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過波亞迪蘭軍隊臨時加設的哨卡,進入蜿蜒曲折的山道之後,馬車的行進速度明顯的變慢,但坡度提升之後,路面反倒平整了不少,不再顛簸的車廂中,除了負責值班的克雷恩,其餘同伴都迅速的強迫自己進入休養狀態。
早上出發前,斯托納頗為強硬的要求辛德拉從分量較輕的兩輛馬車上解下了兩匹馬,配上了馬鞍。改道進山,也是他當時定下的主意。
於是原本約定在馬車上保護黑爪父女的兩人都騎上了馬,斯托納跟在那輛華貴的馬車旁邊,而加蘭特一進入山路,就遠遠跑去前面,不知道去幹什麼了。
雖然大多數人對斯托納的安排並不信任,但克雷恩還是很樂觀,畢竟他和加蘭特是希塔曾經的居民,對附近的地形和通路理所當然會十分熟悉,那聽他們的安排,總比按著原定路線緩緩移動等待著瑪杜蘭的騎兵急先鋒衝上來踢大家的屁股要好的多。
觀察了一陣之後,克雷恩發現,每隔十五分鐘,商隊就會和等在前面的加蘭特會合一次,每次會合之後,加蘭特就會再次催馬向前趕去。
他滿心疑惑,加蘭特到底是如何做到這麼精確地超前行進的,別說小沙漏,就是給他個懷錶,他也算不出在什麼地方等才能讓誤差不超過半分鐘。
這並不是盜賊的技能,克雷恩可以確定,瑪莎絕對沒辦法做到對時間和速度如此精準的把握。
聯想到廢料街一戰,加蘭特那絲毫不見華麗卻有效到不可思議的匕首招數,克雷恩暗暗地猜測,不管斯托納那個酒鬼有幾分真材實料,這位加蘭特恐怕的確有著不凡的過往。
坐到馬背上後,就連那好像要折斷一樣的弓腰駝背,都筆挺了許多。
斯托納說的對,加蘭特的確不屬於廢料街。
克雷恩想起蘇米雅提起過的自我放逐,加蘭特,也許真的就是把自己埋葬在一堆垃圾中的寶石。
「幹嘛一直在車窗外面往前張望?前面有什麼好風景嗎?」瑪莎打了個盹後,眯著眼睛看著克雷恩問。
「我在看加蘭特。」克雷恩把自己擅自想像出的話連著加蘭特的奇怪行動一起說了出來。
瑪莎皺了皺眉,嘟囔著說:「沒想到這兩個傢伙還真在軍隊里呆過。」她撇了撇嘴,換了個更舒適的姿勢,「不過你也不用太驚訝了。商隊在山道上的速度這麼慢,稍微專業一點的哨兵都能做到這種精確度。在這種地方知道立刻把能當哨兵的人放出去,看來斯托納的腦袋裡也不光是酒糟。有他們警戒,我看你也可以休息會兒了。」
「哨兵都這麼厲害嗎?」克雷恩有點不信的探頭看著果然又在同樣的時間出現在前方的加蘭特,小聲讚歎了一句。
「凡事都有專精。」瑪莎閉上眼打了個呵欠,「哨探這樣的特殊士兵,訓練里的大半時間都在研究行軍速度搜索範圍哨點埋伏點之類的東西,專業些的馬車輪子轉兩圈他就能估計出來多少分鐘後大概會到什麼位置。不過我沒想到加蘭特也懂這些就是了。」
快到半山腰的時候,斯托納開始在每次與加蘭特會合後,停馬等待商隊全部通過,然後再從最後緩緩追到最前。每次追到最前,就恰好又是和加蘭特下一次會合。
這樣的行動,讓克雷恩近距離的看到了騎在馬上的斯托納。
穿戴著整齊盔甲,將盾牌和雙刃劍背在背後,斜持著長矛的斯托納,如果胯下能是一匹英武的戰馬,身上的盔甲也不傳來嘰嘰嘎嘎的聲音和菜籽油的味道的話,的確看起來很有幾分騎士的樣子。
「斯托納,你們兩個這是在幹什麼啊?騎著馬跑來跑去的。」第二次經過斯托納旁邊的時候,克雷恩終於忍不住開口詢問。
斯托納笑了笑,然後抬手托起被震下來的面罩,說:「戰亂之後波亞迪蘭一直沒有費多少人力管理這邊,這種山地,很容易出現山賊之類的匪徒,加蘭特做前哨,他判斷進入高危地帶後,我就來看守靠山這邊的側翼。」
「哦……」
看克雷恩臉上浮現了讚歎的神情,斯托納頗有幾分得意的說:「主要還是人手不足,就我們兩個,只能跑來跑去。想當年我帶人在敵國領土的山區里押運補給隊的時候,起碼有二十多個探子輪流回報附近五里之內的各處信息,貨車兩側有五百個裝備精良的士兵隨時準備作戰。那時候,尋常的小毛賊都不敢露面。」
