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要我讓加蘭特幫你們打探一下?」大致了解了一點皮毛之後,斯托納很熱心的提出建議。
但瑪莎乾脆的表示了拒絕,「不用。我們沒多大興趣知道他們到底來了多少人,準備在哪兒幹掉我們。我現在就想知道兩件事,我們最快什麼時候能離開波亞迪蘭,那幫該死的混球是怎麼知道咱們的路線的。很明顯,這兩件事你和加蘭特都幫不上忙。」
她扭頭盯著逼近的商隊最前方的奢華馬車,小聲嘟囔了一句,「這隻肥狐狸最好別叫我揪住他的尾巴。」
回到馬車上後,克雷恩還是有些不安,探出身子看了幾次商隊後方後,看琳迪還沒開始打盹,小聲問:「琳迪,你覺得……那些人真的是來追咱們的嗎?」
琳迪點了點頭,「僱傭傭兵做第一波攻擊,自己藏身後方指揮,這不是和屠殺小鎮的那幾個火精靈一樣的套路嗎。瑪杜蘭的偵察兵怎麼說也是經受過正規訓練的,這麼輕易就被全部消滅,說明對方的準備非常充分。那種人數,這麼精心準備的埋伏,目標是咱們的可能性非常大。如果是打算對付瑪杜蘭的先鋒騎兵,那這些人太少了。少說得再翻個幾倍才有勝算。」
蘇米雅柔聲說:「別再擔心他們了,沿著這條山道咱們能從另一個方向進入希塔,應該不會和伏兵碰面。戰爭時期,那麼大規模的傭兵隊伍也不太容易悄悄進城不被發現,咱們都警惕一些,明天一早離開希塔,沿著礦物輸送的通道快速前進,順利的話,傍晚就能進入波亞拉了。」
克雷恩不安地說:「現在的情況來看,很可能是辛德拉暗中透露了我的消息出去,我覺得他多半收了火精靈的錢。那樣的話,追兵也該知道咱們就快到達波亞拉,那會不會冒險提前下手啊?」
蘇米雅慎重的考慮了一下,說:「有這個可能性。白天大家在馬車上多休息一下,只要商隊停下,我就讓瑪莎盯住辛德拉,不給他通風報信的機會。晚上讓瑪莎安排一下值夜的順序。」
她說完後,想起什麼一樣補充了一句,「你不用管這些,今晚繼續用夢境之葯就好。」
克雷恩伸手摸了摸懷裡的小瓶子,點頭嗯了一聲。
之後的路途中,再沒有遇上其他的風波。
斯托納和加蘭特一直保持著那種近乎機械化的合作,以十五分鐘的間隔不斷重複著拉開距離會面的循環。
看了幾個來回後的克雷恩被催眠了一樣眼皮發沉,拚命抖擻精神才堅持到了和瑪莎換班。
等他再睡醒的時候,商隊已經停在了山路邊,另一側是一片比較平緩開闊的山坡。
幾個身強力壯的車夫和波亞迪蘭的那幾個哨兵揮舞著鐵鍬挖坑準備生火,珊拉正蹲在一個已經挖好的坑邊整理著隨身攜帶的廚具。
這樣簡陋的午餐,反而讓克雷恩感覺比較自在,那種一群人圍在一個大飯桌邊一邊說話一邊吃東西的情景他始終不太習慣,只是和瑪莎他們還好,多了斯托納他們幾個就已經讓他有點不適應,再多上黑爪父女的時候,那就連珊拉的拿手菜他都吃不下幾口。
為此瑪莎還嘲笑過他,簡直比琳迪還像個女孩子。
不過當時瑪莎剛剛和琳迪斗過嘴,他也不好判斷這句話到底打擊誰更多些。
從停車的路邊往遠處眺望,溫柔起伏的群山包圍之中,已經能看到希塔的城市輪廓,像個與世隔絕的隱士,安靜而優雅的座落在充滿生機的翠綠色澤之間。
看到加蘭特也在這邊坐下,略帶惆悵的瞭望,克雷恩猶豫了一下,走過問:「這裡為什麼會被稱作群星眷顧之地啊?」
加蘭特抬頭看了看他,拍了拍身邊的石塊,等到克雷恩也坐下,才用有些乾澀的聲音說:「希塔的中心是星巢湖。」
指著那片閃閃發光的水域,加蘭特緩緩地解釋:「每年的兩次雙月交替之日,也就是仲年祭和紫月祭的晚上,只要恰好是晴天,整個星巢湖中,就會滿是倒映出的閃耀星辰。我保證,那比世上任何一種寶石都要好看。」
他的唇角擠出一絲苦笑,「可惜,希塔的周圍有很多礦脈,出產各種各樣星星一樣閃亮的寶石,於是他們都說,這才是希塔被稱為群星眷顧之地的原因。」他轉過頭,枯井一樣的眼睛直視著克雷恩,小聲問,「你覺得是哪種?」
克雷恩認真地回答:「當然是星星。這世上出產寶石的地方很多,但星巢湖,只有一個。」
加蘭特低啞地笑了兩聲,拍了拍克雷恩的肩膀,站了起來,「可惜,如今還像你這麼想的人,已經不多了。」
