不耐煩地說:「但他們狂妄自大,所以,活該。好了,大家清點好行李,咱們該商量一下接下來要做什麼了。」
蠻牛難得的有些沒精打采,隨口說:「還能做什麼,等到天亮下去撿幾匹馬出發咯。」
這時,克雷恩平靜地說:「結束了,杜里茲安然無恙,火精靈士兵還剩四個。」
瑪莎迅速的衡量了一下,「杜里茲要是消耗也不小的話,咱們未必沒有勝算……」
克雷恩連忙說:「不,杜里茲真的一點傷都沒受。他好像並不太在乎火精靈的死活,一直都只在最安全的地方伺機刺殺幾個目標而已。倒是那四個火精靈受傷都不輕。」
蘇米雅搖了搖頭,建議說:「還是算了,這並不是解決杜里茲的最佳時機,咱們還是不要冒險比較好。」
蠻牛似乎是想起了腰上的傷口,咧著嘴笑了起來,「等有機會抓住他了,一定得讓我在他腰上還一下子。」
斯托納看著外面的火光,開口說:「那咱們就在這裡休息一晚上吧。他們就那麼點人,應該不可能在希塔展開大範圍搜索,咱們很安全。」
瑪莎難得的認同了他一次,「嗯,保險起見,咱們帶上行李去密道里睡一覺,絕對不會有人能找到。走,咱們這就下去,對方的眼神也好得很,別被注意到咱們。」
克雷恩正要從望遠鏡前離開,突然渾身一震,又猛地把頭湊了回去,緊張地說:「辛德拉!辛德拉出現了!他……他果然和火精靈有勾結!直接跑過去了!他沒穿衣服,看來剛才應該是變身躲在什麼地方!」
辛迪莉吃驚的抬起頭,淚光盈盈的連忙搖頭說:「這怎麼會,我爸爸……他不會那麼做的。你們一定是誤會了。」
「可他確實正在和杜里茲交談。看上去兩人也不像是剛認識的樣子……」克雷恩有些為難的描述出外面正在發生的事。不過也不必他說,瑪莎早在聽到辛德拉的名字時就已經竄到了窗邊,怒氣沖沖的盯著那裡。
「我爸爸是個商人,會、會認識幾個奇奇怪怪的人也很正常啊。」辛迪莉抬手拽住了克雷恩的衣角,可憐兮兮的解釋。
瑪莎毫不留情的諷刺說:「看來你爸爸認識杜里茲這個暗精靈刺客,一定是為了在市場上砍價方便咯。」
辛迪莉似乎不知道該如何反駁,痛苦的低下了頭,雙手抱著克雷恩的腿,如星巢湖一樣的動人的眼睛都已經哭到紅腫。
在母系主導的靈狐屬,沒人會相信作為男性的辛德拉會比女兒的許可權更大。所以儘管辛迪莉已經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懷疑的氣氛還是自然而然的集中在她的身上。
直到真正令人驚訝的情景突兀的發生。
克雷恩吃驚的叫了出來,瑪莎更是雙手一下拍在玻璃上,不敢相信地說:「什麼!這……這怎麼可能!」
「怎麼了?」蘇米雅連忙出聲詢問。
克雷恩望著目鏡,滿頭的冷汗雨珠一樣滑落,他很小心的看了身邊貼著他的辛迪莉一眼,聲音帶著非常明顯的疑惑,「辛德拉……被杜里茲殺掉了。」
辛迪莉瞪大眼睛抬起頭,跟著連聲音都沒有發出一點,就昏倒在地上。
「難道……是因為沒能完成對方交託的任務,所以受到了懲罰嗎?」瑪莎明顯不願放棄之前的懷疑,盯著那邊喃喃說道。
琳迪看克雷恩震驚的退開,立刻過去接替了位置。
那的確是辛德拉,辛德拉也的確死了。
他肥胖的身軀倒伏在地上,而他的頭還懸在空中,因為杜里茲的手,正提著他的耳朵。
「可我看他們沒有起什麼爭執啊。」克雷恩抱歉的看著地上昏迷不醒的辛迪莉,已經開始為之前的懷疑感到後悔,「就是說了幾句話,跟著杜里茲就突然拿起彎刀,捅進辛德拉的脖子里,還抓著他的耳朵,把整個頭都割了下來。這倒底是怎麼了!」
「難道真的是誤會他們父女了嗎?」瑪莎眉心的紋路深得快要能夾死飛蟲,畢竟拋開那些疑點的話,辛德拉確實幫到他們不少,沒有這一支冒險的商隊,他們現在恐怕都還沒通過波亞迪蘭邊境。
如果在逃來這裡前救出辛德拉,那麼毫無疑問,他不會死。
看穿了瑪莎心中的苦澀,加蘭特低聲說:「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報永遠不會百分之百準確。錯誤……就是這麼可怕的事。」
「奇怪……杜里茲在幹什麼?」琳迪突然疑惑地說道,並有些緊張的向蘇米雅招了招手。
蘇米雅立刻走了過去,取代琳迪的位置開始觀察。
在她的視線里,杜里茲不僅沒有丟下辛德拉的頭顱,反而將其高高的舉了起來,口中喃喃的念誦著什麼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