「就是人帶的少些,軍隊的補給普通的匪徒也不敢搶的吧?」克雷恩趴在車窗上,好奇地問。
「怎麼會。」斯托納笑著托起又掉下來的面罩,「打起仗來吃不上飯的時候,看見糧食在車上,只要能打得過,他們怎麼也會拼一下的。求生的時候,人的膽子會比平常大上好幾倍。」
即使聊著天,斯托納的速度也依然保持得很好,不知不覺,就再次超到了前面,一路騎行到最前方,與加蘭特碰頭。
這次碰頭之後,斯托納突然調轉馬頭跑到了黑爪父女的馬車旁,隔著車窗說了幾句,然後突然舉起手,大喊:「停下!原地停下!」
瑪莎皺了皺眉,睜開眼睛,「怎麼了?那個死酒鬼在叫喊什麼?」
「我也不知道。」克雷恩好奇的探出身去,向前面大喊,「斯托納!出什麼事了嗎?」
斯托納遠遠點了點頭,然後托起面罩,騎馬溜達過來,「嗯……大家都在休息嗎?是不是昨晚沒睡好?」
瑪莎懶洋洋的說:「沒關係,隨時都可以叫醒,說吧,怎麼了?」
斯托納用長矛指了指前面,「前面的山林里極大可能有埋伏,根據加蘭特的報告,不像是正規的士兵,很可能是趁著動亂打算撈一筆的山賊。」
「他怎麼看出來的?」瑪莎有點不信的問。
「這是他的專業,我可說不清,也許是觀察樹枝樹葉的動靜,也許是聽飛鳥小蟲的叫聲之類吧。」斯托納解釋著,「不過我相信他的專業水準。他曾經是情報一處的負責人,比尋常的哨兵可厲害多了。」
「以後你是不是還要說你曾經是希塔嘉德的騎士團團長?」瑪莎有些煩躁的諷刺了一句,開門下了馬車,「我去前面問問,我們的時間緊迫,可沒空陪你們玩軍隊類角色扮演遊戲。」
克雷恩深呼吸了幾次,取下弓握在手裡,打開門也走下了馬車。
畢竟是哈斯密爾大平原中的山地,山勢十分平緩,七八年沒有伐木場刻意照顧過的山林成為天然的絕佳掩護,克雷恩拚命張望了好幾個來回,也不知道那一片片的翠海中到底能看出什麼異常之處。
但加蘭特的話應該是很有說服力,瑪莎走回來的時候,臉上帶著的已經是不得不中斷休息展開行動的焦躁,她打了個呵欠,直接用力敲了敲車門,抬高聲音說:「都醒醒,準備幹活了。」
剛才就已經醒過來的琳迪頗為好奇的跳下馬車,掏出一塊膠蠟擦了擦弓弦,小聲問:「真有埋伏?」
瑪莎頗有點不情願的說:「看樣子是的,不過貌似沒多少人,估計是附近不夠路費流亡的貧民,準備打劫一下來發戰爭財的奸商吧。」
蘇米雅順了順身上的祭祀袍,慎重地問:「加蘭特準備怎麼安排?」
「那傢伙只負責探查情報,不作任何戰鬥建議。」瑪莎磨了磨牙,很不爽地說,「斯托納非要指揮,他說他和加蘭特的默契更好。姑且先聽他的吧。」
蠻牛哈哈笑著甩了一下長矛,「聽他的也不賴,起碼地形熟,對不對?」
瑪莎瞥了蠻牛一眼,說:「你不用熱身,這次沒你的事。傷沒好乾凈的大個子,不適合去參加山林偷襲戰。再說這裡也需要人留下保護。」她的聲音突然壓低,「不過要是杜里茲出現,馬上逃跑,有機會最好先脫了你這身鐵皮,一邊大喊一邊往我們這邊跑。你自己絕對不是他的對手。」
蠻牛點了點頭,並沒有盲目逞強的打算,「我知道,不過你們可得反應快點,我這一身沉甸甸的,跑起來也邁不動腿。」
「放心,」克雷恩認真地說,「只要聽到你的聲音,那邊就算髮生天大的事,我們也一定會趕過來。」
瑪莎微笑著拍了一下克雷恩的肩膀,說:「嘖,看到沒,他越來越像樣了。」
談話很快被斯托納中斷,他招了招手,把這邊的四位都叫了過去。
因為決定的計畫是偷襲,斯托納很乾脆的脫掉了身上的菜籽油甲,雙刃劍掛在腰上,盾牌背在背後轉為輕裝。加蘭特也套上了一件淡綠色的斗篷,拉高面罩罩上兜帽,整個人都變成了草葉色的影子。
看來是早就把瑪莎算進成主力,同樣的斗篷加蘭特也給了她一件,瑪莎嘟囔著披在身上,小心的收好了尾巴。
分配完每個人的任務,加蘭特慎重地說:「我必須再次申明,情報具有一定程度的不確定性。如果參與埋伏的還有很難發現的個體,那對方的人數會比預計的要多,請務必保持冷靜聽從前方的指示,不要貿然出手。」
被布置在陣型後方的琳迪和克雷恩一起點了點頭,負責銜接前後的蘇米雅也收起了平時溫