克雷恩也跟著站了起來,微笑著說:「至少以後有人問我的話,我會告訴他,希塔被稱為群星眷顧之地,是因為城市的中心有星巢湖,每年有兩個晚上,所有的星星都會降臨在那裡。光是想像,就覺得一定是漂亮到無法形容的美景。」
加蘭特轉過身,向招手喊叫的斯托納走去,「等到將來這裡不再被戰爭威脅,真正迎來和平時候,你可以來這裡好好看一看。我保證,你絕對不會後悔的。」
「嗯。」克雷恩看著走來叫他吃飯的琳迪,笑著說,「到那時,我會帶我所有的朋友一起來看。像琳迪就一定會很喜歡的。」
琳迪楞了一下,「什麼?喜歡什麼?你們在說什麼事?」
克雷恩跟著琳迪走過去,小聲講了一遍星巢湖的事。
比起星巢湖的美景,琳迪似乎對他惦記著帶自己去看這件事感到更高興一些,連腳步都好像輕快了許多。
吃飯的時候,那幾個搭車的哨兵第一次看到了離開馬車的辛迪莉,差點就當了俘虜的那個立刻忍不住吹了聲口哨,剩下幾個也都貪婪的盯著辛迪莉上下掃視,低聲竊竊私語。
「這隻老狐狸真不該把女兒帶到這種地方。」蠻牛嘴裡塞滿了塗好醬料的麵餅,蠕動著腮幫子含含糊糊地說。
「如果只是為了增加咱們對他的信任,那要真出了事,這代價可有點大。」瑪莎看了一眼那邊顯得局促不安的辛迪莉,小聲說,「瑪杜蘭的偵察兵已經趕過來了,大部隊就算行動慢些,也不會慢過兩三天去,要是正常的黑心商人,早該急著讓所有人加快速度趕路了。可你們看辛德拉,完全還是一副很悠閑的樣子。」
「他好像並不是很在乎咱們懷疑他。」克雷恩皺了皺眉,提出了自己的疑惑,「甚至可以說,他有點巴不得咱們盯著他的感覺。」
瑪莎想了想,貓瞳登時一亮,「嗯……你說的有道理,琳迪,晚上進入希塔後,你留心著點辛迪莉的動向,我來盯住這隻胖狐狸,只要揪到他們的狐狸尾巴,就立刻把他們抓起來。他們要真和火精靈勾結算計咱們,我就把他們父女倆綁在希塔城外當作給瑪杜蘭的禮物。」
她舔了舔唇邊的虎牙,冷笑著說:「肥狐狸的皮少說能做三四條圍脖,至於那隻小狐狸,雄風過剩的士兵們一定會好好呵護她的。」
克雷恩豐富的想像力立刻在腦內構架出模擬的場景,有點不忍心的說:「畢竟還只是懷疑,別急著計畫那麼可怕的懲罰啊。」
蘇米雅嘆了口氣,說:「其實基本可以確定了。辛德拉找你們那次套話的意圖太明顯,而且,除了他之外,不會有其他人知道咱們是殺掉那些火精靈的元兇。如果真的是火精靈追來報仇,那對於辛德拉咱們就真的只差證據而已。」
克雷恩認真地想了想,低下頭說:「是啊,已經不能用巧合來解釋了。從告訴辛德拉那件事後,麻煩就一直跟著咱們跑,甩都甩不掉。」
「不要緊,」把魚刺從嘴裡拉出來,瑪莎冷笑著說,「甩不開的麻煩,解決掉就是。」
辛德拉果然和他的神情一樣悠閑,吃完午飯,還體貼的安排車夫們打了個盹,直到陽光曬得馬車都有些發燙,才在斯托納的堅持下重新上路。
午後的路途克雷恩依然承擔了大半放哨的職責,不過有斯托納和加蘭特兩個專業人士負責的情況下,他大部分時間都在靜靜地走神,在腦內溫習一會兒最近學的課程,然後胡思亂想一些拉拉雜雜的小事,交替循環。
山道轉為下坡後,商隊的整體速度大幅上升,車夫們緊張的提拉著韁繩,在轉彎處小心的控制馬車不要衝出去。在坡度比較陡峭的一個轉彎,兩輛馬車的車轅斷裂,不得不臨時修補加固,耽擱了一些時間。除此之外,一切都還算順利。
繞出山道後,已經接近傍晚,略有些崎嶇不平的大道盡頭,遠遠可以看到一道道升起的炊煙。
即使戰爭的陰影近在眼前,這座城市似乎還依然保持著薄弱的生機。
「這裡的路面都沒人養護的嗎?」被顛簸醒的瑪莎有些不滿的抱怨了一句,探頭想從窗外看看大道的情況,結果馬車猛地晃了一下,讓她差點撞到下巴,「真該死,這路上的破石頭撿起來可以蓋房子了。」
「也許波亞迪蘭這幾年用心維護的只有採礦場和北大道吧。」看著在視野中漸漸拉近的破敗城牆,蘇米雅頗有些感嘆地說,「這邊的小國對於沒把握安穩佔領的地區,不是一直都掠奪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